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哼，说得轻巧，这个过程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资源，你以为是养猪？人是掠夺者，被争抢得是我们的口粮。”
“说白了，养猪喂草料，我们还能宰肉烹食，养这些人半毛利息都没有。”
“那些尸警在前线多年，自然有和桑尸共存的方案，如果没有，只能代表他们的无能。”
“作为一市之长，如果一意孤行，漠视原住市民的呼声，侵害我等权益，我们有理由重新推举更能胜任这个位置的人选。”
纪守则无可奈何，殷切求援的铃声自动挂断，又再度响起。
人在身处危境时本能选择自保，良心受到拷问，倍感煎熬。
经过漫长的纠结，他接起电话，如实传达会议结果。
“蜂巢人满为患，我很抱歉……”
听筒内一阵沉寂，风声呼啸吟唱绝望。
“再会。”纪守则哽咽着诀别。
各大代表对市长态度十分满意，纷纷靠后坐稳，甚至有人已经起身，准备回到别墅度过这个安稳的夜晚。
“我是韩千机，在西洞外。”
听到这个声音所有人神经紧绷，如果是真的，那情况就另当别论。
在场人迅速联系韩老，确认这个消息。
得到是肯定回答。
“这……该如何是好？”
“全凭市长先生定夺。”众人一改口风，不敢为此开罪韩氏。
纪守则仰头靠在椅背上，注视着市政厅明亮无垢的水晶灯，笼罩在心头的阴云散去。
“接应外环市民入城，并做好防护工作。”
警务局长汪怀瑾授命处理相关事宜。
原本以为从暴君和桑尸魔爪中逃离就能开启全新的生活，却想不到人心才是最险恶难关。
长时间呼救祈求嗓音沙哑，市民几近绝望，这时十米高的正六边形闸门缓缓开启。
缓慢移动的门只开一条缝隙，市民早已迫不及待，争先恐后匍匐着爬进去。
然而等待他们的是无数支冰冷的枪口。
“所有人列队站好，若是不遵从指令乱跑传播病毒，立刻射杀。”
汪怀瑾鸣枪示警，众人挤在一起，恐惧的表情不亚于被桑尸围困。
市民全部转移后，护卫的尸警在石树培组织下有序进入蜂巢。
“到底是精锐部队，逃命都井然有序，幸存者一半都不到，力气是不是用错地方了。”
不管是就职于警务局的督察、还是像韩氏蓝火警卫队这样的民间武装势力，做了再多维护市民权益的功绩也是徒劳，无论是薪资还是口碑都比不上尸警部队在社会上公认地位。
对于这一点，众多官方组织颇有怨言，也难怪汪怀瑾出言讥讽。
如果是从前，脾气暴躁的防御部长陈固早就冲上去强势反驳。
而如今整支队伍疲惫虚脱，死气沉沉。
“老话说的好，虎落平阳被什么欺呢？怎么，桑尸没有咬死我们，你们的牙根痒了。”沈三丽红着眼睛，情绪起伏很大，再难听的话也曾忍过，她如此悲愤为得是没有走到这里的人，那些牺牲性命保护市民的同僚不该被污名化。
“骂谁是狗呢？”
“骂你们，怎么了。”
“一群丧家之犬，还好意思说别人，若不是我们施恩收留，你们已经和外面那些桑尸为伍了。”
“总好过躲在安乐窝里当缩头乌龟。”
双方队伍互相嘲讽剑拔弩张，举起手中的武器，夹在中间的市民胆战心惊。
放任发展下去，唯恐引起自相残杀的局面。
石树培握紧拳头，粗砺且极具侵略性的炭烧味信希素轰然爆发，高温威压炙烤周围的空气，仿佛熄灭的篝火以他为中心散发出狼烟，直冲鼻腔头脑胀痛视线模糊，甚至能感受到细微的尘埃腐蚀细胞灼烧肺腑，令人呼吸不畅，手脚酸软无力。
枪支落地，部分督察互相搀扶才勉强站稳。
这就是精英尸警，一支全alpha组成的队伍。天生身体素质强悍，什么都不做只靠信希素就能凌驾于普通人之上。
不公平，但这就是现实。
真刀真枪的实战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江怀瑾已经预见结果，平复心绪：“尸警护卫市民，一路奔波辛苦，市长纪先生已经安排各位前往朝阳公园驻扎休息，请吧。”
假山连绵、人工湖泊如明镜般镶嵌在城市的喧嚣中，同时拥有三环内最大的平原广场，是最恰当的临时避难所。
督察提供物资工具，尸警自给自足搭建帐篷，在天亮时分，总算有瓦片遮头，不至于幕天席地。
伤员在第一时间被送往市中心北洋分院。
沈三丽彻夜不眠，等待马应明手术的结果。
灯光熄灭，医生从手术室走出，苦闷摇头。
“他伤势太重，失血过多，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他的求生意志了，你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之后马应明被转入重症监护室，生死一线。
聂永盛寻找若干帐篷，看到熟悉的脸刹那，简直不敢认。
曾经清丽绝尘的容颜，枯萎得像是树皮，被抽干精气，发丝蓬乱。
“请问，你是姓莫吗？”
布满褶皱的手拿着棉布，擦拭少年脸颊的血迹。
“是我。”
聂永盛屏息，脚步试探，感觉带来一股风都能将这副羸弱的身躯吹倒。
“他们对你做过什么？”他第一反应是人体试验，只是不清楚罪魁祸首是尸警学院，还是韩氏。
