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阿忠挠挠头，有点不懂。
以前只要世子喜欢的东西，不都是顺手拈来吗？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喜欢的人，反而要循序渐进了？
阿诚却瞧出了点别的苗头，拉了阿忠一下，笑着道。
“世子，那有什么需要奴才帮得上忙的吗？”
萧惊澜在椅子上晃晃悠悠，不知想到了什么，蓦然睁开眼。
“咱们府上吃的肉，都是从哪里采进的？”
“回世子，府上吃的各类肉，一部分是庄田进贡的，一部分是府上自养的。”
萧惊澜从椅子上弹起来，打了个响指，一双桃花眼熠熠生辉， 满含笑意。
“以后猪肉这类肉，由我亲自采购。”
“什么？”阿忠瞪大眼睛，一脸疑惑，“可是世子，您不是不喜欢吃猪肉吗？”
“我乐意买，不行吗？”
“行，世子您说什么都行。”
萧惊澜满意点头，开始盘算着怎么采买陆行舟的猪肉合适了。
——
夜色漫过西市长街，夜凉如水。
点点寒霜悄然爬上屋顶，薄薄的一层，晚风掠过，寒意更甚。
一道黑影却在瓦垄间跳跃，脚下的霜沫纷纷扬起，不多时便跃过高高低低的屋舍，在京城西市一处院落停住。
他利落地翻身，稳稳落在地上，悄无声息。
只是还没靠近堂屋，便察觉一道疾风直击面门。
他瞳孔骤缩，迅速闪躲，那道疾风堪堪擦着耳边过去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第二道杀招已经从背后袭来。
他连忙出声呼喊：“陆大哥，是我！”
杀气退散，院内的灯笼被点燃。
陆行舟皱眉看着眼前的人，有些不解。
“小顺？你怎么找到我的？你来这里干什么？”
那黑衣人扯下包在头上和脸上的黑布，看向陆行舟的眼里热泪盈眶。
“陆大哥，我可算找到你了，兄弟们都在找你。”
陆行舟面不改色，眼底覆着的寒霜更浓。
“找我干什么？”
张迎顺的语气有些哽咽，“陆大哥，我们都知道你要为当年的事翻案了，我们愿意和你一起！”
“不行。”陆行舟想也没想就拒绝了，“我不需要那么多人造势，我有自己的打算，人多目标大。”
张迎顺愣了愣，明白了他的意思，但还是要坚持。
“可是陆大哥，仅凭你一人很难找足证据，我们可以暗地里帮你。”
“不用。”陆行舟依然拒绝，“以后不要再到这里来找我了，我已被人盯上，此事我一人足矣。”
张迎顺还想说什么，陆行舟就强行让他离开了。
看着张迎顺一步三回头的身影，陆行舟眉眼微垂，含着几分无奈。
他之所以一直潜肤在京城做个不起眼的屠户，是为了一桩三年前的冤案。
三千多个弟兄，全都因此丧命。
还有贺兰骁，那个一心为国为将士们冲锋陷阵的将军，如今不仅背负了所有骂名，还……
总之，陆行舟做不到心安理得地苟活。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下定决心，还是要让他自己来背负这个重担，不要连累任何人。
——
翌日，天刚蒙蒙亮。
京城冬日的清晨寒风刺骨，寒霜铺满屋宇，朔风凛冽。
一向睡到日上三竿的萧惊澜，一大早就起来了。
阿忠和阿诚就跟见了鬼似的，两个人揉着眼睛看他。
阿忠喃喃地问：“世子，您是要如厕吗？”
“如你个头。”萧惊澜一边对着镜子捯饬自己的头发，一边斥他，“看不出来本世子是要出门吗？”
阿诚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实在不解。
“可是世子，现在天还没亮，冷得很，要不等日头升起来再出门吧？”
萧惊澜认真检查了一遍，确定一根白头发丝儿都不会露出来了，这才满意。
“不行，去晚了可就买不到猪肉了。”
他想做第一个买猪肉的，这样就能最先看到陆行舟，和他多说几句话了。
阿忠和阿诚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
世子这是铁树开花了，搞得他们也好想知道那姑娘长什么样子。
于是两人一顿忙活，拿上披风，备好马车，准备一同前去。
然而刚到西市的那条巷子口，萧惊澜就下了马车。
“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买猪肉，一会就回来。”
阿忠实在好奇，忍不住往前面的巷子里探头。
“世子，真的不需要奴才跟着吗？奴才可以帮忙拎猪肉。”
萧惊澜白了他一眼，“先把你的猪脑袋拎好，你要是敢跟着我就大嘴巴抽你。”
阿忠扁扁嘴，不敢说话了。
萧惊澜刚走进巷子没几步，忽然折返回来，对着阿忠阿诚小声交代。
“对了，如果有进这条巷子买猪肉的，你们拦一下，多给我争取点时间。”
阿忠和阿诚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连连点头。
“世子放心，我们保证连一只苍蝇都不会放进去。”
“对，世子就放心大胆地追求良人吧。”
“啧。”
萧惊澜一人给他们脑袋来了一下，“蠢货，是让你们稍微拦一下，我是什么很霸道的人吗？”
两人在心里默默反问：难道不是吗？您就差称霸京城了啊……
但这话他们是万万不敢说的，只敢连连点头应声。
第5章 少年的憨软
