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可他现在哪里敢接，只迅速拒接然后将手机按灭。
“我、我不是……”男学生抬起头，声音发颤。
男人看着他，像是从刚才的停顿里回过了神。目光从兔子身上移开，落到那个攥着手机的男学生身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下巴微微抬了一下。
“行啊。”男人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有人在等消息是吧？”
他偏头扫了一圈被围在一起的人。
“那我们就等等看警察跟媒体什么时候来，在那之前，总得有点事情做。”
他们没有禁止他们求救，就是要外界知晓然后把事情闹大，这男学生只是刚好撞枪口上了，被用来以儆效尤。
男人的手抬起来，朝那个男学生的方向点了点。
“就他吧。”
两个持枪的人走过去，一左一右架住男学生的胳膊，把他从人群里拖了出来。男学生的腿一下就软了，几乎是被人拎着往前拖，他张嘴想喊什么，却只发出几声短促的气音。旁边的人别过脸去，不敢看。
男人走到他跟前，低头看着这个抖成一团的年轻人，语气甚至称得上平和：“刚才谁给你打电话？”
“我、我妈……”男学生终于挤出声音来，眼泪先掉了下来，“我没、我没想……”
“我知道你没想什么。”男人打断他，直起身，环视了一圈人群，“但规矩得有，对吧？”
没有人回答他，枪口抬起，男学生已经恐惧得说不出话。
扳机被扣动，他紧紧闭上了眼睛。
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来。
枪声响起的同时，人群爆出一阵惊叫，而男学生身侧的劫匪也大叫了一声。那人往后踉跄一步，捂住了肩膀，血从指缝里涌出来，迅速洇开一片深色。
“你他妈在、瞄准哪里？！”
中枪的人疼得声音都变了调，骂得断断续续。
开枪的那个人眼神茫然，被骂得不明所以，他明明是按照命令行事，击中了那个学生。
不知何处传来鸟雀振翅的声音，有什么从上方缓缓落下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羽毛一片一片地飘落，落到人们眼前，蒙蔽了他们的双眼。
人群的目光开始失焦，连惊呼都渐渐弱了下去，大堂里安静得诡异。
只有那个领头的男人来不及查看同伴的伤势，就发现了异样，他警觉起来，忽然注意到视野里一抹苍白的色彩。
他之前注意到的几个人不见了，那辆推彻把手上站着一只白鸟。
……哪里来的白鸟。
不对，那辆推彻里是空的！
推彻里空空荡荡，里面的小狗全都不见了。
男人站在原地，一时没有动，内心逐渐升起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危机感。
明明那只是几只小狗而已，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其他劫匪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因为大堂里的人们看他们的目光都变得相当平静，失去了原来的惊恐，对他们手中的枪也再无反应。所有人都像在做梦一样，只有他们是清醒的。
商场内原本持续循环播放广告的大屏幕闪过雪花，然后出现了恶魔的脸。
希格诺的声音从商场所有的广播喇叭里同时传出来，不紧不慢，像是在主持一档即将开始的节目。
“下午好，各位先生们。”他顿了一下，“很不高兴能在这里见到你们。”
男人抬起头，盯着那块屏幕，愣了一下，然后愤怒地皱起眉。他第一反应是有人在背后动了手脚，骇进了本该被他们完全掌管的控制系统。
他不觉得这是什么超自然的力量，还以为是什么人躲在暗处播放的某种人工影像。
“谁？！”他吼了一声，声音在大堂里回荡，“谁在背后搞鬼？！”
下一刻男人条件反射般转身就开枪射击，子弹正中不知何时站在身前的狐狸。
狐狸不躲不闪，脖子侧面出现一个血洞，皮肉翻开，血从伤口边缘渗出来，顺着衣领往下淌，可那副被打穿了喉咙的身体甚至没有往后晃动一下。
“你们这样让我很困扰啊。”
他说。
男人惊惧地发现他居然没有死，明明被打中要害，却跟没事人一样，甚至不知道是从哪里发出声音的。声带应该已经被打烂了才对！
“明明是跟邱珂难得的约会，现在全被你们毁了。”
狐狸很不爽。
其他劫匪也自顾不暇，他们感到一阵剧烈的瘙痒，有什么细小的东西正在沿着领口和袖管，在皮肤上爬动。伸手往脖子上一挠，手指也跟着痒起来，低头一看，无数细小的黑色虫子在指缝间涌动，又顺着手腕往袖子里钻。
不……这些虫子是……从他们身体里爬出来的。在血肉中孵化而出，再回头啃噬血肉。
其中一人还没来得及惊叫，一只大手便从身后探出，精准地扼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所有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然后另一只手扭断了他的手腕。
“咔嚓！”
骨裂声清脆又短促。
窒息与剧痛让那人休克倒地，白兔的目光已经落向下一个。
这是人力难以抵抗的力量，一群劫匪手中的枪械毫无用武之处，被扭断手脚打晕在地。
男人的心脏狂跳着，仿佛跟刚才被围住的人质们立场倒转，他总算认知到，自己好像在面对着不是人的东西。
“喂。”陌生的声音传进耳朵，“你这家伙在看哪里？”
