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翻滚的乌云和硝烟联合遮蔽月光，无数的电缆被破坏，半座城市陷入黑暗，尸警学院具备独立的发电机，医疗室的设备尚能正常运行。
莫兰程给柳仁杰包扎了脚趾，详细检查他的眼睛。
尸毒净有效延缓他的异变，但还没有完全摆脱危险。
负责留守的曾慈巡逻一圈之后，前来关心。
柳仁杰看到他，像见到亲人，抱着坚实的臂膀不放：“曾队长，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平时一向嬉皮笑脸的人此刻声音沙哑略带哭腔。
曾慈不忍推开，掌心轻放在他的头顶：“我叫你不要轻举妄动，怎么还受伤了。”
“你怪我？在那种情况下，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莫老师受苦。”
柳仁杰更委屈了。
“算了，怪我行了吧，我应该跟路云行一起去救人的。”说到这里，曾慈歉疚地看向莫兰程，后悔没有管教好以杨槐为首的那伙人，倘若他因此受辱，曾慈的良心可能会一辈子被这块石头压得喘不过气：“对不起，莫老师，我替他们向你道歉。”
“你帮了我，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仇恨不该转嫁，人始终是为自己做过的事承担责任。
莫兰程拿了两支尸毒净交给他，并严肃叮嘱：“观察柳学员眼周旁青筋的变化，多了三道，就给他注射一支。”
“好，交给我。”曾慈接过，心绪仍然不安：“路云行，他怎么样了？”
“我要给他进行缝合手术，时间会很长。”
“护卫任务交给我，没有人能打扰到你。”曾慈拍着胸脯担保。
他托着柳仁杰的下巴，紧盯，生怕错过一丝变化。
柳仁杰侧头回避，粗粝的手指很热，烫得人皮肤酥痒。
莫兰程穿好防护服，走进了临时手术室。
路云行蹲坐在墙角，垂头一动不动。
莫兰程轻捻额间发丝，虚弱的他几乎透明，仿佛随时都会消失：“怎么待在这儿，不去床上坐着。”
清凉的声音回荡几秒后，路云行才察觉，缓缓抬头：“我怕弄脏了。”
暗红色液体浸透制服，滴落在地板，每走一步，都会留下血脚印。
“跟我来。”
莫兰程把人牵到一面镜子前，站在他的身后，环抱着解开腰带，一件一件的褪去衣物。
皮肤外翻破烂，被鲜血浸染。
莫兰程用大量的生理盐水仔细清洗每一处伤口，柔软的指腹擦过肌肤纹理。
路云行凝视镜中专注工作的他，和平时怯懦乖顺的样子完全不同，像一株生长在极寒冰山之巅的血莲，洁净无瑕矜贵不容亵渎。
“疼吗？”莫兰程已经尽量用最轻的力道触盆。
路云行出了神，机械地摇了摇头。
脸色苍白、额前及掌心冷汗直流，青筋浮现，虽然他已然麻木，但血管收缩和汗腺兴奋都是疼痛的生理表现。
莫兰程轻抚硬朗肩头，轻轻落下一吻，紧绷三角肌肉缓和，路云行仰头像浸泡在热水中，通体细胞舒畅。
光是清创已经是一项巨大工程，之后莫兰程逐层探查伤口深部结构，动脉、静脉、神经及肌腱的完整性，针对断裂的部位，在显微镜下进行精细缝合耗费几个小时。
疤痕叠加，布满战斗印济，莫兰程红着眼将他全身大范围包裹绷带。
在此期间，部长率队陆续返回，拯救数以万计的幸存者。
浓厚的活人气息吸引了大批桑尸围剿，他们撞击着城墙，整夜嘶吼声像地狱的恶鬼，叫嚣着啖肉饮血。
长夜漫漫，无人敢闭上眼睛。
太阳升起，却没有带来希望的黎明，随着新修建的脆弱大门损毁，桑尸涌入。
第49章 熊人暴君
千米防护林形成的天然屏障密不透风, 尽管气温降低，树叶凋敝，也不至于在一夕之间被桑尸突破。
石树培率领众位部长, 围在江宙的面前，寻求一个真相。
“那不是普通的桑尸。”江宙目光闪烁心有余悸。
“什么叫不普通？桑尸就是桑尸, 无论你生前是达官显贵, 还是商贾巨富, 或是路边的叫花子，只要被感染都会成为无意识的行尸走柔。”陈固觉得他有推卸责任的嫌疑。
“不！”江宙猛烈摇头，抬眸时双眼泛红, 只是回想那个画面让他浑身止不住颤抖：“你没看见, 它们长着人脸，身体却是野兽，有的像熊一样魁梧强壮，有的像猎豹一样迅捷矫健，满身机械装甲，只靠利爪就劈开一条路, 那些桑尸跟随着它们的脚步, 像是有组织的军队，摧枯拉朽撕裂防线。”
“兽人暴君。”石树培肯定了他的话。
“您也知道，那是什么？”严哲明相信院长所说的一切。
石树培之所以这么多年在外考察, 是想揭开桑尸起源寻找克制方法，而这一切的秘密都藏在青棠镇。可是那里终年浓雾笼罩，派出去的歼敌侦查机莫名其妙地受到磁场干扰坠毁，从空中无法接近, 石树培只能从陆地寻找突破口, 然而越靠近那个中心, 周围桑尸越是凶猛。
有一次他差点回不来，对方的一击切断了整座大厦，他跳入泳池中屏息躲过一劫，从墙体的裂隙中，隐约看到一个高大人影，石树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出现幻觉，他冒死前去侦查，在一处湿润的沙地提取到完整脚掌印，可推测出它身长五米，体重达千斤。
