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等菜上齐后，服务员非常贴心地走了出去，同时带上了门。
谢持光给我夹了一块红烧肉，我就着饭，食不知味地扒拉了两口，总算下定决心开口了。
“我想了很久，”我下意识地攥紧了筷子，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还是想跟你说，我不打算跟你联姻了。”
谢持光愣了一下。
明亮的灯光照了下来，他那张似乎永远都带着笑容的脸上骤然失去了所有表情，一瞬间显得有些阴沉。
“这就是你要跟我说的……有关于联姻的事情？”
“是的，”在我成功开口后，接下来的话，就没那么难以启齿了，“我很感激你，谢持光，在我什么都不懂、孤立无援的时候，提出来和我联姻，用谢家的势力帮含舟集团渡过难关。我接受你的好意，但是联姻一事，实在是没办法点头答应。”
我看不太明白谢持光是什么样的想法。
他沉默的时间变得很长，让我更加紧张。
“我……”
“没有关系，”谢持光却重新露出了笑容，他又为我夹了一块肉，“本来联姻这件事，就不能只靠一个人的一厢情愿。”
他越是这样，我越感觉愧疚。
“我不想让你责怪我，”那块红烧肉上有两粒葱花，我忍着想把它们扒拉下去的想法，把它咽了下去，“就算不联姻，你也依旧是我最好的朋友，对吧？”
“最好的朋友，”谢持光重复着这五个字，他笑着回答，声音有些低沉，“真是……我和你，难道不是一直都是这个关系吗？”
我顿时把心放了下来。
谢持光的反应让我感到心安，果然，他只是太善良，又认为这样做有利可图，才想和我联姻，而不是真的喜欢我。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要跟你说。”
谢持光慢慢地咀嚼着白菜，闻言耸了耸肩，明显不在状态。
我猜想他应该是累了，决定给他一个炸弹，让他醒醒神。
“我找到柳橪了，”我说，“他住在我的家里——不过现在正在医院。”
“啪嗒”，谢持光的筷子掉在桌上，撞上了盘子，又落了下去。
他来不及把筷子捡起来，猛地站了起来，难掩震惊：“你找到柳橪了？”
他的反应比我想象中大很多，反倒让我有点疑惑：“对啊，你怎么这么惊讶？”
谢持光垂下了眼睛：“你仔细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12章 假装情侣
听我把前因后果说清楚之后，谢持光笑了起来。
他说：“怪不得那天你回复我的时候，我感觉你怪怪的，原来是碰到柳橪了。”
我仔细咂摸了一下，总感觉此时此刻说这句话的谢持光更奇怪一点。
“我都数不清楚，这是第几次在有关于柳橪的事情上，你对我撒谎了。”
谢持光托着腮，喝了一口水，茶杯挡住了他的表情，让我弄不清楚他到底在想什么。
“哪有很多次。”我顿时鼓起了脸。
“没有吗？”谢持光摆出一副要和我算账的表情，伸出手指，“你第一次见到柳橪，那天晚上回家，我问你是不是对他感兴趣，你说没有，结果第二天偷偷跑过去的人是谁？”
我心虚地低下了头。
“过一点有那么多长得好看的陪酒生，你次次都点柳橪，他推荐什么酒，你就点什么酒，明明最讨厌喝伏特加，他刚把伏特加端上来，你就当着我的面一饮而尽了——我都来不及拦。”
我捂住了耳朵，不想让谢持光再说下去。
他多说一句，我就忍不住把现在的柳橪和过去做对比，得出他过得实在不顺心的结论。
我可不想对柳橪心软。
他活成现在这个样子，是他活该，也是他罪有应得。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岔开话题，“你怎么记得比我还清楚。”
“你确定关于柳橪的事情，在你这里算是‘过去’吗？”谢持光加重了语气，他眼睛里的笑意很浅，“周执安，如果你真的这么认为，那么你从一开始，就不会把他带回去。”
我的心思被谢持光猜了个彻底，脸一下就红了。
谢持光见我脸色阴晴不定，自己还是笑眯眯的样子，探身过来，轻轻戳了戳我的脸：“好好好，不说这些让你不高兴的事情。”
我往后一躲，他的手指就悬在了空中，脸上的笑容也跟着淡了下去。
不知怎么的，我总觉得谢持光的心情不太好。
他把手收了回去：“你找我，只是为了拒绝和我联姻吗？”
说到正事，我一下就挺直了背。
“不完全是。”我避开了谢持光的视线，因为即将说出口的话比拒绝联姻还要困难，“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什么忙？”
我用力咬住了下嘴唇，眼睛转了又转：“你能不能假装和我联姻？”
谢持光愣住了。
他可能以为自己听错了，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我捏住了桌布的一角，将它攥成皱巴巴的一团，在谢持光震惊的目光下，深吸一口气，“能不能假装在准备和我联姻。”
谢持光沉默了更长一段时间。
我心里没底，又补充道：“我可以把含舟集团的股份分你一点，或者谢家有什么事情，是我可以帮得上忙的话，你尽管开口，当做交换。”
