第4章
这句威胁应该没起到什么效果。
因为柳橪古怪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很莫名其妙地来了一句：“你和以前倒是没什么变化。”
我愣了愣，下意识地想去问他，以前的我是什么样子。
只是话还没出口，我就回过神来，一边在心里暗自嘀咕着怎么又被柳橪牵着鼻子走，一边放开了他的手腕，打开了门：“小李。”
小李在门口站得笔直，见我允许他进去，这才走了进来。
“你帮我装一下躺椅，”我吩咐道，“顺便盯着柳橪，别让他乱跑。”
小李应道：“是。”
我转身出去，径直走向了杨亦洄的办公室。
他正在泡咖啡，带着苦涩的香味传进了我的鼻子，我不喜欢咖啡的味道，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
“哟，”杨亦洄盖上了杯盖，朝我招呼一声，“怎么不去折腾你的仇人？”
我冷着脸，一指他的咖啡机：“你再多说一句废话，我就把你的咖啡豆换成巴豆。”
杨亦洄耸耸肩：“真残忍——所以你有什么事？”
“柳橪，”我深吸一口气，摆弄着手机，避开了杨亦洄探寻的视线，“要住多久的院？”
“得看他退烧的情况，我不是还让你给他安排体检吗？估计半个月左右吧。”说到正事，杨亦洄总算不嬉皮笑脸了。
我拧起了眉：“这么久？”说着，我看了一眼日历，“今天已经十三号了。”
“没办法，”杨亦洄叹气，“你送过来的这个帅哥先是高烧，内脏也可能有点毛病，病怏怏的一条，不仔细养养，哪天嘎嘣一下……”
我拿起一旁的纸巾盒，扔了过去：“说点好听的会死吗？”
“得，你是金主爸爸。”杨亦洄正色，他把纸巾盒抛起又接住，“不过你可以跟我透露一下原因吗——你为什么那么迫切地希望他能出院？”
我垂下眼睛，说：“因为四天之后是我的生日。”
“生日怎么了？”杨亦洄一脸莫名其妙，“你要是想让柳橪陪你过生日，你就在病房里办个小party，我保证不举报你；你如果想跟你的狐朋狗友一起，叫人在医院里守着柳橪不让他到处乱跑，不就可以了吗？”
我对这种直得顶天立地的男人无话可说。
“算了，跟你说有什么用。”我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杨亦洄笑眯眯的：“怎么，你不跟我说，要去找谢持光啊？”
他提起谢持光，我就有点心虚。
我在公司那边请了一个星期的假，也没想好该怎么告诉谢持光，我找到柳橪这件事。
杨亦洄戳了戳我的胳膊：“你先跟我说说呗，为什么要柳橪早点出院？”
“谢持光说他叫人包了个场，就是为了给我过生日，”我几乎要将手指搅成了一根麻花，“我……我想把柳橪带过去。”
杨亦洄高声道：“你想什么？”
我翻白眼：“你聋了？我说我想把柳橪带过去。”
“把他带过去干嘛？”杨亦洄震惊地问我，“新旧情人修罗场吗？”
我又想把纸巾盒扔过去了：“什么新情人旧情人？我和谢持光没有联姻。”
杨亦洄露出失望的表情：“真遗憾。”
他事不关己，倒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我愁眉苦脸地想着该怎么办。
“如果柳橪能在这两天退烧，不需要打针的话，”杨亦洄见我的脸皱成了一只丑橘，出声道，“那他应该能陪你去。”
我的眼睛一亮：“真的？”
“骗你的话，我就吊销我的医师执照，”杨亦洄拍了拍我的脑袋，“笑一笑吧，周小少爷，瘪着嘴太丑了。”
我一把甩开了他的手，警告他：“别动手动脚。”
杨亦洄朝我扮了个归脸，他挪开杯盖，浓郁的咖啡味溢了出来。
我立即站起来：“我走了。”
“再见。”杨亦洄对着我挥挥手。
我在回到柳橪病房和出去透风中犹豫了一下，还没往病房那边走，手机就亮了起来。
是谢持光发过来的消息。
【谢持光】我听时哥说，你请了一个星期的假？
时哥是谢持光的助理，被他借给我，帮我处理含舟集团里一些不太重要的事情。
人是格外干练，就是很喜欢向谢持光打小报告，恨不得把我一餐吃了多少粒米都一五一十地汇报给他。
【我】嗯
【我】有点私事
我没有想好该怎么向谢持光说明我和柳橪重逢的事情。
在柳橪失踪后，我被钟谟锁在房间里，只好拜托谢持光利用谢家的人脉替我去找柳橪，只不过也许有钟谟在其中作祟，他带来的都是无疾而终的线索。
【谢持光】很重要的事情？
【我】对
【谢持光】你居然有不能告诉我的秘密了
隔着手机屏幕，我不确定谢持光是单纯的玩笑还是有些不悦，只好不尴不尬地转移了话题。
【我】你明天或者后天有时间吗，我想跟你见一面
最好在我带着柳橪赴宴之前，先正式拒绝谢持光想和我联姻的提议。
我不认为谢持光提出联姻是因为他有多么喜欢我，只不过毕竟是他的一番好意，我也不想让他不太高兴。
谢持光过了好一会儿，才回了我消息。
【谢持光】[迟疑咪]
【谢持光】我今天要出差，正在机场候机，可能十六号晚上才能回来
【谢持光】有什么事情是必须面对面说的吗？
就算我现在赶往机场，也来不及了。
我咬紧了下嘴唇，犹豫着要不要就在手机上和谢持光说清楚时，小李走了过来，他步履匆匆，明显有些慌乱。
“周总，周总，”顾及着这里是医院，小李没敢用太大的声音说话，“我刚刚叫了医生过去——柳先生突然吐血了。”
