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北边更不用说了，大旱过后又是极寒，渴死、冻死、战死……就北狄也是因为极寒天气才撤退，给了大景朝喘夕的机会。
“所以，我们不只要面对大旱，还有抵御严寒？！”霍铮声音有些发颤：“乖乖，这太邪乎了。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霍砚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桌面上那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茶，眼神深邃得像是一潭死水。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看向霍宁：“宁儿，你跟阿父说了吗？是不是已经有准备？”
“还没说，准备早做好了，别忘了我那几个朋友。只是，我担心的是到时东西拿出来怎么跟人解释。将军府为什么会提前准备这些东西？还有东西哪儿来的？”霍宁低声道。
霍砚看到他一脸严肃的表情以为他是遇到了什么难处，结果就听到他担心的是这个。
“宁儿，你是不是真不了解我们将军府在镇北关的地位？”
“我知道啊，我们说什么，大家就听什么。”霍宁脱口而出。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还要担心东西的来历。阿铮的身份也不是拿来当摆设的，他每次拿回来的货物是什么又有几人知道。”
霍宁听完，灵光一闪，“对啊！二哥是玉丰老板，到时就说是他带回来的不就成了。我怎么把这茬子忘了。”
第94章 热也挡不住作死的人
这天，镇北关的百姓们一觉醒来，天塌了。
百姓们本以为熬过了一夜，能盼来一丝凉意，可当第一缕阳光洒下时，才发现那根本不是希望，而是催命的毒火。
没有晨风，没有鸟鸣。整个镇北关仿佛被扣进了一口巨大的、密不透风的蒸笼里。空气稠得仿佛能拧出火星，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了片稍红的铁皮，喉咙里火辣辣地缩成一团，连肺里都感到一阵发紧的刺痛。
“吱呀——”
街角一户人家的木门被艰难地推开，王老汉光着膀子跨出门槛，刚迈出一步，整个人就像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了一下。
那阳光白花花的，刺得人眼睛生疼，落在皮肤上，竟有种被针扎般的灼痛感。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天，天空紫得发怪，不见一丝云彩，那轮太阳像是一个巨大的火球，正无情地炙烤着大地。
“这…这天，是要把人烤干啊！”王老汉喃喃自语，声音干哑得像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
他走到院子里的水缸旁，伸手舀水洗脸。可指尖刚触到水面，便猛地缩了回来——连缸里的水都透着股温热，哪里还有半点清晨的清凉？他低头看去，缸底的水位又降了一截，边缘结着一圈淡淡的碱霜。
街道上，几个早起准备出摊的小贩也呆立在原地。路面像是被烤化了一样，踩上去滋滋冒热气，鞋底与路面好像都沾在了一起。
远处的城墙在热浪中扭曲，一只流浪狗趴在墙根的阴影里，把肚皮紧紧贴着地面，舌头耷拉得能扫到砖石，连苍蝇落在鼻尖都懒得抖一下。
“热……太热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家家户户的门窗里都传出了压抑的喘夕和抱怨声。
“这哪是八月的天，这是下火海啊！”
“我的老天爷，这还让不让人活了？再这么下去，井都要干了！”
“快！快把水缸盖严实了！别让热气把水蒸干了！”
整个镇北关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焦灼中。就在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酷热折磨得几乎绝望时，一阵急促的铜锣声突然从长街尽头响起，伴随着嘶哑却严厉的吼声，由远及近：
“镇北关全体百姓听令！大将军有令，自即刻起，全城戒严！任何人白日不得擅自外出！各家各户立刻紧闭门窗，用湿布封住缝隙！将军府和官府已备好消暑丸和凉茶，每户派一人，今夜提桶到衙门或将军府长街，排队取药！违令者，军法处置！”
锣声在死寂的街道上回荡，一遍又一遍，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这样的锣声穿梭在每个村子里，每一条街道上。
村子的药，在士兵去通知时一并交给了村长，并嘱咐他们不要出门，每天天黑后，将军府会派人来送药，不要外出，不要乱跑。
锣声虽响，却终究压不住人心底那股对“生”的盲目渴望。
镇北关外三里处的黑水河，往日里虽不算宽阔，却是周边村民赖以生存的水源。此刻，几个村民实在耐不住家中如蒸笼般的酷热，更心疼自家那几亩快要枯死的庄稼，心里存了几分侥幸：“往年也有大旱，过个把月就好了，大将军是不是吓唬人的？要不我们去河边打点水，提几桶回去，不会出事的。”
领头的叫赵老三，是个泼皮惯了的闲汉。他哪有种什么庄稼，地里只剩草了。这会要不是闲得慌又热得慌，他想去河里游一圈，又怕村长骂，才偷偷喊上几人一起。
“就是，不就是大旱嘛，小时候又不是没遇到过，又不是啥大事。”另一人也是村里好吃懒做的人，不以为意的挥了挥手。
几人互相壮着胆，顶着那白花花的毒日头，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河边走去。
越往外走，那股热浪便越发诡异，像是有无数根看不见的针在扎着皮肤。空气扭曲得厉害，远处的景物都在热浪中变形、晃动，仿佛置身于一个光怪陆离的幻境。