谢持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我还是不太敢看谢持光，清楚这件事情，我做得不够地道，“我只是想气一下柳橪，他看上去很在意我是否联姻的事情，我也是没办法了，真的，他总是不在意我，就像根本没有爱过我一样。”
我越说越没有底气，越说越觉得对不起谢持光。
“算了算了，”不等谢持光说什么，我赶紧反悔，“我找其他……”
“可以。”
这回是我愣住了。
我缓缓地睁大了眼睛，“啊”了一声。
谢持光放松下来，他把玩着筷子，笑着说：“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原来就是假装情侣。”
“你真的愿意吗？”我不想勉强谢持光，“不愿意也没关系，真的……”
“没事，我又不是没有这个经验。”
我眨了眨眼：“什么经验？”
“小时候你学女孩子玩过家家的时候，不是还叫过我老公吗？”谢持光故意逗我。
我不想理他了：“我什么时候叫过？”
“既然是假装联姻，”谢持光跟我说起了正事，他说，“那么我就跟我爸妈说，我在试着跟你接触，怎么样？”
我只是有这样一个想法，没料到谢持光答应得这么痛快，更没想那么多，就点了点头。
“别人问起来的话，”谢持光轻轻地敲击着桌面，“也是这样说，可以吗？”
“嗯。”
“那我会在柳橪面前对你很亲密的，”谢持光不知真假地来了一句，他的眼睛是弯起来的，看上去心情愉悦，“比如跟你牵手、拥抱、送你回家、请你吃饭、陪你到处玩，你能接受吗？”
“没必要吧。”
我只是想气气柳橪，看到他因为我和谢持光有联姻的可能性而勃然变色的模样，就算他再怎么不愿意承认，也没办法否认，他之所以会突然吐血，就是看到了那条弹出来的新闻。
谢持光似笑非笑：“你的意思，就只是想让我占着个‘未婚夫’的身份？”
“是准备联姻，不是已经订婚了，”我纠正他，“你实在做不到，就在柳橪面前造成一种我们俩关系很好的假象也行。”
谢持光若有所思：“我知道了。”
我总觉得不太放心，但是看谢持光这个样子，似乎我怎么想都没有意义。
就先试试吧。
“你吃饱了吗？吃饱了我就送你回去吧。”
“行，”谢持光说，“我的‘联姻接触对象’真是贴心。”
我又翻了个白眼，在站起来之前，我看了看手机，小李在十分钟之前给我发了消息。
【小李】柳先生已经吃完饭，现在在睡午觉
下一条消息就是一张照片。
小李的拍照技术一般，但是柳橪长得好看，撑得住这样的直男视角，我的视线在他高挺的鼻梁上一晃而过，回了一个句号，意思是我看到了。
我盘算着把谢持光送回谢家，自己也好早点回医院。
说不定正好能赶上柳橪醒过来。
我心不在焉，一路上没有开口说话，谢持光也是。
“到了。”
“周执安，”在拉开副驾驶的门之前，他先扭过头，“你拒绝和我联姻，是因为找到柳橪了吗？”
第13章 毫无顾忌
我下意识地就要否认。
谢持光按住了车把手，眼睛眨也不眨地注视着我，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恳切的意思：“周执安，能别对我撒谎吗？”
我没有和谢持光对视的勇气。
我再怎么不想承认，也瞒不过自己的心。
含舟集团有一段时间堪称风雨飘摇，我刚上任，董事会就骤然发难，随之而来的资金链断流、税务也出了问题，都让我焦头烂额，和谢持光联姻的确是一个能够稳住局面的办法。
可是谢持光再三要求，难得有些步步紧逼，我也没有松口。
那个时候真是难熬。
“我不知道。”我最后还是没有对谢持光说实话。
他对此不置一词，只是沉默着拉开了车门，又敲了敲车窗：“麻烦把后备箱打开一下。”
我看着谢持光离开，他没有回头，行李箱的轮子陷在水坑里，又骨碌碌地滑了出来，风吹过去，吹动了大衣的下摆。
等彻底看不到谢持光的身影，我才重新发动汽车，去了医院。
小李正蹲在病房门口吃盒饭，听到我走近的脚步声，赶忙站了起来，招呼我：“周总。”
原本他和含舟集团的其他人一样，喊我“小周总”。
但是我既然已经继承了母亲的产业，不想让别人提起含舟集团就会想到钟谟，所以特意要求过他们，无论在大众面前还是在私底下，都要喊我“周总”才行。
“他怎么样？”
“还在睡，”小李在我的示意下坐在椅子上，他把盒饭放在一边，毕恭毕敬地回答，“我按照医生的要求给他点了外卖，估计还有十五分钟就能送达。”
我点头：“我知道了。”
说完，我就推门，走了进去。
柳橪正闭着眼睛，他的右眼皮上有一颗很浅的痣，抬眼时看不到，眼皮一垂下来，就能看到那点痕迹。
这个时候刚过五点，深秋近冬的白天总是结束得格外早，病房的灯没有开，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大概是方便让柳橪睡得更安稳一点，只有床边插着一盏台灯在发出昏黄的光，是唯一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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