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有人道：“别忘了，远山别的不爱，就爱酒。他还能闻不出来？”
最年轻的黄锋一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种近科贪婪的目光，压低声音道：“还有羊肉！我闻到了羊肉的膻香味，被炭火逼出来的那种！而且……而且不止一桌，这香味浓得化不开，怕是整个演武场都摆满了！”
“我的乖乖……”有人感叹道：“将军给军中送了那么多车的肉菜，又在府里准备这么多。”
“管他呢！将军让我们吃，我们就吃。将军有数！”赵虎抹了把嘴巴，他听将军的，将军让吃就吃！
几人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渴望与激动。在边关苦寒之地，这样浓烈而温暖的香气，是他们曾在无数个寒夜做梦都不敢想的奢求。
“走！”赵虎再也忍不住，大步流星地往里迈去，靴底踩在路面上发出声响，“再晚一步，怕是要被凌飞他们把肉都抢光了！”
几人相视一笑，紧随其后。几人身上的甲胄虽已卸下，但那股子雷厉风行的气势未减分毫。
越靠近演武场，那股香味愈发浓郁，伴随着隐约传来的喧闹人声和碗筷碰撞的脆响，像是某种无声的召唤，让几个铁血汉子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转过最后一道回廊，演武场的全貌豁然开朗。
十几张长桌连成一片，炭火映红了半边天，肉香浓得几乎要凝实了。而在那片喧嚣与热浪的中心，几道身影如同定海神针般坐在那里，让原本还要往里冲的赵虎等人，硬生生地刹住了脚步。
“将……将军！”
赵虎那大嗓门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般，瞬间低了八度。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并无需要整理的衣襟，那张刚才还因为馋肉而生动的脸，此刻写满了局促和激动。
其他人也是一样的动作。
主位之上，霍长风一身暗色常服，虽未披甲，但那份威压依旧沉重。他正端着一只酒碗，目光扫过众人，带着几分久别重逢的温厚与严厉。而在霍长风身侧，坐着那位有过几面之缘的主君沈渝，正微笑着替霍长风布菜，眉眼间尽是柔和。
再往下，大少爷霍砚和二少爷霍铮正襟危坐，虽然一大一小，尽显年轻，却已有了沉稳气度。
最让他们感到呼吸一滞的，是坐在霍长风和主君中间的那个小娃娃——小公子霍宁。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在这群粗犷的汉子显得突兀，所有人跟老赵一个想法：这小哥儿真精致！像个瓷娃娃一样。这长得跟个小仙子似的，眼睛黑黝黝的，哟，笑起来跟月亮似的……
“愣着做什么？还不滚过来！”霍长风一声低喝，打破了短暂的寂静。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惊雷在几人耳边炸响。
“是！末将遵命！”
赵虎反应最快，大吼一声，大步上前，却在距离桌案三步远的地方猛地停住，单膝重重跪地，动作标准得像是演练了千百遍。林远山和黄锋等人紧随其后，跪地的声响整齐划一，震得地面微颤。
第45章 热闹
“末将赵虎（林远山/黄锋/李钟……），参见将军！参见主君！参见两位少爷、小公子！”
几人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哽咽。虽然只有短短三年，但这三年里他们无时无刻不想着他们的将军！
“起来！我霍家军的膝盖别轻易跪！今日没有外人，都是自家兄弟。”霍长风放下酒碗，上前扶起几人，眼眶通红地拍了拍他们，语气缓和了许多，“砚儿、铮儿，给你们几位叔伯看座。”
“是，父亲。”两道清越的声音响起，霍砚和霍铮站起身，动作优雅地朝着几人微微颔首：“赵叔，林叔，黄叔，李伯……一路辛苦了。快请入座吧，阿父特意嘱咐，留了最好的位置给你们。”
这一声“叔伯”，叫得几人眼眶发热。他们几人虽也是当阿父的人了，但感情上不一样。
赵虎看着眼前才到自己胸口的大少爷，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了，酸涩又滚烫。
林远山直接上前拍了拍霍砚的肩，“好！像你阿父，结实！”转头看向眼里兴奋的二少爷，“二少爷也不错，看得出脚下功夫不错。好！”
要说这当中最激动的属霍砚了！
上辈子，面前这几位叔伯知道霍家被抄家时差点带兵打到上京城去，还是顾念他，硬生生留在镇北关扛住了朝廷的压力，护住了他和二弟。可惜……他们为了他们兄弟二人所剩无几。直到他死前，黄叔还护在他身前。
霍砚压下复杂的心绪，微笑着看着他们：“各位叔伯入座吧！”
“谢大少爷！”
几人再次抱拳，这才小心翼翼地走到预留的空前坐下。屁股刚沾到椅子，赵虎就迫不及待地抓起桌上的筷子，夹起一块还在冒油的羊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香！真他娘的香！”
这一幕引得周围一阵善意的哄笑。霍宁看着赵虎那副馋猫样，满脸惊讶，他是怎么做到肉菜同时消失的？
也许是霍宁打量的视线太火热，引起了几人的注意。赵虎抬头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差点噎到，赶紧抓起桌上的酒灌了一大口，这才缓过劲来。