“三哥……我怎么觉得有点头晕……”走在最后的小六子声音发颤，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闭嘴！到了河边就好了！”赵老三吼了一声，可他自己也觉得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火棉，喘气都带着血惺味。
终于，他们看到了那条熟悉的黑水河。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瞬间僵在了原地，连恐惧都忘了表达。
河不见了。
也不能说不见，只是河里原本就不多的水，现在只剩下浅浅一层，到处是翻白肚的鱼躺在河床上。还有那沉在河里的石头此时都倮露在外头，晒得发黑。
“水……水呢？”小六子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
不是风。
那是一股滚烫的热流，像是从地狱深处喷涌而出的熔岩气息。这股热流瞬间席卷了他们，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让他们逃跑的机会。
赵老三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里的水分仿佛在刹那间被抽干。他想喊，嗓子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他想跑，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随即重重地摔倒在那滚烫的河床上。
小六子几人恐惧地看着赵老三倒下的身影，就在赵老三倒地的瞬间，他们似乎还听到了轻微的“滋滋”声。
“三……三哥？！”几人快速上前，指尖触到赵老三胳膊的瞬间，像被落铁烫到般猛地缩回。
小六子蹲下身想扶他，却见赵老三的眼皮颤了颤，喉间挤出一丝气音：“跑……”
几人焦急忙慌地抬起他就往村里跑。
“村长……村长……救命！救命啊！”
几人边跑边喊，可他们却不知道，在他们觉得自己是用力嘶喊的声音其实沙哑的听不见。
“老三……你坚持住！前面就是村子了，回了村就没事了！”另一个村民喘着粗气，嗓子眼干涩得生疼。
“对，对……赵老三，坚持住！村长那不是有将军府发的药吗？吃了药，肯定能好的。”另一个村民红着眼，汗珠还没滴落就被蒸发了。
几个人像是刚从蒸笼里捞出来的一样。脚下的路烫得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灼痛，每跑一步，都像是踩在稍红的铁板上。但他们不敢停，他们怕再慢了，赵老三就不行了。
此时他们后悔了，真的后悔了，不该觉得将军府说的话是吓唬人的，原来这天，真得会热死人的。
第95章 送药
终于，村长家的木门出现在眼前。
“村长！救命啊！赵老三快不行了！救命啊！”有人拍着门板大喊。
呼喊声引来了附近的村民，大家不敢走在太阳底下，只靠着阴影处挪到村长家。
门“吱呀”一声开了，村长站在门口，脸上还带着凝重。
“怎么回事？你们不待在家里，跑出来做什么？”村长严声喝道。
“村长，快救救老三吧！我们想去黑水河打水，没想到河里的水快干了，鱼都翻肚白了，河底的石头都露出来了。我们没打到水不说，老三还突然晕倒了，全身发烫。他是不是快死了？”另一人哭着把事情讲一遍。
听完这话，村长狠狠地拍打着他们的背，“叫你们不听话，让你们乱叫跑。这天热成怎么样，自个儿心里没数吗？还敢往外跑，还敢去打水。不要命了就直说，还浪费药。”
“看什么看！还不快去拿凉茶，还有消暑丸。”
村长嘴里骂着，还不忘让人去拿药。他就说怎么没看到他们来领药，原来是跑出去了。
“来了来了！凉茶来了！”脚快的村民直接提着个小罐子，另一边拿着几个碗。
“快给他们，一人一碗，给赵老三再喂颗消暑丸。”村长赶紧说道。
小六子对着凉茶，咕噜咕噜几口就喝完了，一碗下去，明显觉得全身的热气减少了许多。只是，赵老三此时已经不省人事，脸色紫红得像块煮熟的猪肝，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村长一把推开旁边手抖得厉害的年轻人，亲自捏开赵老三的下巴，将消暑丸塞进他嘴里，又灌进去半碗凉茶。
“咽下去！给老子咽下去！”村长低吼着，手掌在他胸口重重拍了几下。
随着一声艰难的吞咽声，赵老三的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响，紧皱的眉头似乎稍微舒展了一些，原本急促如破风箱般的呼吸也稍稍平稳了些许。
“呼……”周围几个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像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他们身上的衣服早已湿透，紧紧贴在背上，也不知是被吓的，还是热的。
村长看着这几个狼狈不堪的人，眼里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叹了口气，端起剩下的一碗凉茶，仰头灌下，这才觉得心里的燥热压下去几分。
“你们啊……”村长指着他们的鼻子，手指都在微微颤抖，“将军府发话白天不让出门，就是因为外面早就不是人能待的了。没瞧着村里的井水又下降了吗？往年的大旱会这样吗？你们没脑子想吗？”
“我再说一遍，今天开始白天不许出门，晚上再排队打水。官爷说了，最艰难的就是这几日，挺过去就好了。凉茶和消暑丸要常备，你们在家熬，难受了喝一碗，但也得省着喝，这天，是真要人命的！”
“知道了村长，我们一定不出去了。”
已经见识到这天的村民，是真不敢再出门了，家里再热至少不会要人命。
赵老三躺在草席上，虽然还没醒来，但身上的滚烫热度似乎退去了一些。村长蹲下身，摸了摸他的额头，眉头依旧紧锁，但语气缓和了一些：“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人先放我这，大家就先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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