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他的指尖顺着泪痕划下去，那一道湿痕就断了，剩下一截还没干透的印子贴在皮肤上。
塞勒斯张嘴想说什么，别开视线，随后又不舍地挪回来。
“……这不一样。”他低声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会是这样。”
邱珂乐了，他俯身将塞勒斯抱进怀里。塞勒斯的身体在接触的瞬间僵了一下，然后才慢慢松弛下来，肩胛骨贴着他的胸口，呼吸的起伏和邱珂的叠在一起。
“一样的。”
他摸着塞勒斯金色的头发。
“之前，你对我有不知道的事情，我对你也有不知道的事情，哪怕你装成小丑人偶，我也会原谅你。”
塞勒斯先是瞪大了眼睛，在听见邱珂后半句后，又涨红了脸。
“我不是想骗你！那是希格诺那家伙的恶趣味！我只是……”
“好了，好了。”
邱珂轻轻拍着他的背。
“就算那样，我也还是很喜欢你。”
塞勒斯感觉自己就像是骤然间被从黑暗里拽拉出来，还没能完全适应眼前的光亮，便又猛地沉进了蜜糖罐里。
他眼眶还红着，脸上还挂着泪痕，那甜蜜的滋味灌得他几乎难以呼吸，毫无反抗之力。他的手指在邱珂背后的衣料上轻轻蜷了一下，想抓住什么似的。
可就在这个时候，塞勒斯却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当时被召唤出来的兔子跟狐狸。那两个男人脸上戴着面具，周身的气息极度危险，他一眼便能看出他们非人的本质。
他们跟邱珂的关系，岂不也是……他的心中升起了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邱珂给他套上了“项圈”。
可被邱珂套上“项圈”的却不止他一个。
塞勒斯知道，想要见到邱珂，就只能等待邱珂主动召他。而邱珂并非只有他这一个选择。这已经比原先那自以为被彻底抛下的死局要好得太多，可他还是压不住那股急切，想要趁现在让邱珂看见自己的价值，想要让邱珂知道他是其中最好的那一个。
“……你有什么愿望吗？”他问，声音还有点哑，“既然跟你有了契约，我想……实现你的愿望。”
“暂时没有，”邱珂说，“不过可以留着。”
他安抚道：“先留着，然后等下一次再帮我实现吧。”
塞勒斯听见了他话语里的“下一次”，像是攥住了一根浮木。比他预想的好太多了，只要能再见到邱珂，他就已心满意足。
他几乎是被这句话轻易安抚了下来，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一些。
可邱珂看着他，顿了顿，忽然又问了一句：“你要见希格诺吗？”
希格诺？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提起希格诺？
塞勒斯觉得这美好的氛围全毁了。
脑海中浮现出那个以兄长自居的电视机脑袋，烦躁像火星一样溅开。
……不，等等。
塞勒斯脸色忽然一变。
邱珂这个问法，难道希格诺也……
“不要叫他！”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斩钉截铁的拒绝。
话音落下，似乎是察觉到自己的声音太大了，又压低声线，语气放软。
“不要叫他，邱珂，我比他更有用……”
邱珂莫名对这个场景产生了即视感。
咦，他上次叫狐狸出来的时候，是不是也发生过这种事？
但他觉得塞勒斯跟希格诺的关系并没有那么差，像狐狸跟兔子后来不是也合作得很好么？他们的关系之后肯定会变好的。
不过现在塞勒斯一提到希格诺还是会炸毛，他见那耳朵上的毛都立起来了。
邱珂伸手摸过去，柔捏了两下，手感意外地好。薄薄的绒毛下是温热的软骨，在他的指尖下微微颤了一下，像是不太确定该躲还是该往他手心里送。
塞勒斯忍耐着没出声，直到听见邱珂说要将他送回去。
“下次再见吧，塞勒斯。”邱珂说。
他还有别的事要忙，只能先跟塞勒斯玩到这儿了。
塞勒斯知道自己不能长久停留，只懂事地问了一句：“下次……是什么时候？”
“很快的，到时候可能还需要你帮忙。”邱珂道。
“下次让你帮我实现愿望吧，”他笑了笑，“我很快就会想好了。”
解除了对塞勒斯的召唤之后，他躺在床上放空了一段时间，接着又看了一眼“天赋”界面里的列表。
原本消沉的奇美拉恢复了精神，可却似乎并不太愉快，状态变为：【焦躁/等待中】。
奇异的是，希格诺的样子也有了变化，他屏幕上的雪花噪点消失了，变回了一如既往的笑脸，状态显示：【惊喜/兴奋/等待中】。
邱珂猜，大概是因为刚才塞勒斯被他召唤出来一趟，给希格诺带去了不少信息。所以哪怕他没有将希格诺召唤出来，希格诺就已经通过塞勒斯知道得差不多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点击希格诺的图像。
虽然这么说好像显得塞勒斯很是青涩一样，但是希格诺毕竟比他要年长，是更为狡黠的大恶魔，邱珂总感觉要是把希格诺叫出来了，对方恐怕会相当难缠。