他抹了抹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可是吓到小公子了？咱在军中习惯了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小公子别介意啊！”
林远山听到了立马反驳：“可别把我们也算进去，我们可没你那样粗鲁。”黄锋几人也在一旁附和。
霍宁看着眼神精明的林远山，好奇问道：“林叔叔在军中是给他们出谋划策的吧？”
“哦？小公子怎么看出来的？”林远山和其他人都意外他如此敏锐。
“因为林叔叔身上有一股子‘算计’味儿。”霍宁的话引起了在场上人的注意，纷纷停下想听听他还会说出什么。
霍宁嘴角噙着一抹笃定的笑意：“刚才进门时，唯独林叔叔您，目光第一时间扫视了场上所有出口和角落，确认安全后，才从容落座。还有您吃菜时，不像赵叔叔他们那样畅饮无阻，您总会抿一小口，不多不少。”
林远山听完，眼中的惊讶逐渐转化为深深的赞赏。他忍不住抚掌大笑：“好！小公子竟看得如此通透，不简单，不简单啊！”
一旁的赵虎猛灌了口酒，“老林，再不吃，好酒好菜我可都包圆了。”
“行了，吃你的吧！你个大老粗，只知道吃。”林远山无语地往他嘴里塞了个鸡腿。
众人闻言，顿时哄堂大笑。
军营中也是与将军府一样热闹，只是热闹中透着一股子粗犷。
晚饭时分，校场边的空地上支起了几十口大铁锅，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映得周围一片通红。浓烈的肉香混合着烈酒的辛辣味，顺着风飘出老远，直往人鼻子里钻。
刚下操的士兵们三三两两围坐在一起，有的直接盘腿坐在地上，有的干脆蹲在石墩子上。大家手里捧着粗瓷大碗，里面盛满了浑浊却劲道十足的米酒，脸上洋溢着毫无掩饰的畅快。
“喝！这顿必须喝痛快了！”
“还是将军想着我们，一回来就有肉吃，有酒喝！”
“谁说不是呢！那一车车送来的肉和菜，够所有兄弟们吃个够了！”
……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嗓子，紧接着便是一阵震天响的附和声。几个年轻的小兵被老兵油子们围着灌酒，一个个喝得满脸通红，眼神却亮得吓人，嘴里还在大声嚷嚷着刚才操练时的趣事，时不时爆发出一阵哄笑，惊起了树梢上的几只乌鸦。
角落里，几个伙夫正挥舞着巨大的铁勺，从翻滚的大锅里舀出炖得烂熟的羊肉和萝卜，热气腾腾地倒进巨大的木盆里。那肉香霸道得很，哪怕只是闻上一口，都能让人肚子里的馋虫瞬间苏醒。
不远处，还有几个不服输的汉子趁着酒劲在掰手腕。两人胳膊肘抵着桌面，青筋暴起，互不相让，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战友，呐喊助威声此起彼伏，甚至还有人押上了明天的馒头作为彩头。
****
霍宁前世是个南方人，习惯了那种黏腻蝉绵的湿热，这一世又在上京城生活的多年，上京城的夏天被高墙深院遮挡后、尚存几分树荫的燥热。
镇北关的热又是不一样的，是干爽而通透的，甚至带着几分难得惬意。
日头虽然明亮，却并不毒辣，像是被塞处辽阔的长风滤过了一遍，落在身上暖洋洋的，却不灼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沁人心脾的凉意。
风是这里的常客，它从远处吹来，掠过蜿蜒的城墙，拂过行人的面颊，轻柔得像是一双温润的手。
这里的夏天，不熬人，只养人。
霍宁喜欢镇北关的夏天。
“阿父，可以把街道上被占用的地方拆掉吗？”
这天，霍宁吃过早饭，在桌上迫不及待地问道。
霍长风正端着碗，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小儿子，沈渝、霍砚和霍铮也齐看向他。
“拆？你指的是被陈家私占的地方，还是所有街道被占用的地方？”
“阿父，这几日我观察过了，陈家占用的地方最多，百姓虽然较少，但也有。我的想法是把所有占用的拆了，然后把主街拓宽，两边的摊位统一规制，往后退到屋檐下，或者划出一条线，不能超出线外，留出中间的大道。这样既不妨碍他们做生意，又能让车马通行无阻。”
第46章 整理街道
霍长风听完，沉默了片刻。他放下手中的碗，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想法是好的，”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但你想过没有，百姓凭什么听你的？又凭什么让出来？”
霍宁挑眉一笑，仿佛知道阿父会问这样的问题。
“凭我想把镇北关变成远近闻名的商业中心！”霍宁目光炯炯地看着家人。
霍长风闻言，眉头皱得更深了，沈渝霍砚霍铮也是一脸疑惑。
“商业中心？”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几分怀疑和不解，“宁儿，你莫不是想岔了？镇北关是边陲重地，首要任务是防御外敌，保境安民。商贾之事，会不会引起别有用心之人的利用？如果边关不稳，后方能安好吗？”
“阿父，您误会了。”霍宁连忙摆手，神色却更加坚定，“我说的商业中心，并非是要把镇北关变成那种只知逐利的俗地。恰恰相反，我是为了让镇北关更稳固。”
霍铮伸手捏了捏弟弟的脸，“宁宁，你还是我的宁宁吗？你才五岁，怎么比我和大哥还要操心？还有你这些是怎么想到的？”
霍宁拉下二哥的手，摸了摸脸颊，“二哥～好好听我讲啦！”
霍铮收起手，坐直了身，“好，你说你说，二哥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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