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然后他听到了一道内力打出的声波，那些箭全被挡回去了，紧接着他手腕一紧，被人拽住了。
岑彧从后面追上来，一只手攥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朝身后一挥，程久余光看见那些箭在空中齐刷刷顿了一下，然后像被什么力量推着倒转回去，扑簌簌扎进护卫脚前的土里。
左护法骂了一声：“拦住他们！”
岑彧根本没回头，拽着程久就往竹林深处跑。他跑得很快，快得程久脚底下发飘，他感觉自己像踩在风上。
他偏头看了一眼岑彧，岑彧的侧脸绷着，额角渗了一层薄汗，但他步子没乱，一脚蹬在竹竿上借力，带着程久往上一跃，两个人就窜出去了老远。
程久都懵了，他看了一眼自己脚底下，竹子一根一根往后掠，风扑在脸上呼呼响。
他从没体验过轻功，最多在电视上看过，这会儿自己被人拎着在竹林间飞窜，感觉跟演《射雕英雄传》一样，好神奇。
“我去……你带着我还能跑这么快？”
岑彧没回他，喉咙里压着一声闷咳，但脚步没停，踩着竹枝又窜出去一截。身后的喊声越来越远了，追兵被甩开了一段。
岑彧带着他在竹林里拐了好几个弯，一会儿往东一会儿往西，把程久绕得头晕眼花，最后他们钻进一片更密的竹林深处，岑彧终于慢下来了，脚步从疾奔变成了快走，从快走变成了拖着步子，最后他脚下一软，整个人往程久身上栽。
程久被他砸得往后退了两步，他赶紧伸手扶住岑彧的腰：“你怎么样？”
岑彧没有回答，他靠在程久身上，胸口剧烈起伏着，那张本来就白得透明的脸现在一点血色都没有了。
——
三日后，客栈内。
岑彧微微睁开眼睛，入目是灰扑扑的房梁，窗外有鸟叫，几声雀儿叽叽喳喳地吵。
他偏了偏头，就看见程久趴在床沿边睡着了，他没忍住摸了摸程久的头。
程久马上就醒了，他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一把抓住了岑彧的那只手：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儿疼？胸口闷不闷？还咳不咳了？”
一连串问题砸出来，愣了一下才开口：
“……渴。”
程久立马去倒水，倒完又回来在床边坐下，一只手端着碗，另一只手托着岑彧的后脑勺把人微微扶起来，把碗沿凑到他嘴边：
“慢点喝，别呛着。”
岑彧就着他手喝了两口，润了润嗓子，然后偏头看了一眼程久。
程久眼圈底下发青，头发也有点乱，明显是没睡好的样子，看着又憔悴又倔。
“你守了我很久吗？”
“废话。”程久把空碗放床头柜上，“你跑吐血了知不知道？我跟小二要了三盆热水才把你身上擦干净，你知不知道你吐了多少血？你个病秧子跑那么快干嘛？你直接把他们都杀了不就好了？”
岑彧看着他这副又急又骂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我……我下不了手，他们都跟了我很久了，我只能尽力护住你。”
程久嘴巴抿成一条线，过了好一会儿才别开脸说：“你以后别这样了。”
岑彧没接这个话茬，他靠回枕头上，偏头看着窗外：“你那封绝笔信写得很差。”
程久一愣：“什么？”
“我说，你写的那封信，很差。”岑彧把脸转回来看着他，“什么睡觉钱都来了？程小九，你写遗书都这么敷衍？”
程久被他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我那是……那是故意的，显得真情实感。”
“哦，真情实感。”岑彧重复了一遍，语气听着没什么起伏，“那你信里说你想睡我，天天睡，睡一辈子那种，也是真情实感？”
“你能不能别提了？”
“你写的，我为什么不能提？你人都跑了，信倒是写得很直白。早知道你这么能说，我白天就该多听你说两句。”
程久看着他，忽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他慢慢俯下身，把脸贴在岑彧胸口上：“你就知道气我。”
岑彧搭上了程久的后脑勺，不轻不重地揉了两下：“我没气你，我在想你那封信里说，你程久这辈子没对谁动过心，我是头一个。这话是真的假的？”
程久：“……真的。”
“那两个亡夫呢？”
程久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这人怎么这时候还在惦记这个。
“如果我说，我的那两个亡夫，都是你，你是会觉得我在说胡话，还是相信我？”
第285章
程久和岑彧对视了很久。
程久本来想从他的眼神里找点什么东西，结果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
他莫名有点慌，心跳也跟着乱了几拍。
岑彧却忽然笑了，眼尾微微眯起：
“我信。”
程久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你说那两个亡夫都是我，我信。”
程久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这种话你也信？你自己想想这有多离谱？”
岑彧病恹恹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你说什么我都信，你说想睡我一辈子，我信。你说那两个亡夫都是我，我也信。”
