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她的声音有点尖，落在我的耳朵里，像刀尖刮过玻璃时发出的刺耳声响。
我点头：“心情不好，勿扰。”
秘书非常有眼色地在嘴巴上比划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就连走出去的时候，都刻意控制着高跟鞋鞋跟落在地上时的“哒哒”声。
只是上天似乎总是喜欢跟我作对。
我冷漠地看着端着一杯咖啡摇摇晃晃走进来的钟见阳，很不耐烦：“滚出去。”
“这么凶的话，不会有人喜欢哦。”钟见阳丝毫不见外地坐在了一旁的沙发上，他嘴里含着吸管，声音就有点模糊不清。
我对此不置一词，只是拿了一包没有拆封的卫生纸，扔了过去。
我的准头不错，砸在了钟见阳的脑袋上，卫生纸掉下来时撞上了咖啡杯，浅棕色的咖啡液溅了他一身。
钟见阳的笑容淡了，天气原本就湿冷，被咖啡打湿的衣服湿答答地贴在身上，并不好受，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周执安，我没得罪你吧？”
他这副样子，让我想起前段时间，我在医院里让警卫将他拖出去时，出现在钟见阳脸上的恨意。
我觉得舒服多了：“说了没事就滚。”
钟见阳拿纸擦着身上的咖啡，听到我的话，他的脸扭曲了一下，又挺直了背：“把我塞进来是爸爸放的话，哥哥，你联合他人孤立我针对我，就是你的不对了。”
我想不出来，一个人怎么能厚颜无耻成这副模样？
我终于把目光从电脑屏幕上挪开：“钟见阳，是你自己没有实力，又眼高手低，导致手下小组竞标失败，扣了绩效，又没能拿到上个月的奖金，跟我有什么关系？”
更何况，他空降部门经理的职位，占了其他人的晋升空间，会针对他当然是理所应当，怎么又怪上我了？
就像当年，明明是其他人见风使舵，做什么都以我为主，也看不上钟见阳的私生子身份，在钟见阳眼里，就是我带头孤立他。
我冷眼瞧着脸涨得通红的钟见阳，废物就是废物，在心里想，除了一张嘴能把钟谟哄得眉开眼笑，还有什么用处？
就钟见阳这个样子，还想从我身边把柳橪撬走，真是天方夜谭。
钟见阳到底还是说不过我，挂着很难看的笑容走了出去。
我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拿起了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给柳橪发了消息。
【我】1
我紧紧地盯着手机屏幕，看到几乎是下一秒，柳橪就回了我一个问号，就好像他也一直在看着手机，等待着我给他发消息一样。
我缓慢地吐出了一口气。
我不知道自己能和柳橪说些什么，思来想去那些话题都格外无聊。
那个孤零零的问号映在了我的眼睛里，我想到了过两天就是柳橪的生日。
毕竟是生日，即使我从来不在意，但是柳橪应该挺在乎。
【我】吃饭了吗？
【柳橪】吃了
这样的对话实在是太尴尬，也太没有营养了，我和柳橪居然已经生疏到这种地步吗？
我忍不住感到焦虑。
就在手机屏幕即将暗下去之前，柳橪突然发了消息过来。
【柳橪】明天能给我办出院吗？
我愣了一下。
按照杨亦洄的说法，最好让柳橪多住一段时间，被我质疑了是不是想多赚点我的钱之后，又开始给我打电话，絮絮叨叨地向我解释原因，吵得我不胜其烦。
柳橪怎么会突然想出院，还是在他生日的前一天？
我犹豫着打了两个字，想了想又删掉，手指搭在键盘上，怎么样都没办法直接敲下去。
我深吸了一口气。
【柳橪】算了
看他这副样子，不知道是忘记了后天是他的生日，还是以为我忘记了他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我想得头痛，心里却隐隐有点期待。
在这之后，柳橪没有再给我主动发过消息，也可能是我那天说话说得太重，时哥再敲开办公室的门时，也没有提起谢持光的生日。
至于谢持光。
我和他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很久之前，他没有再次主动来找我。
“帮我把后天空出来，线下会议全部取消，应酬能推就推。”我对着秘书吩咐，在得到她的肯定答复之后，犹豫了一下，又说，“等等。”
正在用平板笔划去行程的秘书抬起头，疑惑地问：“还有什么事吗？”
我捂住额头，语气很虚弱地说：“大后天的行程也空出来。”
秘书的眼睛眨巴眨巴，比划了一个“知道了”的手势。
我觉得自己这么做也算公平，这个时候也才想到，自己有几天没见到柳橪了。
他倒是挺乖顺，一直待在病房里，偶尔才会走到露台上吹吹风。
我看着杨亦洄发过来的几段监控视频，柳橪穿着病号服，倚靠着栏杆，大半张脸都暴露在监控的扫视下，他抬起腰，轻飘飘的目光在摄像头上一晃而过，嘴角扬起了很淡的弧度。
柳橪生日这天，我把办好出院的消息告诉柳橪，让他在医院门口的咖啡厅等着我。
【柳橪】知道了
我一只手拎着礼物盒，在咖啡厅门口扫了一圈，瞧见柳橪背对着我坐着。
我还没来得及朝柳橪抬起下巴，就看到他对面坐着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钟见阳。
第55章 什么意思
有时候我会怀疑，钟见阳是不是在全国各地的每一家咖啡厅里都藏了点什么我不知道的宝藏，否则为什么我总是能在这里看到柳橪像一只被肉骨头吸引了全部视线的流浪狗，和钟见阳坐在一起。
我推开门的动静不大，柳橪却若有所感地扭过了头，和坐在他对面的钟见阳一起看了过来。
