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这出生礼，可真够别致的。
至于裴知远？
哦，那个自诩风流的悲剧启动键。他的结局倒是大快人心。
被几位道貌岸然的仙界长老联手“清理门户”。多么正义凛然，仿佛他们从未默许甚至鼓励过他的计划。
接着，古月真人，那位总是一副悲天悯人模样的老神仙，顺理成章地接手了裴清风。
他轻拂尘麈，如同拂去历史的尘埃，轻而易举地篡改了过往。
他只是耗费了些许灵石，制造出精致的假秘境，编织了完美的谎言，将裴清风真实的身世包裹上一层糖衣毒药。
他告诉那孩子一个关于“仙人殊途”、“遗孤被救”的感人故事，成功地将一件兵器，培养成了对仙界感恩戴德、忠心耿耿的利器。
“真是……专业的售后服务。”何栖迟的意识里泛起一丝冰冷的讥诮。忍不住和系统吐槽道。
紧接着，镜头切换至魔教幽暗的殿堂。
凌绝出场了。
对姐姐的思念与未能保护好姐姐的愧疚在情感里交织，如同最剧烈的毒药，也是最醇厚的佳酿，让他心甘情愿地与那滔天煞气彻底融合。
何栖迟“看”到他手持利刃，斩向亲生父亲何霸天的瞬间，眼中流淌的已分不清是血还是泪。
弑父上位，血染教主宝座。
那被煞气侵蚀的容颜，昔日或许还有几分俊朗，如今只剩下了阴鸷与破碎的痛苦。
他成为了新的魔教教主，坐在用至亲之血浇灌的王座上，得到的只是一个彻底空荡的内心。
何栖迟微微蹙眉，脸上带不起丝毫笑意。
嗡——
意识海归于平寂。
何栖迟缓缓睁开眼，仿佛从一个漫长而窒息的黑梦中醒来。
秘境中稀薄而扭曲的空气涌入肺腑。
他早已通过“系统”知晓了这一切的来龙去脉，这个根据过往构建的幻境，于他而言再无任何秘密可言，只剩下一片狼藉的既视感和浓重的厌倦。
他不想再留在这里了。多待一刻，都像是强迫自己反复观看一场已知结局的糟糕戏剧。
更重要的是，林辞。
何栖迟猜，林辞估计此刻还像个好奇宝宝似的，试图从裴知远那些虚伪的言辞中拼凑出“真相”。
如果再让林辞继续跟在裴知远身边，目睹更多仙界的阴暗操作，难免会颠覆他对那个光辉世界的全部看法。
“这可不行，”何栖迟心想，带着一种近乎老母亲般的操心，“孩子还小，世界观太早崩塌不利于心理健康。而且，这剧本还没到他该知道真相的时候。”
仙界的真面目？
那层光鲜亮丽的画皮，现在撕凯还太早。得让林辞同志继续保持那份天真的信念，继续尽心尽力为仙界办事。至少在现阶段是必要的。
“系统，”他在心中默念，声音冷静得不像刚刚经历了一场灵魂层面的历史回溯，“执行备用方案B。目标：救下那只兔子。”
何栖迟在这个世界中第一次使用自己作为快穿者的能力。他暗中催动了那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权限。
一股微不可察的、超越此界法则的力量波动悄然弥散开来，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看不见的石子。
原本应该在那场仙魔冲突中为守护何凌柔而香消玉殒的兔妖母亲，其命运轨迹被强行拨动了一丝。
一股巧力将她从必死的攻击余波中推开，落入一个暂时安全的空间褶皱。
几乎是同时——
咔嚓！
整个秘境剧烈地震颤起来，仿佛一个被戳破的肥皂泡，开始从边缘急速崩塌、湮灭。
天空出现蛛网般的裂痕，大地轰鸣着陷落。幻境再也无法维持稳定。
“怎么回事？！”林辞惊疑不定的声音传来，他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措手不及，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的经典哲学三问。
他大概还以为这是秘境探索的正常流程，或者又是裴知远为了脑子又抽风了搞的什么新测试。
何栖迟面无表情地看着周遭的世界如同褪色的油画般片片剥落，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给“系统”的办事效率点个赞。
崩塌吧，正好。
这虚假的过往，这令人作呕的剧情，早该结束了。
第32章 被抛弃的魔教弟子31
秘境的裂隙在身后闭合时，合欢谷的流萤还悬在半空，细碎的光粒黏着衣角，像把秘境里未散的硝烟也带了出来。
何栖迟扶着岩壁起身，素白的衣摆沾了几片泥污，他指尖捻着布料轻掸，眉峰蹙起的弧度里藏着点不易察觉的嫌弃。
“还能动吗？”林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林辞的目光不由自主追随着他，见他身形微晃，几乎下意识便要伸手去扶。
指尖刚抬起，却又僵在半空。他想起何栖迟如今避他如蛇蝎的姿态，心口像是被合欢花的花梗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细微却持续的疼。
何栖迟回头时，正撞进对方含笑的眼，那笑意里掺着点卑微的讨好。
何栖迟没应声，转身往谷深处走。
衣摆扫过草丛的声响里，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嗡嗡作响。
【“宿主，要不……咱原谅他算了？他看起来都快碎了，本系统看着有点数据过载，于心不忍呐。”】话落，系统竟模拟出几分真切的唏嘘。