第9章 吓死人了
我来不及再给谢持光发消息，“腾”一下回过身：“什么？”
小李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怎么瞧都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周总，这不关我的事，我……”
我来不及等小李把话说完，往病房那边跑去。
杨亦洄端着咖啡杯站在病房门口，听见我飞奔过来的脚步声，伸长了胳膊挡住我：“你先等等。”
我艰难地喘了一口气：“怎么回事？”
病房的门虚掩着，我进不去，只能在门口往里面看，瞧见柳橪正伏在床边，低头捂嘴，能够看清楚一丝粘稠的血从指缝里流出来，鲜红得刺眼。
我几乎要停止了呼吸，见杨亦洄保持沉默，不由得高声问道：“问你话呢，杨亦洄，这是怎么回事？”
病房里的两名护士闻声看了过来，更年轻一点的那位微微拧起眉，刚想说什么，就被杨亦洄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打断了。
他拎住我的衣领，示意我跟着他来：“你别站在这里打扰护士替柳橪检查。”
我不肯动弹，一把挥开了杨亦洄的手：“我不走。”
杨亦洄手里的咖啡险些泼出去，他慌慌张张地护住了杯口，上下扫了我一眼，耸耸肩：“你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
我挑高了眉：“谁说我要帮忙？柳橪就算是吐血死在这里，我……”
我没能把话说完。
因为病房里的柳橪突兀地咳了几声，他高耸着的背隆了起来，有更多色泽鲜艳的血从掌心里溢出，微微沾诗了他的侧脸。
我的话卡在了喉咙里，说不出也咽不下，呛得我捂住胸口，只觉得闷得慌。
杨亦洄抿了一口咖啡，静静地看着我。
我难得从他的目光中感觉到了一丝窘迫，正想着该怎么转移注意力时，就瞥见站在身后的小李。
我在病房门口的座椅上坐下来，朝着小李看去：“怎么会突然吐血？”
小李看着比我还茫然，他额头上淌着未干的汗，老老实实地回答：“我原本是在帮周总你把躺椅装好，柳先生就在旁边坐着，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的手机，我就没太在意，直到听到他的咳嗽声。”
说着，小李的声音有些不受控制的颤抖，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我一抬头，就看到他捂着嘴，没掩住的血喷在被子和地上，吓死人了。”
我的脸色不太好看，去问浑然不在意的杨亦洄：“你知道柳橪为什么会吐血吗？”
“造成吐血的可能性太多了，”杨亦洄喝着咖啡，还故意对着我咂嘴，见我面色森冷地瞪着他，才回道，“比如消化性溃疡、胃炎，或者单纯被你气的。”
我忽略最后一句话，轻轻嘀咕道：“胃炎？”
“看他那副样子，胃肯定有毛病，”杨亦洄不许我进去，自己却探头，不知道对着两名护士说了些什么，又把头扭了回来，“你怎么想的？”
“你尽快给他安排体检就行。”我随口回答，总感觉自己像是忘记了什么事情，可是仔细想想，又想不起来。
自从我把柳橪带到医院之后，杨亦洄就没有在我面前掩饰过对我和柳橪之间的好奇。
听着我有些敷衍的语气，他往后一仰，不偏不倚地挡住了我看向柳橪的视线：“喂，周执安。”
我一面想着自己究竟忘记了什么事情，一面问：“又怎么了？”
“你到底想让柳橪好好地活着，还是痛苦地死掉？”
对于问题的答案，我仔细思考了五分钟。
我看不到病房里的状况，只能听到护士急促的交流声，其中夹杂着药瓶碰撞时发出的声音，柳橪几乎一直都在沉默，只是偶尔会咳嗽一两声。
就像在提醒着我，他的存在。
杨亦洄很耐心地等着我给出答案，似乎清楚以我目前的状况，很难弄明白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我想让他痛苦地活着，”我说着，又觉得不太准确，于是继续说，“再怎么痛苦，也要活下去。”
面对这个答案，杨亦洄脸上浮现出笑意。
他扫视着我的全身上下，轻叹一声：“你和柳橪之间，真是……怪有意思。”
我并不在意其他人的看法，更何况杨亦洄又不是柳橪。
对于他的评价，我只是随意扯了扯皱巴巴的卫衣，不置一词。
很快，护士就一前一后地走出来，一个朝着杨亦洄走去，一个直勾勾地看向了我。
“你是病人家属？”
我整理了一下袖口：“是——请问有什么事吗？”
小护士瞟了站在我身后的小李一眼，不知道自顾自地脑补了什么，那张绷紧了的脸上露出严肃的表情：“如果你们之间涉及到家廷暴立之类的问题，医院是可以代为报警的，你知道吗？”
我：“……”
我被气笑了：“谁跟你说他身上的疤是我弄出来的？”
小护士被我陡然升起的怒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第一反应就是求助般地看向了杨亦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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