几位部长屏息，想象那是怎样的杀伤力。
就在这时，院长耳机传来一阵忙音，门卫连话都没来的及说出，便身首异处。
同时爆发震耳欲聋的崩塌声。
几位部长凭窗远眺，发现竟然是正门，被一瞬间破开。
在那烟尘弥漫中，隐约矗立一尊地狱修罗。
江宙抬起手：“是它，是那东西！”
石树培拍着他的背安抚：“不管对方是什么，我们尸警的责任不变。听我命令，兵分四路带着市民从侧门撤退！”
“还能逃去哪里？”陈固已然方寸大乱。
马应明扶着他的肩膀，宽厚有力量：“当然是蜂巢。”
黄蜂市是世界之都，拥有最先进的城市规划，三环分界线是整个地球上能采集到最硬的物质堆砌而成，平时陷于地下，一旦发生紧急事件，便由市长启动应急系统，从地面升出城墙包围住繁华中心地带，因其凹凸不平，外观酷似蜂巢而得名。
那是现存最后一处安全堡垒。
石树培已经和市长纪守则取得联系，不顾各大代表董事的反对，在约定的时间开启蜂巢西洞，接应尸警部队和幸存的市民。
石树培制定了详尽的逃生计划，这也是近年来七部部长首次全员到齐。
陈固旧伤未愈，韩桥和他同组负责主要决策。陈固虽不服，但更多是在为自己帮不上忙而自责。
江宙连日作战，已是强弩之末，加入沈三丽那组，方便照看她这个名义上的弟弟。
莫子游实力最强，肩负起护卫院长职责，整支队伍也由他们探路。
马应明和严哲明强强联合，处事谨慎老成负责断后。
市民已提前坐上大巴，全体尸警驾驶灵活轻便的吉普车护卫，曾慈被分到断后组，伤势过重的路云行坐在副驾驶，从上彻之后他身体僵直，紧闭双眼，曾慈握紧方向盘，忐忑试探鼻息。
“做什么？”路云行睫毛掀动
“我怕你死了。”
路云行已经完全想起在学院内的点滴过往，所有人对他避之不及，对这突如其来的关心有些难以适从：“我不记得从什么时候起和你有这么好的交情？”
“我也没想到，这么凶险的境况，感觉只要有你在，就能化险为夷，我也是疯了。”
曾慈耐心等待最前排的车辆开拔，脚悬在油门，准备在瞬间加速。
他转头提醒坐在后排的莫老师和柳仁杰：“系好安全带，要出发了。”
莫子游凭借装配螺旋刀据的重型机车开辟一条血路，后续车辆紧跟前行，然而实际操作却状况百出，求生的意念迫切肌肉不听使唤，车距掌握不当，接连发生撞击，耽搁不少时间。
彼时熊人暴君已经突破了层层樟木路障，引领桑尸追击而来。
排在末尾几辆车被疯狂的桑尸淹没，车门遭到冲击挤压变形，玻璃窗破碎，腐烂手臂伸进来乱抓，腥臭的头颅争相钻入撕咬。
前方仍在拥堵，数不清的桑尸突然分散，一个巨大身影靠近，每走一步震动地面，他抬脚不费吹灰之力踢翻几辆吉普车，里面乘坐的尸警被暴力甩出，残骸碎片混合鲜血飞溅，刚一落地，被腥味吸引过去的桑尸，迫不及待地将其中的几人分食。
曾慈从后视镜中看到这一幕，额头冷汗直流。
这些桑尸比平常遇到的更加凶狠，好像并不是为了传播病毒，而是像鬣狗一样捕猎嗜血，纯粹的十人魔。
尝鲜后的桑尸盯上市民乘座的客车，他们堆成人墙，攀爬到高处，拍打着栅栏加固的隔离窗，留下污秽血手印，粘连着肉泥。
市民惊声尖叫，四处逃窜，车体摇晃，在众多桑尸的压迫下几近倾倒。
所有的尸警学员陷入恐慌，脚下发软不敢做什么。
马应明手伸向车门锁，被严哲明喝止：“马老大，给我沉住气，若是连你都轻易送命，我们这些人还能指望谁。”
绝望之时，一个黑色人影从窗口翻出，站在车顶，随风飘扬的衣摆下缠着厚厚的绷带，欣长身影和一旁九州四海旗交相呼应，庄严肃穆振奋人心。
“孩子！”只有马应明知道他受了多重的伤，想劝他保重自己，却始终张不开这个口，如果不做点什么，半数以上的人都会折在这里。
路云行踏过一辆辆吉普，飞跃至客车顶棚，镇住即将翻倒彻身。
用脚挑起装货的揽绳，系在栏杆，抓着另一端借力从车前窗垂直漫步，黑色双腿似镰刀过境，桑尸皆被分割成两段，堆落在轮胎旁。
像淋了一场暴雨，车窗淅淅沥沥挂满瓢泼血污，市民不知道发生什么，只是感觉得到片刻的安静。
路云行杀到最后一辆尸警车尾，已经是上起不接下气，他拼命是放信希素，吸引着桑尸不断地向他攻击，以一己之力建立安全的屏障。
“我们要下去帮忙。”后排抱着头蜷缩在座位缝隙中的许子光缓缓起身，若不是路云行出手，下一个遭殃的就是他所乘坐这辆车。
“不要命了。”同伴拉着他：“你还是伤员呢，到时候别给路云行拖后腿。”
“可是……他好像撑不住了。”
许子光脸紧贴后窗，看到路云行浑身正在滲血，脚步也开始踉跄。
庞大的阴影笼罩在他头顶，熊人暴君巍峨耸立在路云行身前，放声嘶吼，其余桑尸自动避让。
路云行从发稍到脸颊沾染黏腻的红色，像一簇簇寒梅雪中绽放，视线被浸染，他仰起头，勉强看清面前生物的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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