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邱珂拉开门探头出去，这回亲眼看见原本平整的地板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裂缝。
那裂缝呈暗红色，像是从很深的底下透上来的光，深不见底，空气中有一丝极淡的硫磺味。
然后一只小熊人偶从裂缝里爬了出来。棕色的毛绒肚子上还缝着一小块圆形的标牌，两只短腿蹬着，哼哧哼哧地往上爬。爬出来之后它站起来，拍了拍自己身上不存在的灰，然后迈着小碎步跑向邱珂，手里抓着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礼包。它跑到邱珂面前，把礼包高高举起，朝他递过去。
邱珂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有一条洁白的毛巾，还有一套干净的衣服，叠得很整齐，甚至还有一双鞋。
很明显，这是希格诺找的外援。
“不用谢，”希格诺的屏幕亮着，上面浮现出一个“^_^”。
“我只是比较善解人意。”
其他人：“……”
怎么又给他抓到献殷勤的机会了！！
希格诺手下的人偶还真便利啊，邱珂这么想着，拿着那套衣服正要转身回卫生间更换，余光瞥见那只小熊人偶那张原本无害的布制面孔上，忽然换了一个表情。
它转头走向躺在地上的尸梯，弯下腰，拽住脚踝往裂缝的方向拖。尸梯在地面上划过时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像是有人用浸了水的旧布擦过地板。
尸梯滑落下去，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暗红色的光里。它又回头看了一眼地面，确认没有遗留什么，然后抓住地面上那道裂缝的边缘，卷起一块地毯一样往上一掀。
裂缝合拢，地砖恢复平整，连拼接的缝隙都和原来一模一样。很快，连地板上的血痕也随之消失，好像被什么从底下吸走了。
邱珂换好衣服出来后，房间已经变回原样，根本看不出之前发生的事情。
只有大白躺在地上，他走到它身边，轻轻将它抱了起来。
它的身体已经变得僵应了，四肢垂着，白色的皮毛在伤口附近染了一大片暗红，干透后摸起来硬邦邦的。
那些血渍再次染红了他的衣服，但他却没有在意，只是微笑着说：“走吧，我们回家了。”
回家的路上，他没有再使用他们的力量，因此当他抱着大白，身后跟着一群人走出房间的时候，守在外面的酒吧老板看见了他。
酒吧老板原本还愁容满面地叼着烟，见到邱珂后顿时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他也是听闻消息后才迅速赶过来的，虽然没有办法反抗那群人，但仍担心着邱珂的安危，觉得万一真出了什么事，起码可以及时将邱珂送去医院。
此时他看着邱珂，见对方跟没事人一样，抱着狗就走了出来，他感到十分不可置信。
难道那伙人什么都没有对邱珂做吗？只是进去聊个天，洗心革面了？不可能啊！
无论如何，酒吧老板认为邱珂没受到伤害是好事，可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又看见他身后跟出来的数个身影。
那群男人身形高大，除了几个着装正常，剩余人的脸上都带着形形色色的面具，堪称奇装异服。
酒吧老板甚至没有询问的必要，一眼就能看出他们不是之前要挟邱珂的那伙人，这群人身上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要重得多，完全就是天差地别，让人本能地不敢招惹。
可他们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在邱珂之后，他根本没见到有谁进过房间，难道是之前就在了吗？
酒吧老板又下意识地往房间里看了一眼，通过门外有限的视角，能看见房间里还挺整洁的，再没有其他动静，也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那伙人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就这么消失了，而他的鼻子嗅到了隐约的血惺气。
“……”
他顿时冷汗直冒，也不敢再多细想，能混这么久的人都明白，知道得太多不是好事。
“邱珂，你……”
“老板。”
邱珂反倒是面色如常地跟他打了个招呼，却没有一点要解释的意思。
他只是道：“我要辞职了，多谢你之前的照顾，还没有结清的工资打我银行卡上就行。”
邱珂没有要怪老板的意思，毕竟在他走投无路的时候，老板好歹给了他一份工作。对当时的他来说，顾不上体面与否，有工作就已经很不错了。
但在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之后，他已经没有了再在这里待下去的必要，况且他的小狗们也不会允许。
邱珂跟老板告别，走出了阴暗的酒吧。
夜风迎面扑过来，街道上混杂着油烟气味。现在的时间已经临近深夜，外面路上的行人还有许多，正是夜生活刚开始的时候。
路上的行人纷纷侧目，没办法，他身后那一群人实在太过显眼。因为他们的外表以及气质，明显与常人截然不同。
邱珂也察觉到这路上的回头率实在太高了，他瞄了一眼兔子等人脸上的面具，想着还好这片区域玩什么的都有，或许只会被当成小众爱好者。
现在又是夜晚，勉强能够解释，可之后白天到了市中心，就不能再这样出门了。
怪物们倒是不太在意那些目光，他们正忙着观察四周。目光从路边的招牌上滑过，又掠过那些亮着灯的店铺橱窗和正在收摊的小贩。这就是邱珂的世界吗？看起来很脆弱，没有什么神秘力量的痕迹。