还是先把正事做了吧。他起身打开房屋面板，花了一笔贡献点，给宿舍升了级。光影交错间，窄小的房间已经换成了一间舒适的小公寓。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看着余额所剩无几，开始盘算还得多通几个游戏才能搬进带泳池的独栋别墅。他确实还惦记着那个大泳池，好久没摸过大白鲨那滑溜溜的脑袋了。
别墅好歹是个能看得见的目标，想要真正离开这里，却是不知道要通关多少个游戏。
邱珂当时只把系统当救命稻草，至于需要付出的代价具体如何，系统却没有明说。就像是被虚幻的胡萝卜钓在前头，他需要尽可能多的贡献点，来向系统“赎身”。
如果说……如果说按最好的预想，他真的活过来了，他的小狗们又该怎么办呢？
但戴元青又说系统是无情的资本家，所以可能不会顺利……
邱珂越想越觉得混乱，想得脑壳疼。
总之活下去就好了，与其想得那么远，还是先看看大别墅吧。
他记得冰箱里还有点东西，准备随便吃点对付两口，才走出去两步，脚边却像是踢到了什么毛茸茸的东西。
他下意识地低头，正对上两点赤红。
那是一只兔子。
赤色的眸子晶莹剔透，如同上好的红宝石。浑身皮毛雪白，在灯光下泛着一层细碎的光泽，像是每一根绒毛都被仔细梳理过，蓬松又干净。
它精致得不像活物，更接近于某种被精心制作的人工造物，看起来只有邱珂的巴掌大，此时正乖巧地蹲坐在他的脚边。位置不偏不倚，刚好让他能察觉，又不至于让他被绊到，是在故意引起他的注意力。
邱珂愣了好一会儿。
他并没有养兔子，也不认为会有兔子从屋外跑进来。
最重要的是……他觉得这只兔子给他一种强烈的熟悉感。
哪怕世界上的白兔子外表都大差不差，他还是觉得对方就是那只在之前那个副本的最后，一路跟随陪伴，目送他离开的那只白兔。
邱珂顿了顿，唤道：“……诺亚？”
兔子看着他，耳朵抖了抖。
“邱珂。”它道。
明明喊出那个名字的人是邱珂，可当他真的得到回应时，还是震惊不已。
“诺亚？真的是你？你、你不是……你怎么会……”
他一屁股坐在兔子身前，语无伦次。
“这个是，一点研究成果。”
兔子说话的声音很稚嫩。
“我在，研究这个空间，的边界。”
“研究成果”？
邱珂顿时想起之前召唤狐狸的时候，对方是说着什么“要去找兔子合作”。
这是他们的研究成果吗？
所以他没有主动召唤他们，他们也能自行出现在蜃市？
这其实是相当恐怖的一件事情。
不可名状的异神在蜃市外观测着，正寻找着能够随意进入的裂缝……或者说，在找机会创造裂缝。
如果他们能够对蜃市进行干涉，说明他们对蜃市的掌控力甚至在系统之上。
可邱珂完全没考虑这么多，他十分惊喜。
兔子直直地看着他，仰头蹭了蹭他伸过来的手。
“已经突破了，一点限制。”
不知是不是还没有完成成功的原因，他说话有些不太流畅，没有语调的同时也没有感情。
可他看邱珂的眼神却无比柔和。
兔子想跟邱珂相处更长的时间，这就是他的动力。现在只能用这样的躯体，之后就能用他的本体。
他实在太想念邱珂了，到时候可能会忍不住将邱珂整个人裹起来。
“只有你吗？诺亚？阿狸不是跟你在一起吗？”
邱珂摸着兔子的头，问到。
兔子花了一点时间才将邱珂口中的名字跟狐狸联系起来，它的耳朵垂下些许。
“只有我。”
他说。
“狐狸，有点笨。”
“所以，只有我。”
他的眼睛清晰地倒映出邱珂的影子。
“不要提起，其他人。”
“不能只，看着我？”
邱珂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在只有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提起第三者可能不是什么好事。
“对不起，诺亚，我看着你呢。”
他将兔子抱起来。
“好厉害啊，诺亚，我……我真的没想到。”
面对形象可爱的白兔，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就变得轻柔起来。
“我真的很高兴。”
“邱珂，累吗？”
兔子问。
“要是，早一点，叫我的话……”
他知道邱珂需要进入不同的世界进行“游戏”，但不清楚邱珂在每个游戏世界里都需要做些什么。不是每个游戏都能靠暴力平推通关的，何况就算邱珂能在游戏里召唤他，系统处于平衡考虑，也要压制他本身的力量。
兔子得知这点之后，那张精致的脸上没有太大的反应。
他只是说：“这样，那我得，再快一点，才行了。”
“邱珂已经，很努力了。”
他安慰道，又把身子往邱珂的方向贴了贴，把自己的前爪搭在邱珂的手腕上。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好想抱着你。”
如果他现在是人身的话，就可以将邱珂抱住了，邱珂可以将头枕在他的胸上，就像是猎人小屋时那样。
“现在已经很好了！”
邱珂越看兔子越觉得喜欢，直接往他的三瓣嘴上亲了一口。
白兔的耳朵霎时间就支棱起来了。
“诺亚，之后……”
邱珂刚要再说些什么，屋外却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他愣了一下，朝门口的方向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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