“是我自己的选择。”
莫兰程粗糙手背滑过细嫩脸颊，泪珠从沧桑的眼尾滑落。
他觉得路云行如果现在睁开眼睛，大概会吓得逃走。
从未看过莫兰程这般凄楚无助的状态，他是药学界的旷世奇才，却得不到这个世界的怜悯庇佑，聂永盛的自责达到巅峰。
原本想帮他做点什么，医治病人，当聂永盛摸到少年脉搏时眼神一滞。
“他已经……”
在说出口的瞬间，聂永盛也明白，为什么这顶帐篷里只有莫兰程一个人。
没有人愿意和尸梯共处一室。
“这孩子对你很重要吗？”
莫兰程下颚轻点。
尸斑浮现，原本想劝他尽快火化处理，但终是不忍开口：“防腐剂或许有帮助，我去拿过来。”
“辛苦。”
“别跟我客气。”聂永盛走到帐篷门口回头：“再依赖我一点。”
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莫兰程侧头枕在平静的胸口，鼻音囔囔。
“路云行，还要睡多久，你又留我一个人经历这些。”
疲惫在这一刻如潮水般翻涌，莫兰程昏睡过去。
傍晚时分，柳仁杰急匆匆赶到，看到这一幕放缓脚步。
莫兰程懵懂抬头：“有事？”
柳仁杰吞吞吐吐：“曾慈和那些被感染的人在发狂，关于尸毒净的用量，其他医生都拿不准。”
莫兰程用一张手帕盖住路云行的五官，轻吻在他耳畔。
“我要出去工作了，乖乖等我回来。”
第57章 目击证人
严哲明带领尸警迅速控制住引起骚乱的感染者。
曾慈能力非凡, 几个人联手仍处于下风，杨槐抱着他的手臂，直接被甩飞。
摆脱束傅的曾慈撞开了止咬面罩, 吓得众人退后，生怕被误伤。
杨槐摔倒在担架上, 扶着后腰还未爬起。
野兽般矫健身影飞扑了上去。
杨槐无力挣扎, 大叫着求饶：“曾队长, 是我，不要！”
昔日对他关爱有加的队长却无动于衷，眼眸漆黑冷漠, 露出锋利的牙齿, 咬向他的肩膀。
杨槐双腿颤抖，绝望闭紧双眼。
千钧一发之际，皮肉撕裂的疼痛没有发生，曾慈猝不及防地倒在他的脚下。
汗液流进眼睛视线模糊，他用力揉了揉，看到一张苍老的面容, 像是被风化的腊肉, 杨槐吓得弹开。
锐利针尖直接将尸毒净注入曾慈的线体。
众所周知，alpha线体是不容侵饭的领域，细微的操作疏漏会导致一个人终身残疾, 这种治疗方式显然违反了人道主义。
只有一个人敢做这么出格的事。
杨槐由此辨认出面前皱巴巴老人的身份，难以置信，当日深巷里那个美艳到不可方物的莫兰程，变成这副样子。
莫兰程抽取每个人身上的血, 检测病毒浓度, 其中有几个感染程度达十年以上。
桑尸受活人气息驱动, 能感知的距离有限，通常不会长途跋涉，袭击黄蜂市的它们却是从千里之外而来。
莫兰程调整尸毒净剂量，几名医生帮忙重新注射，病情得到控制。
严哲明才放心离去。
柳仁杰坐在病床前，百无聊赖地把玩曾慈额前凌乱的发丝，趁他此刻不能反击，真想给他头发换个颜色。蓝色适合曾慈，像大海一样沉闷安静。
“这么看，你睫毛也挺翘。”
柳仁杰盯着，用指尖轻拨狭长眼尾。
眉头微动，像被一头激怒的猛兽，突然睁开的眼睛锐利如箭，能把人看穿。
“你干什么，偷袭我？”
柳仁杰脸颊烧热，紧张地缩回手，用力过猛，藤椅向后仰倒，直接翻了个跟头。
他慌乱爬起来，尴尬地拍了拍身上的土，全然忘记严部长让他留守护卫。
“我突然想起有事要做，不打扰了，改天请你喝茶。”
莫兰程全神贯注研究病毒，并没有留意到他已经离开。
整个帐篷内，除了被感染的病人，只剩莫兰程。
一个黑色身影缓缓靠近，粗壮手臂伸向了他。
莫兰程察觉却没有抬头。
杨槐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领取的盒饭，还在冒热气。
“用餐时间到了，都是一些素菜，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味口。”
“放着吧。”
“你不吃吗？”
“没胃口。”
分明已经终结话题，杨槐的脚却定在原地。
“劫持的那件事，虽然不是我主使，但我承认是对你动了歪心思。参与其中的几个兄弟因伤行动不便逃亡时死在桑尸口中，这也许就是报应吧，刚才你救了我一次，我欠你一句道歉。”
杨槐退后一步，九十度弯腰鞠躬：“对不起。”
“那是我的本职工作，不是要救你。”莫兰程放下手里仪器，嗓音沉静肃穆：“迷晕omega企图实施侵饭，这样的行为我无法原谅。”
杨槐羞愧难当：“我明白，我可能也没剩多少日子，现在不说，怕以后没有机会，已经没有遗憾了。”
他身强体健，呼吸平稳有力，并没有伤病隐疾。
“你又何必这般消极。”
“莫老师，我不想打扰你，但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这条命死不足惜，只是害怕会连累我的家族。”杨槐捂着眼睛痛苦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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