萧惊澜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巷子，果不其然，他是来的最早的。
陆行舟刚把剔好骨头的猪肉一一摆在桌案上，身后的铁制倒钩上挂着好几扇完整的半边猪肉，旁边的炉火烧得正旺，使得陆行舟衣着单薄也不觉得冷。
萧惊澜清了清嗓子，大步走了过去。
“陆掌柜，买猪肉。”
陆行舟早就注意到他了，那个白发少年。
他怎么又来了？
依然是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这次后脑勺的地方没有露小白尾巴了，只余耳后一点细腻白皙的肌肤，以及那双清澈明亮的桃花眼。
他装作不认识，陆行舟也不会主动捅破窗户纸，沉声问：“要哪块肉？”
萧惊澜胡乱指了几块。
“这块，这块，还有那块，都要了。”
“好。”
陆行舟把他指的那几块肉切下来，随口问了句：“要剁吗？”
萧惊澜眼前一亮，还有这环节？
“剁！”
“好。”
陆行舟将衣袖挽至手肘，露出结实流畅的小臂，随着刀一次次落下，手臂上的肌肉也一次次起伏。
他挥刀沉稳干脆，咚咚咚的声响在巷子里回荡。
萧惊澜看着他有力的动作，莫名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有水吗？渴了。”他问。
陆行舟停下动作，抬眸看了他一眼。
“有。”
说着转身进了院子，没一会儿就倒了杯茶出来。
萧惊澜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不冷不热，刚刚好。
他喝过不少好茶，一尝就尝出这茶叶并不是上好的茶，但他却觉得有股说不出来的甜味。
萧惊澜就这样捧着杯温茶，默默看着陆行舟剁肉。
他明明在干一件充满烟火气息的粗活，萧惊澜却觉得赏心悦目，微微有些走神。
犹记得小时候，他最爱看他爹练剑了，他爹不仅自己练，还教贺兰骁一起练。
贺兰骁是隔壁将军府的嫡子，和萧惊澜年纪相仿，两人认识的时候，一个九岁，一个八岁，按理说两人应该是最能玩到一起的年纪。
但那时的萧惊澜心高气傲，不明白为什么他爹教别人家的孩子习武，不教他。
哦，虽然是他自己不想学的。
后来随着年龄渐长，贺兰骁出落得越发挺拔英武，经常在萧家练剑。
萧惊澜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有自家院子不练，跑来他家练。
但莫名的，他还挺喜欢看，看他杀伐凌厉的招式，看他俊美流畅的姿态。
就和现在陆行舟剁肉，有着异曲同工之态，都……怪好看的。
但比起贺兰骁，陆行舟有种更蓬勃悍然的美。
萧惊澜不知不觉间走了神，看陆行舟的目光有些呆，连他什么时候把肉剁好了都不知道。
陆行舟本想提醒他，但一转头就看到面前的少年睁着一双桃花眼，神态憨软地看着他。
心口莫名一荡，涌上一丝发痒的感觉。
他冷心冷情惯了，还是第一次有这种奇妙的感受。
“肉剁好了。”他出声提醒。
“啊？哦，这么快。”
萧惊澜连忙放下茶杯，接过打包好的肉馅，还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就在这时，有两个中年妇人挎着篮子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
“那两个小子真是不知廉耻，我们都这么大年纪了，还拦着我们调细，要不是看他们年纪小，非得报官不可。”
“就是，不过……也说明我们风韵犹存不是？”
先说话的妇人忍俊不禁，“还真是这个理……”
萧惊澜听到这里，心中默默祈祷，可千万别是那两个蠢蛋干的……
拐出巷子口，一眼就看到了守在马车边的阿忠和阿诚，两人探头探脑，看到萧惊澜后立马冲了过来。
“世子，你可算出来了。”阿忠接过了他手里的肉，“奴才和阿诚真的尽力了，那两个妇人非要进去买肉，没拦住。”
萧惊澜看着他们两个微红的脸，好奇发问。
“你们是怎么拦她们的？”
阿忠十分诚实地道：“世子不是吩咐让我们吸引她们的注意力嘛，我们就说让她们先别去买肉，看看我们，我们比肉好看。”
萧惊澜：？？？
他心中默念：家生奴，家生奴，家生奴……
“行了，赶紧回府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是，世子。”
回府以后，萧惊澜亲自把肉送去了厨房，并吩咐厨子：“把这些肉做四个菜，我要吃。”
厨子接过肉打开一看，竟是萧惊澜不喜欢吃的猪肉，顿时有种被惊掉下巴的感觉。
阿忠阿诚冲他挤眉弄眼，让他赶紧做。
萧惊澜心情甚好，还特意沐浴了一下，然后坐等吃饭。
厨子看着那些剁好的肉馅，犯难了一会儿，很快就想好该做什么菜了。
第一道八宝肉圆。
第二道香煎肉饼。
第三道青椒酿肉。
第四道肉圆滚豆腐汤。
四道菜端上桌，萧惊澜打眼一瞧，眉头就挑起来了。
还没动筷，便甩出一个字：“赏！”
每一道菜都散发着鲜美的肉香，肉圆的鲜香，肉饼的酥脆，酿肉的咸鲜，肉圆滚豆腐汤的清新……
萧惊澜确定自己从前不爱吃猪肉，如今却吃了个大块朵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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