程久心里那点试探的心思一下子就散了，他本来确实有点小期待，期待岑彧能保留点上个世界的记忆，期待他能忽然蹦出一句“主人好久不见”或者“哥哥你又来了”。
可岑彧的表情太真诚了，真诚得像个刚坠入爱河的愣头青，看他的眼神还带着点初燃的犹豫和坚定，不是那种走过几个世界的笃定和从容。
他失望了那么一小下，但很快就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
没关系，反正就剩最后一个世界了，攻略完他就带着四百万和岑彧回现实过日子了。到时候跟岑彧在五环外买个小两居，天天亲嘴天天做，做到天荒地老。
他往前一扑就搂住了岑彧的脖子，仰着脸在他嘴角亲了一口，带着点撒交劲儿。
“你信就好。”
岑彧被他亲得往后仰了仰，手很自然地扶住了他的腰：“你这算不算趁人之危？”
“算。”程久又亲了一口，“我就趁人之危了，怎么着？”
岑彧的耳尖又开始泛红了，他还是那副又气又拿他没办法的样，但手已经顺着程久的腰线往上摸了两寸，他的嘴唇蹭过程久的耳廓：“程小九，你想要了？”
程久的脸瞬间红透了，他挣开岑彧的手退后半步，语气全是做贼心虚的虚张声势：
“你在说什么啊！你刚醒我就想要，我有这么禽兽吗？”
岑彧轻轻咳嗽了两声，慢悠悠地说了一句：“但是我想要。”
程久：“……？”
“我躺了三天没碰你，身子难受，哪儿都难受。”岑彧垂着眼看他，“你把遗书写得那么直白，我梦里都是你那些话。”
程久被他这几句直白砸得有点发懵。这小醋精以前不是挺能端着的吗？怎么病了一回突然开窍了，说话一套一套的。
“你……你病刚好，你要静养……”
“静养什么？”岑彧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拽回来，“我静养了三天，身子早就好了。”
程久觉得自己明明是在谈情说爱，但是岑彧这人一开口就往那档子事上拐。
可偏偏岑彧那副病恹恹的模样，又说这种话，让人根本硬不起心肠拒绝。
他叹了口气，把岑彧的脑袋往自己怀里按：“你先歇两天行不行？我怕你死床上，到时候我不是克夫，是亲手把老公做死了。”
岑彧在他怀里闷闷地笑了一声：“那你陪我躺一会儿，不做。”
程久顺着他的力道躺下来，两个人挤在客栈那张窄床上。
岑彧的呼吸很快又变轻了，程久忍不住又凑过去在他眼皮上碰了一下：
“睡吧，醒了再说。”
岑彧很轻地“嗯”了一声，手指不自觉地勾住了程久的衣摆。
窗外有风从竹叶间穿过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腥味。
程久闭上眼，心想，这个世界的岑彧虽然闷，但闷得还挺可爱的。
等他好了，自己再慢慢教他怎么骚。
——
程久和岑彧从客栈出来之后，一路往南走。岑彧身子还没好利索，走一段得歇一段，程久也不催，就跟着他慢悠悠地逛。
走着小半个月，俩人在江南一个鸟不拉屎的小镇子上盘下了一个带院子的老房子。
程久站在院子中间转了一圈，心里那叫一个美。这地方够偏，平时连个串门的都没有，正适合他俩金盆洗手过日子。
“就这了。”程久扭头冲岑彧笑，“咱俩把它拾掇拾掇，以后就是咱的窝了。”
岑彧靠在门框上，拿帕子捂着嘴咳了两声，点了点头。
接下来几天，俩人就开始干活。
程久踩梯子去翻瓦，岑彧在下面扶着，仰着脸看他，时不时咳两声，说“你慢点"”、“别踩着松的那块”。
程久把瓦片整整齐齐码好，低头冲他笑：“你担心我摔下来啊？”
岑彧偏开脸：“怕你摔了没老婆了。”
程久嘿嘿笑了一声，把最后一片新瓦盖上去，拍拍手跳下来。
落地的时候没站稳，往前栽了一下，岑彧伸手扶住他胳膊。
程久顺势往他身上靠了靠：“岑兄，你扶得还挺稳当。”
岑彧把他扶正了，松开手，转身去拿扫帚：“你别青天白日就勾我。”
程久看着他那个背影，笑得特别灿烂。
两人一块儿把院子收拾得特别漂亮。墙根底下开了块菜地，撒了小白菜籽。西墙角搭了个葡萄架，岑彧不知道从哪弄了棵葡萄藤种下去，说等明年就能结果子了。
院子里放了一把竹躺椅，是岑彧从镇上旧货摊上淘来的，修了修，上了桐油，看着还挺像样。
程久躺在上面试了试，舒服得眯起眼：“这椅子不错。”
岑彧站在旁边，垂眼看他：“那以后你躺这儿晒太阳，我给你扇扇子。”
“你说的啊。”
“嗯。”
日子过得不紧不慢的，每天太阳起来，程久就醒了，岑彧已经在院子里煮粥了。药罐子咕嘟咕嘟冒着白气，那股苦味儿混着粥香，飘满院子。
程久趴在窗台上看了半天岑彧的背影，岑彧笑着说：“醒了就去洗漱，粥快好了。”
程久应了一声“来了”，屁颠屁颠去洗脸了。吃完早饭，程久和岑彧一起靠在竹躺椅上看书，风吹过来，把葡萄架新长出来的嫩叶吹得哗哗响，程久忽然觉得这种日子，给他一千万他都不换。
但他慢慢察觉到不对劲了。
这天程久蹲在院子里浇菜，浇着浇着抬头看了一眼葡萄架。
他忽然觉得这葡萄架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像在哪见过。
他又看了看墙角那棵桂花树，栽的位置，朝向，甚至连树底下压着的那块垫脚石，他都觉得似曾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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