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哎呀，好了好了，反正程家给钱，一天给一千多块，就当挣钱过个大肥年了。”
“也对，这活儿工资高，接着找吧。”
中年男人完全没停下手里的活计，打算去船的另一头再下竹竿试试，人刚一转身，眼角余光扫到湖边一个小小的身影。
晚上光线极暗，几乎分辨不清究竟是石头还是人影，他伸手戳了戳年轻人的胳膊，指着不远处荒凉岸边一个突兀的身影，奇怪问道：
“我怎么看着那里像是坐着个人呢？”
“不会吧，这么冷的天……”年轻男人眯着近视眼往岸边瞧去，待看清楚后才震惊道，“哎呦，还真是个人呢，这半夜三更的，跑来河边做什么？投湖吗？”
中年男人赶紧掏初望远镜，调整距离，清楚地看到人影的长相后，惊喜地大喊一句：
“就是他，我见过照片，咱们要找的人就是他！赶紧给程少爷打电话。”
……
程璟言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站在湖北岸半天没有任何动作。
胸腔里那颗跳动的心脏几乎失去了温度，与寒风肆虐的冬日温度融为一体。
他从来不信什么鬼神佛怪。
可这两日将他二十七年的人生全部击垮，他甚至在无人的角落跪下磕头，恳求诸神保佑，保佑允荞一定要活着，千万不要出什么意外。
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响起，程璟言冻僵的手指微微蜷缩，将手机掏初来，上面显示的是一个并不认识的电话号码。
他轻轻一划，一个大嗓门的中年声音从手机里传出，在冬日的静谧湖边听得格外清晰：
“程少爷，我是渔船上的老崔，我们找到人了，找到那位周先生了！”
声音里甚至还染了三分喜悦，但落在程璟言脑袋里，无异于一声炸雷。
剧烈的爆炸将他所有的希翼全部打破，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也想跳进这冰凉的湖水里，好好的陪伴允荞。
长达几个小时的打捞没有任何收获，他的心情本是有些稍稍安慰的，但这一通电话，无疑击碎了人所有的幻想。
手指骤然泄力，手机慢慢滑落地面，程璟言腿一软便跌坐在地，拉扯到肋骨的伤口都无暇顾及。
眼前世界一片昏暗，再无任何鲜活颜色。
他将脸埋入手掌心，掩面恸哭。
手机里的大嗓门再一次响起：“喂，喂，程少爷您在听吗？”
程璟言的思绪从巨大悲恸中抽出一分清醒，哆嗦着嘴唇不成腔调：
“你们小心些将……将允荞从水里抬出来……”
后面的话，泣不成声，隔着手机都能感受到这位公子爷的巨大哀痛。
老崔站在渔船上摸了摸脑袋，不太理解这句话，九漏鱼的他走进社会后经常反思的一件事就是早知道当年多读些书了，不然总是听不懂旁人是什么意思。
大老粗混社会，一把辛酸泪。
“程少爷，周先生现在在湖的南岸边乘凉。那个……必须得从水里抬出来才结账吗？需要我现在去岸边将人推下水走完这一流程吗？总感觉这个过程有些违法犯罪呢，我虽然念书少，但是杀人的事儿可不敢干啊……”
程璟言悲恸的声音在听到乘凉二字后瞬间哽在了嗓子眼里，无神的双眸染上狂喜。
“你说他人还活着？”
“活着呢，”老崔又拿着望远镜往远处瞧了眼确认道，“不过在南岸河边快冻死了，咱们是现在过去捡活的，还是晚一些过去直接敛尸收棺？”
“……”
电话被粗暴的挂断，老崔摸了摸脑袋，完全不理解这些公子爷到底在想什么。
第186章 我生程哥的气了
周允荞一直静静窝在岸边，将脑袋抵在膝盖处，迷迷糊糊瞧着远处几条渔船兢兢业业捞鱼，冻透的身体一会儿冷的难受，一会儿却又觉得热得疼痛。
不知坐了多久，身后传来一声汽车急刹，耀眼的车灯将昏暗的湖边照亮。
周允荞意识有些模糊，并没有回头，依旧维持着团成一团的姿势没有变化。
很快，他的耳边响起了一声允荞，紧接着人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这个怀抱的力气很大，也很熟悉，程璟言压抑而又惊喜的声音隐隐绰绰传入到耳朵里：
“允荞，你没事真的太好了。对不起，都是我错了，你打我骂我都行，千万不要做傻事，生命才是最可贵的东西。”
此时此刻，周允荞终于知道该死的主神为什么直接将他丢到河边来。
世界运行果然是围绕男主来的，若不是凭空出现个人着实惊悚，他甚至怀疑主神敢直接将他丢到男主的怀里。
如果丢在市区，那么他现在早就找个酒店住下了，而不是蹲在这荒郊野外吹了一小时西北风。
他真的没有投河的意思。
在这寒冷的北方冬季，湖水冰凉刺骨，伸出指尖触盆一下都难以忍受，投湖得需要多大的勇气？
他宁可去街头伸着脑袋往车轮子下面钻图个痛快，都不会选择这样痛苦的方式离世。
程璟言的怀抱并没有多少温度，显然也在冰天雪地里待了很久，温热体温早就消逝的无影无踪。
周允荞骨子里仍认为自己是个旁人感情的插足者，下意识地推开程璟言强劲有力的怀抱，起身的下一秒，眼前一片浓黑，排山倒海的眩晕袭来，人再无任何意识。
……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周允荞迷迷糊糊睁开眼，入目是一片熟悉的布置。
他本以为自己会出现在医院里，但是并没有，他身下躺着的床，是自己在玉澜小区居住的主卧。
柔和昏暗的橘色灯光从书桌摆置的台灯里氤氲而出，窗外一片漆黑，不见一丝日光。