比起游戏里那些精心设计的副本，这里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相当朴实无华。
另一边，邱珂在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这么多人，总不可能天天半夜出门。就算让他们变成小动物，感觉也会很显眼，怎么看都不像普通宠物。
还有几个是被人看见会报警的品种……找个推彻全塞进去？也不是很行。
但在真正考虑这些之前，他有回来之后最重要的事情必须要做。
邱珂抱着大白，穿过那些灯火通明的街道，穿过人群的注视和偶尔的低语，一路走进了一条人少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小片空地，平时鲜有人至，角落里堆着几块破旧的水泥板和杂物。
他把大白放在地上，轻轻摸了摸它的头顶，又摸了摸它耳朵背后那一小块总是让他摸的软毛。
然后他站起来，转向塞勒斯。
“塞勒斯。”他唤道，“能帮我……把它烧了吗？然后把骨灰收起来。”
塞勒斯是恶魔，火焰只是基础的法术。
“明白了。”
塞勒斯应声，往前走了两步。他的掌心朝下，对着躺在地上的大白。没有声响，一圈淡色的火焰在大白的周边升起，安静地被约束在那一小片范围里，包裹着那具小小的身体。
邱珂站在旁边，没有移开视线。倒不是说不难过了，只是那种情绪已经减淡了许多，况且他知道自己要是难过的话，他的小狗们也会跟着难过的，大白应该也不愿意看见他这样。
塞勒斯的手掌微微一动，火焰熄灭，地面便多了一捧浅灰色的灰烬。他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只小小的白瓷瓶，把那些灰烬仔细地敛进去，合上盖子，递还给邱珂。
邱珂将那个冰凉瓷瓶握在掌心里，用他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地焐热，最后深吸一口气。
“好了，”他说，“这下是真的可以回家了。”
第133章
邱珂将众人带回了家。
按照已经变得久远且模糊的记忆，他带着他们拐进了一条老旧的巷子。巷子昏暗处完全被阴影吞墨，坏掉的路灯无人修理，剩余几盏也只是勉强在工作，忽明忽暗地闪，连脚下的路都看不太清。
当时为了省钱，他找的是在能养好大白的前提下最便宜的房子。这栋居民楼的墙面早已剥落，楼梯扶手锈迹斑斑。他小心地绕开一楼门口堆积着的垃圾袋，踩着吱呀作响的楼梯往上走，等按照门牌号站在那扇漆面已经起皮的门前，自己都不太确定是不是这一家。
“钥匙，呃……”
他不记得钥匙放在哪里了，身上肯定是没有的。
没有办法，最后还是用了一点物理手段解决了这个问题，那门锁早就老得掉牙，掉在地上直接碎成了两半。
屋子很小，也许是体感上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他看着这间既陌生又熟悉的屋子，感觉它比他记忆里还要狭窄。
站在门口往里看，一张窄小的单人床占了大半，桌子上还搁着个没来得及洗的碗，已经结了一层油膜。
窗户也很小，窗帘拉着，透进来的光少得可怜，空气里浮着淡淡的潮气和灰尘味。
他侧身让开门口，想让后面的人进来，却发现他们进来一个就已经很艰难，更别提让所有人坐下，根本没有往里挤的余地。
戴元青站在最后面，他已经看清了屋子里的全部面貌，目光在里面停了一会儿，又落回邱珂身上。
“你就住……这里？”
他的语调平直，声音却有些干涩。
邱珂之前在讲述过去的时候，并没有过多渲染自己艰难的处境，戴元青想过他可能会过得很不好，可就像刚才看见他满身是血时受到的冲击一样，他发现自己真的无法忍受。
不只是他，他们都一样。
邱珂：“是的……”
他也知道这环境不好，此时有些窘迫起来。
明明信誓旦旦地说要带着他们回家，却连个好一点的落脚地都没有，不久前担忧着的事情还是摆在了面前，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们先下楼去吧，这里站着也不太舒服。”
层高太矮，他们体型高大，站在这儿应该挺憋屈的。
邱珂决定先在自己这个“家”里翻找一下，看看有没有存下来的应急储备金，然后拿着去找一间大点的房子。
他是认真地想要养活他们，还想着之后该找份好一点的工作，好在他们应该不怎么需要花钱，所以之后的房租占大头，能省的地方就省一省……
他还在想着，忽然被人从后面拉住了手腕。
邱珂愣了一下，回头看见恩亚站在他身后，那双被耳羽覆盖的眼睛正对着他。
“不要待在这里。”恩亚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他忍不了了。
他在副本里把邱珂带回教堂里时，都是保持着最好的吃穿用度，也许邱珂看不出来，但恩亚确实是将镇子上最好的一切都装饰在了邱珂待着的房间里。
恩亚拉住邱珂的手，一把将人从那个阴暗逼仄的屋子里拉了出来。这里环境恶劣，不说塞不下这么多人，邱珂也绝对无法好好休息。
他才脱离了游戏，又处理了大白的后事，尽管好像没什么，但需要好好睡一觉。
离开这里吗？可是……
邱珂：“可是……能去哪？”
“你有我们在，可以依靠我们。”
恩亚柔声道。
他们差不多能猜出邱珂的想法，可是如果真的要让他养着他们所有人，那已经不是“他们是废物”的程度了，那还不如当他们全员已经死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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