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我把水杯放到一边，因为有点用力，水溅出来了几滴：“你能不能别管我？”
杨亦洄立即把脑袋缩回去：“哇，好吓人，金主爸爸别撤资。”
柳橪敲了敲桌子：“你到底看不看我的体检报告了？”
我站在柳橪身边，听着杨亦洄和他一问一答，突然想到，就像去年的十一月十七日是柳橪陪我过的第一个生日一样，我和柳橪马上就要一起过年了。
这次也是第一次。
我的思绪渐渐飘远，回到了两年前。
我追求柳橪的时间不算太长，让他对我改观倒是颇费了一番力气，可能是觉得像我这种少爷和他有着云泥之别，对于我的蓄意接近，柳橪一直是疏离的态度。
后来我帮姚琴转院，还在柳橪腾不出时间去照顾她的时候，主动请缨给姚琴送花送水果，逗她开心，柳橪对我的态度就好多了。
那个时候，钟谟当然知道我在追求柳橪，他没太当回事，后来在我和他吵架的时候，我说我非柳橪不可，结果就被他扫地出门了。
在柳橪的出租屋里住着的时候，是我和柳橪最亲密无间的一段时光。
我第一次知道接吻时喘不过气来是什么感觉，也是第一次因为被折腾得腰酸背痛，趴在床上掉眼泪，柳橪揉乱了我的头发，低下头亲了我一口。
可能是接近一年的那些时日太过完美，以至于我总喜欢自虐般地去回忆我和柳橪一地鸡毛的结局。
“周执安，他在叫你，你没有听到吗？”
柳橪低沉的声音穿透了回忆的层层浓雾，我猛地回过神来。
“嗯？”我揉了揉眼睛，佯装无事，“怎么了？”
杨亦洄把体检报告放进文件夹里递给柳橪，歪了歪脑袋端详着我：“你刚才一直在发呆，我叫你叫了几遍也没见你搭理我，想什么呢？”
我的余光瞥见柳橪也看了过来。
“没想什么，”我说，很不客气地抬起了下巴，“都说了你少管我。”
杨亦洄根本不在乎我有多么不客气。
“我才不管你呢，”他又开始冲咖啡了，咖啡豆研墨成粉的苦涩气味在空气中蔓延，“我又不是你爸，又不是你对象，管你又没好处。”
“你知道就行。”说完，我推开门，朝柳橪招手，“别站着了，这里不缺你一根柱子，走。”
杨亦洄笑眯眯地对我挥挥手。
我不想理他。
在回去的车上，我把体检报告拿出来，一面一面地翻过去，顺口问道：“没查出什么毛病吧？”
柳橪原本正在看着窗外发呆，他坐在车上的时候就有这个毛病，估计是不想看我。
“没有。”
我看不懂上面照出来的CT图，对于那些专业词汇也只是一知半解，想来杨亦洄没给柳橪多开几副药，应该是没什么大事。
“我对你这么好，是因为不想让你死在我家里，明白吗？”
我把体检报告往柳橪怀里一扔，总算让柳橪看向了我。
他把滑落在车垫上的纸张捡了起来，和其他纸一起放好：“明白，毕竟我要是死了，怎么当你和谢持光婚礼上的伴郎？”
我不知道话题是怎么能拐上谢持光的。
“你能不能正常一点？”我问他，“你死不死和谢持光有什么关系？”
柳橪脸上浮现出很古怪的表情，像是讥诮，又像是自嘲。
“是啊，”他点点头，将纸翻得哗哗作响，原本解开的扣子又重新扣上，尖尖的下巴被他埋进衣领里，“和谢持光没什么关系，只和你们婚礼上的伴郎数量有关系。”
我现在确定了，柳橪想把我气死。
“谁说我要和谢持光举行婚礼了？哪个营销号发的通稿？我现在就给他寄律师函。”
柳橪盯着体检报告的第一面，他说：“是谢持光给我一巴掌那天对我说的，让我别痴心妄想。”
我：“……”
谢持光总是自顾自地加什么戏啊？
第37章 一无所知
“你能不能别把谢持光的话当成圣旨，”现在是我想给谢持光一巴掌了，“跟谁结婚是我自己的事情，你把谢持光说的话记那么清楚干嘛？”
柳橪又把视线转了回去，看着窗外，也不知道那一栋栋高楼有什么好看的。
“他对你来说不是很重要吗？”柳橪说，“安慰你、帮助你、信任你，多好的联姻对象。”
我气笑了：“哇塞。”
柳橪总是在把我往外推，也把自己推得离我越来越远。
我真的会怀疑，我们之间究竟有没有过密不可分的那一年，就像现在，我在思考，我的坚持究竟有没有意义。
我没有让小李把车开到地下车库，而是让他在小区门口把我和柳橪放下来。
现在的太阳已经落下去了，路边亮起了一盏盏路灯，我原本是准备在楼下买两杯奶茶，被糖炒栗子的香味吸引了视线，没忍住让老板称了两斤。
“我买你剥。”我把袋子塞进柳橪手里，刚出锅的栗子温度不低，正好烫一烫他。
柳橪轻嗤一声，被我听到了，扭头瞪他一眼。
老板来了一句“小夫夫感情真好”，把我吓得险些摔了一跤，攀住柳橪的肩膀，才勉强站稳。
回到家后，我要靠盯着柳橪剥板栗，才能把刚才那一幕抛之脑后。
深棕色的硬壳被柳橪轻松掰开，露出了内里的柔软香甜。
我偷偷摸摸地咽口水，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我以为是谢持光，低头一看是杨亦洄，才接了起来。
“怎么了？”我问。
杨亦洄的声音里总是含着笑意，现在也是如此，我听着他说话的声音，几乎都能在脑海里想到他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样子。