他的右手上还遗留着针孔，上面覆盖了一块被胶带粘着的白色棉球。
液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输完，他完全沉在昏迷里，没有任何知觉。
这是他住过几个月的主卧，如今想来，也着实陌生的很。
这里曾经是他的家，但现在也不是了。
来来回回一遭，他竟然没有一个自己的家。
活得真是失败。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程璟言一脸愧色走进来，在瞧见床上的人醒了后，忙扑上前，抓起对方温热的手掌，欢欣道：
“允荞你醒了，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
周允荞用力将自己的手从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掌里抽出，转身重新裹好被子，面朝里躺下，闷闷地吐出两个字：
“没事。”
在他的身后，程璟言帅气的脸近在咫尺。
这么一张棱角分明的面庞，不管去哪里都会被人议论纷纷，无数人心里对这副皮囊渴求到极致。
可现在，周允荞却并不想看见，他的眼睛呆呆地望向窗外，对居住在这套房子里极其的不自在。
被赶出过第一次，就再也不想回来第二次了。
程璟言依旧半跪在床边，对着冷漠的背影小声解释道：
“允荞，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怎么会脑子发懵去找什么江永，他都有男朋友了，我……允荞，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我真的很对不起你，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周允荞并没有半分的反应。
他并没有责怪程璟言的意思。
作为小世界的男主，记忆受到影响，去寻找自己记忆中的爱人也是正常的事儿。
他并不是一个不明事理胡搅蛮缠的人。
只是这种让人感觉惶恐的爱情实在是不敢迈步，谁也不知道哪一天突然再发生同样的事。
周允荞本就是对感情极其小心翼翼，将触角伸出来探索好久，才敢爬出柔软的身子。
眼下，这根探路的触角被狠狠砍断，鲜血淋漓。
哪怕砍触角的人并不是故意的，甚至还带着无尽的悔意在一旁痛苦忏悔，他也捂着流血的触角只感觉到彻骨疼痛。
真的疼。
疼得让人重新缩回蜗牛壳，不敢再越雷池一步。
周允荞叹了口气，再一次望向窗外自由的天空，人并没有回头，只是小声回了句：
“我有些困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简简单单一句话，并没有喊程哥，也没有想过去那样亲昵地搂着对方脖子印下一个温柔蝉绵的晚安吻。
程璟言心里有很多话想说。
比如，想问问为何他的枪伤由心脏的位置转变成了肋骨。
比如，为何他会莫名其妙的认为自己的爱人是江永，会不会与枪伤位置的改变有关。
又比如……
他的心里好愧疚，愧疚的心脏绞痛，难受得喘不过气来。
程璟言落寞的低下头，伸出手指勾了勾躺着身影的后背。
动作轻柔，是他们之间做熟稔了的，意思是我想与你说说话。
周允荞没有半分反应。
程璟言咬了咬下唇，收回试探的手，失魂落魄地退出了主卧。
窗外渐渐泛起鱼肚白，周允荞从口袋里掏初手机，将通讯录里极其简单的几个人电话号码翻了又翻，哀叹了几句自己的人际关系着实简单。
通讯录里，只有孤零零四个号码。
幸好，手机微信里多了一万块钱，那是主神送给他的钱，类同于遣散费之流。
周允荞躺在床上盯着手机，直到数字跳到了了七点钟，终于鼓起勇气，拨通了方晏回的电话号码。
除了方秘书以外，其他人都是程家人，打了电话就是自投罗网。
方晏回接电话的速度异常快，声音也很是清醒，惊喜地问了句：
“周周，你回来了啦？外面天这么冷，可别到处乱跑啊，找我有什么事儿？”
“我想乱跑一下……”
“方霸霸支持你，想跑去哪里？”
周允荞对霸霸这个称呼已经见怪不怪了，大脑完全忽略了这两个字，用极其不好意思的声音回了句：
“我想出去安静两天，但是住酒店会被人找到入住信息，所以就……”
“你来我这里住几天吧，我现在开彻去接你？”
周允荞连声感谢，压低声音约好时间后，才长舒了一口气挂了电话。
他本不想麻烦方秘书的，但他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了。
身上还有一万块，就当是给方秘书的房钱了。
第187章 萧衍加入万卓私聊群
窗外日头越挂越高，暖洋洋地，不似夏日灼烈。
周允荞伸了个懒腰疲倦起床，将这几日的烦心事全部抛掷脑后，慢吞吞下地，简单将自己收拾了一番后，推开了卧室门。
让他惊讶的是，在客厅沙发上居然躺着个人，浅浅的开门声将正在睡眠中的人吵醒，程璟言迅速起身打起精神走到周允荞面前，一边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边问了句：
“允荞，你饿了吗？我去给你做早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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