何栖迟面色不变，心下冷嗤：“你倒健忘，需不需要我帮你回放一下他刚知晓我身份时，那番‘正邪不两立’、‘魔教妖人’的慷慨陈词？以及——他是如何一掌将我震飞出去的。你究竟是谁绑定的系统？”
【“宿主大人明鉴！小的对您的忠诚天地可表，日月可鉴！”】系统立马表忠心，【“只是您这般给他甩脸子，是不是忘了裴清风还藏在暗处观摩呢？万一他觉得您性情不佳……”】
何栖迟：“裴清风的好感度跌了？”
【那倒没有……】
“那就更没什么好慌的了。”何栖迟语气淡漠。
【“可是……”】
系统话音未落，就被何栖迟打断：“裴清风的视听屏蔽还开着么？”
【系统：“开着呢，宿主。他现在只能看到您二位月下同行、画面唯美，但听不到半分声响，保证氛围感拉满。”】
“关掉。”何栖迟心念微动。
【啊？哦……好的宿主。】系统虽不解，但仍立刻执行。
屏蔽解除的瞬间，林辞的声音恰好追上来：“栖迟，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自从何栖迟的身份暴露在林辞眼前，他们往日亲昵便如同被寒风刮散的雾霭，顷刻无踪。
他不再软语唤他“林哥哥”，甚至在他试图靠近时，也会如受惊的蝶般悄然退避。
何栖迟只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语气对他说：“我比你还虚长两岁，昔日不知分寸，唤一声哥哥只为讨份亲近。如今既知身份有别，在下……实无颜再僭越。”
林辞当时听得喉间发苦，万千辩解之词在舌尖翻滚，却在对上何栖迟那张失去血色的脸时，尽数哑火。
他不敢辩，更怕辩了，这人本就孱弱的身子骨会因心绪动荡而愈发糟糕。
更何况，林辞无法忽视何栖迟那双眼睛里深藏的一丝……畏惧？又或是，对他当日在那荒谷中口不择言的怨憎。
何栖迟的脚步顿了顿，合欢花落在他肩头，像点了滴墨。
他侧过脸，月光把他的轮廓映得清瘦，语气却没半点温度：“公子既知我是魔教中人，该记得仙魔殊途——这话，还是公子先同我说的。”
林辞的脸瞬间白了，喉结动了动没说出话。
何栖迟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却没波澜，只继续往前走：“从前我倒觉得，仙魔本无分别。仙门里有不少道貌岸然的伪君子，魔教中也有心思细腻，一心护着弱者的修士，说到底，不过是是非对错的区别。”
林辞陷入沉思。
他自幼所受教诲便是魔皆恶徒，他能因秘境中的生死与共与救命之恩而认可何栖迟这个“例外”，却难以瞬间颠覆根深蒂固的认知，去认同整个群体。
【叮！】
【凌绝好感度+2。】
【目前好感值：57。】
【叮！】
【裴清风好感度+1。】
【目前好感值15。】
【系统的声音透着兴奋：“宿主你也太厉害了！一句话戳中两个人的心思！”】
何栖迟心下莞尔：“跟了我这么久，怎还这般大惊小怪。”
一个是被迫背负魔名、心底却残存善念的魔教教主，一个是身负半仙半魔血脉、自我挣扎的仙尊，听到他这番言论，心生触动实属必然。
夜风拂过，树影婆娑。
纷纷扬扬的合欢花瓣如一场旖你的粉雪，悄然洒落。有一瓣调皮地蹭过何栖迟的鼻尖，他忍不住侧首，打了个轻细的喷嚏。
林辞立刻上前一步，手都伸到了他面前：“是不是着凉了？我这里有暖身的丹……”
“不必。”何栖迟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他的触盆，“魔教之人，没这么娇贵。”
林辞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得讷讷收回。
系统在脑海里急得跳脚：【“宿主！你别怼他了！好不容易涨起来的好感度可别跌了，林辞可是目前开始攻略的角色里好感度最高的一个了！】
“放心，”何栖迟心态稳如磐石，“林辞心思纯善，又缺根筋，我越这般，他只会越愧疚。待日后他亲眼见识仙界真正面目，回想起秘境里对我说过的话，那悔恨才会更蚀骨钻心。”
【“可秘境里他不是也见过裴知远那副嘴脸了？”】
“他与我不一样。他没有上帝视角，不通晓剧本，大抵只将秘境中的恩怨当做一场逼真的幻梦。何况……”何栖迟眸光微闪，“我提前破了秘境，他什么都来不及发现。”
何栖迟心知，让林辞在现实中被真相刺痛，远比在虚境中观摩一场过往戏剧来得深刻。
思绪流转间，他已不动声色地将林辞引至一處水榭边。
水面浮满合欢花瓣，像铺了层粉白的雪。
这是他特意引林辞来的，合欢镯的封印，就藏在这池底。
突然，水面下窜出数道尖锐的骨刺，直逼林辞心口。
何栖迟几乎是下意识地挥袖，灵力化作屏障，替身后的林辞挡开大部分攻击。然而他动作幅度过大，加之本就“体弱”，当下便似力竭，身子一软，膝盖重重磕在池边的青石上。
“栖迟！”林辞惊呼着扑过来，伸手就扶住了他的胳膊。
指尖触到对方微凉的体温时，他忽然想起秘境里的画面。
那时何栖迟也是这样，挡在被煞气侵袭的凌绝面前，明知自己也不是对手，却还是把别人护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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