“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声。”
“嗯。”
杨亦洄偏偏卖起了关子：“柳橪不在你身边吧？”
看来他要说的事情，和柳橪有关。
我站了起来，往阳台那边走，为了通风，柳橪拉开了一点窗户，深冬的风吹过来，我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现在不在了。”
杨亦洄沉默片刻，才说：“带他去检查的小护士私底下跟我说，柳橪问她，自己的身体会不会越来越差，哪天死掉了怎么办。”
我被自己的口水呛得捂住了嘴，弯下腰咳个没完。
就连一门心思剥栗子的柳橪都忍不住看过来了。
“咳，咳咳咳……你，咳咳……”我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在冷风中打了个寒颤，“你，你说什么？”
“我看过了，他的检查报告没什么问题，没得什么不治之症。”杨亦洄可能没想到我的反应会这么大，赶紧安抚我，“问题也是他在拿到体检报告之前问的护士，我觉得吧……”
他沉吟了一下，才说：“他是不是心理有什么问题？”
我一下就警惕起来：“你别乱说话！他没有得精神病。”
杨亦洄哭笑不得：“心理问题，我是说心理问题，不是精神上有什么病症，你在担心什么？”
我板着脸。
我的母亲周启盈当年得了中度抑郁，钟谟就提过要把她关进精神病院，我大吵大闹了一通，用钟见阳的学籍作要挟，才让他同意把母亲留在了家里。
因此我很讨厌把心理问题和精神疾病挂钩。
“我是觉得，他身上肯定发生过一些你一无所知的事情，”杨亦洄说，“才会有自毁倾向——一个正常人，会无缘无故说要去死吗？”
“会啊，”我点点头，瞟了一眼柳橪，把声音放低了，“柳橪当时跟我提分手的时候，我说你要是提分手我就去死。”
杨亦洄无奈：“周执安，你知道这不是一回事。”
我死死地咬住了下嘴唇。
杨亦洄没等到我的回复，猜到我是被他说服了，才继续说：“我和柳橪不熟，不过我猜，你们之前不是这样的相处模式吧？他的性格和现在应该也南辕北辙，对吧？”
我开始在窗户上画圈圈，蒙上的一层白雾变成了水，滑下来时，拖着一道透明的水痕。
“是这样的，”我盯着一个个圈，“我也在查。”
他在杳无音信的那段时间里，似乎有人在刻意抹去他的所有痕迹，我叫人查了近两个月，也只查出了一点拼凑不出来的蛛丝马迹。
他的身影第一次出现在那家面馆门口，是在去年六月，钟谟中风住院之后。
让柳橪住在家里的这段时间里，我也去过一次面馆，发现它重新被租出去，变成一家便利店，房东是个已经被女儿接出国的老头，靠收点年租当零花钱，一问三不知，连面馆老板的身份证都给不出来。
我心烦意乱地“啧”了一声。
如果柳橪能对我说实话，那当然是再好不过。
可惜他的嘴巴变成了一枚闭紧的蚌，我想方设法也撬不开一条缝。
“这是你自己的事情，”杨亦洄对我说，是很置身事外的态度，“我只是出于跟你认识这么久的交情，才提醒你一句。”
我知道杨亦洄是为了我好。
“嗯，谢谢。”
杨亦洄立即吹了声口哨：“哟，有生之年能听到周大少爷对我说‘谢谢’，我是不是可以去买张彩票了？”
我气急败坏：“滚。”
然后挂断了电话。
周围一下就安静下来，我没有急着回去吃板栗，而是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阳台上，缓了很久。
直到被关上的玻璃门被敲响，我回过头，柳橪一只手拿着碗，另一只手把门直接拉开，风一下就灌进了他的衣领里。
他哆嗦了一下。
“你在外面吹什么冷风？”柳橪问，顺手把碗塞进我手里，“冻感冒了我不给你打120。”
我闻到了一股板栗的香味，直愣愣地捧着碗，看向了柳橪。
他其实和杨亦洄嘴里那个有着自毁倾向的柳橪一点都不像，反而和我记忆中鲜活又温和的柳橪有了重合的影子。
我盯着柳橪的时间太长，他很明显感觉疑惑，摸了摸自己的脸。
“柳橪，”我很突兀地开口，问他，“你想见一见姚琴吗？”
第38章 一模一样
柳橪原本转身要走，闻言就像脚掌被钉在了地上，一下就僵住了。
他可能有点难以置信，问我：“你说什么？”
我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往嘴里塞了一颗板栗，声音变得有些含糊：“问你想不想去见姚琴。”
柳橪垂下了眼睛，我看到那颗痣，影影绰绰地藏在有点长的头发里。
过了几分钟，柳橪才说：“可以。”
我“哦”了一声，想了想，怕柳橪觉得我像骗他会回来吃饭那样，骗他说会带他去见姚琴，又补充道：“这次是真的，不骗你。”
不知道柳橪是不是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反正他在走回房间之前，扭过头和我对视，那双轮廓很好看的眼睛里似乎只装着我一个人，又好像在透过我去看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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