他没有露出很惊讶的表情，反倒是钟见阳一下就弯起了眼睛。
就好像看到我沉下脸、冷冷地盯着他，会让钟见阳感到格外得意洋洋。
他很热情地朝我招手：“真巧呀，哥哥，”咖啡厅里四下无人，钟见阳更加无所顾忌，“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我一点都不相信这是巧合，径直走过去，把柳橪拉了起来。
我以为他会反抗，没料到他很顺从地顺着我的力道站起，在我身后站定，如有实质的目光停留在我的颈侧，又慢悠悠地移开了些许。
我随手把包装精美的礼物盒塞进了柳橪的怀里，同时居高临下地瞪着还坐在椅子上的钟见阳：“你的礼物——你不在公司，来这里做什么？”
“给柳橪过生日呀，”钟见阳用很亲密的语气，仿佛他和柳橪有多么熟悉，“难道哥哥你一开始的打算，就是带着柳橪在你那小公寓里孤零零地吹蜡烛分蛋糕吗？那也太可怜了。”
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可怜的。
除了我，柳橪在这个世界上，几乎找不到其他联系，他看上去也不是很在意，既然如此，这一整天都属于我，有什么不行的？
“这又有你什么事？”我很不客气地反问钟见阳，“别以为在含舟集团挂了个职，就觉得自己有资格对我的事情指手画脚了，你又算什么东西？”
说完，我反手抓住了柳橪的手腕，感觉到他明显僵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回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指指尖冰凉，唯独掌心温热，圈过来的时候，我感觉心口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一片羽毛扫过，骤然痒了起来。
我自认为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拉着柳橪准备离开，听到钟见阳慢悠悠地问道：“这么着急？哥哥，你不奇怪吗，寄过来的蛋糕去哪儿了？”
我心里有不详的预感，余光却瞥见柳橪露出了一点心虚的表情，这样的神色在他身上实在是少见，我不可避免地多看了一眼。
“别为难柳橪了，我告诉你吧，”钟见阳不站起来，他两只手托着下巴，笑起来眼睛有点像月牙，是讨人厌的狡黠，“它寄过来的时候，被我扔掉了。”
可能是觉得这句话不足以让我生气，钟见阳转了转眼睛，补充道：“当着柳橪的面扔进了垃圾桶哦。”
我闭了闭眼睛，听到柳橪很小声地在我耳边说：“没有。”
“没有”是什么意思？
是没有当着柳橪的面，还是没有扔进垃圾桶？
我不想在钟见阳面前和柳橪打哑迷，心里有无数个念头滚过来又滚过去，在被我硬生生地按下去。
咖啡厅的几名店员很有眼色地没有走过来，甚至没有往我们这边看一眼，但是我能猜到他们一定已经偷偷摸摸地竖起了耳朵。
我感觉到柳橪的手更用力了一点，也许过不了多久，就能在我的手背上留下几道淡红色的指印。
我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转向了钟见阳，看到他还在笑，好像我无论有什么样的反应，都会让他格外高兴。
于是我拿起了桌上的提拉米苏，毫不犹豫地按在了钟见阳的脸上。盘子和刀叉掉在地上，他猝不及防，没能躲过去，脸上糊满了奶油和蛋糕胚，脸上的眉眼五官都被遮得看不清晰。
柳橪抓着我的手指陷进了我手背的皮肉里，那点疼痛激起了我怒火，我还觉得不够，又把原本放在柳橪面前那杯一口没动的咖啡，直接泼在了钟见阳身上。
我很久没有这样意气用事了。
偏偏钟见阳总喜欢在和柳橪有关的事情上挑衅我，那就不能怪我不客气了。
“我不介意下次把你的脑袋塞进垃圾桶里，”我轻言细语地告诉钟见阳，“你可以试试。”
说完，我抓着柳橪，把钟见阳的咒骂扔在了脑后，扬长而去。
我把柳橪塞进了副驾驶，关上彻门后，原地做了两个深呼吸，感觉到心脏正在砰砰直跳，缓了好一阵子，才勉强平静下来。
在从医院回家的路上，我忍不住频频用余光去看柳橪。
他独自一人在医院住院的这段时日，大概过得不错，脸上多了几分血色，被窗外雾蒙蒙的阳光一照，原本锋利的眉眼都变得柔和起来。
也可能是杨亦洄对他说了什么，他在医院的理发店里修剪了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俊的眉眼，往下就是高挺的鼻梁，单薄的嘴唇下意识地抿着，脸颊就会出现一点很浅的酒窝，并不明显。
我偷偷摸摸盯着他的时间太长，后面的车辆等候不及开始按喇叭，我才反应过来已经变成了绿灯，赶紧踩下油门。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柳橪看上去对礼物盒里的礼物颇有些兴趣，却没有打开。
我自己都有点心痒难耐了。
在回到公寓后，我在沙发上坐着，准备重新定一个蛋糕，听到一旁有窸窸窣窣的声响传过来，就看了一眼。
柳橪正在拆礼物，不大的礼物盒被包装得很精美，他用裁纸刀裁下时，手腕绷起了一个很优美的弧度，我忍不住去看他。
钟谟的话在我的耳边回响，我看着旁边因为耳钉露出惊讶表情的柳橪，有些心烦意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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