男人下意识想转头，身体还没动，视野就已经开始翻转。天和地在他眼中倒转过来，看到天花板在自己脚下，地砖在自己头顶。
他最后看见的是一张脸，站在他原本站立的位置上，正在低头看着他。那张脸上的表情满是不耐，很是厌烦的样子。
塞勒斯收回手，目光从倒下的男人身上移开，瞥了一眼狐狸的方向。
“你故意的？”他说，“就算你故意弄出血来，邱珂也不会心疼你。”
这样故意受伤，最好能被骂一顿。
狐狸白了他一眼，没有搭理。
其实在得到邱珂允许的瞬间，这场闹剧就该结束了。那些热武器在他们眼里跟玩具差不多，一人就能解决，根本不需要全员上场。
但还是那句话，没谁愿意看着“同事”一个人把所有功劳都占了，所以不得已营造出了一种大家一起齐心合力的假象。
“要彻底处理干净吗？”
阿末语气里带着一点像在问“垃圾要不要扔”的随意。
希格诺：“消息已经流出去了，要处理很麻烦。”
毕竟外面已经有人报了警，社交媒体上早就传开了。
“虽然说也不是不能处理吧。”他想了一下。
尽管阿影的虫子能将尸梯吞噬得干干净净，恩亚也将这群倒霉顾客的感官蒙蔽了，劫匪神奇消失，大概会变成又一种都市传说，按照现在的做法也差不多是了。
监控被修改过，不会出现他们的身影，只会变成是劫匪们自己突然“暴毙”。
不知名的好心路人解决了所有劫匪，拍一拍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只带走了超市里的一些食材。
戴元青提着购物袋，他本来就准备超市买菜，刚才根本没有参加这场闹剧。
他径直走向邱珂，轻声道：“走吗？
这事肯定会被持续关注一段时间。铁闸门外可能已经有人围着了，还有不少好事之徒在赶来的路上，这里已经不再适合继续待下去了。
邱珂刚才就已经被阿末转移到了大堂的角落，坐在了供顾客休息的长椅上，手里还被阿末塞了一杯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奶茶，杯壁上还挂着水珠。
他看着倒了一地的劫匪，不禁再次感叹，他的小狗都好厉害呀。
邱珂又低头扒拉了一下戴元青放在推彻里的购物袋，翻了翻，看见里头有自己爱吃的羔羊扒。
戴元青见了，只道：“你不是喜欢吃中午那家餐厅的蜂蜜黄油口味吗？我回去给你做。”
“好呀。”邱珂高兴道，站起身来，“那我们走吧！”
他觉得这只是个小插曲，这点风波跟他经历过的那些副本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现在只是逛个街遇上几个劫匪，被他的小狗们随手解决了。
“之后就交给专人处理吧，没关系，以后总有机会再来的。”他心态极好，还好他来了，现场没出人命，麻烦也解决了。
希格诺已经把控制系统接管了，闸门在他们靠近时无声地升了起来，露出一条通往停车场的路。
邱珂推着车走出去，风从停车场入口灌进来，比商场里的空调风凉一些。
车子发动，驶出停车场的时候，和那些正在赶来的警车擦肩而过，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到家之后，邱珂先去洗了把脸，换了件衣服。等他下楼的时候，客厅里已经恢复成平常热闹的样子了。
电视开着，正播报着相关的新闻。
画面上是那家购物中心的正门，铁闸门已经升起来了，警车和救护车停在门口，黄线拉了一圈，记者站在线外，举着话筒对着镜头。画面下方滚动着一行字：城北购物中心发生持枪伤人事件，嫌犯已全部被控制，案件还在进一步侦查中。
阿末看着新闻，笑出声来。
“哈，他们还说可能有人见义勇为，呼吁知情者提供线索呢。”
应该是发现了不对劲之处，却也不敢大肆声张。
阿影坐在角落，听见报道也抬头看了一眼，随后不感兴趣地低头，继续织他那件仿佛永远织不完的毛衣。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戴元青已经开始煎羊排了，黄油的香气从厨房里飘出来，混着一点黑胡椒和蒜的味道。
之后大家要再一起去哪里玩呢？
邱珂已经在构想下一次了。
第140章 If·?
【要向我求助吗？】
邱珂听见那道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
它既熟悉又陌生，在他濒临死亡的时候将他带到这个游戏世界中来，给他能够回归现实的希望，如今又在他陷入绝境时，十分善解人意地向他伸出援手。
邱珂发着抖，他害怕极了，却只能压抑着声音，低低啜泣。有怪物在他躲藏着的角落外巡视，不时发出嘶喊声，它发出的断断续续的音节，似乎是规律又重复的。
他听了一会儿，才毛骨悚然地反应过来，那怪物是在喊他的名字。
邱珂已经跑不动了，惊恐的哭喊与血肉撕裂的闷响都已沉寂，他的几个队友都已经死了。
他在之前最多只杀过鸡鸭，如今过量的血惺令他作呕，大脑被控制占据，以至于找到躲藏的角落便已经竭尽全力。
尽管他已经做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但第一次游戏副本就直面这样的场景，对于一直生活在和平年代的人来说，还是太超过了。
邱珂控制不住地想起大白，他现在很想抱着它，自幼时那场变故之后，便只剩下大白与他相依为命。可大白已经被人打死，他现在终究也还是要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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