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他没上前，只是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何栖迟的身体直直往地上坠时，他明明伸了手，却在半空中停住，任凭何栖迟摔在碎石上，胳膊肘磕出青紫色的印子，连一声闷哼都没发出来。
“骗子。”林辞的声音冷得像冰，没了往日半分温柔。
他看着何栖迟趴在地上，黑色的魔气还在他周身萦绕，像一道丑陋的疤。
何栖迟猛地咳嗽起来，身子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他想抬头看林辞，却发现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
何栖迟弱弱伸出手，想轻轻抓住林辞的衣摆，就像往常那样，却只碰到了一片冰冷的空气。
林辞后退了一步，抬手布下一道透明的结界，把两人隔在两端。
何栖迟的手撞在结界上，被弹开时，又重重摔在地上。碎石硌得他肋骨生疼，眼泪却先掉了下来。他的眼眶红红的，像只受了伤的兔子，泪珠一颗接一颗砸在碎石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我是骗子……我很坏……”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可是你能不能别不理我？我……我只有你了。”
林辞却没理他，盘膝坐在地上，闭上眼睛运功疗伤。
他的是非观念本就单纯，从小被身边的家人教导“仙魔不两立”，在他的认知里，魔教的人都是心狠手辣的恶人，而何栖迟，不仅是魔教的人，还骗了他这么久。
那些平日里的温柔和照顾，此刻想来，都像是别有用心的伪装。
“装得什么都不会，”林辞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讥讽，“看着我心疼你、帮你做事的时候，心里很得意吧？心思歹毒的魔教人，装成凡人，就是为了抢合欢镯？”
何栖迟的哭声顿了顿，他抬起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像沾了露水的蛛网。“不是的……我没有想抢……”
“不是？”林辞睁开眼，眼神里满是冰冷，“那你为什么隐瞒身份？为什么会魔教的武功？你接近我，难道不是为了打探合欢镯的消息？”
刻薄的话一句接一句，像刀子一样扎在何栖迟心上。
他想解释，却发现喉咙里堵得厉害，只能徒劳地摇着头，眼泪掉得更凶。
“我的名字……叫何栖迟。”何栖迟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细不可闻，“我不告诉你……是因为我知道，你要是知道我是谁，肯定会很讨厌我的。裴清风是你师父，而我……是他在魔教卧敌时收的徒弟。”
何栖迟？
小七……小栖？
林辞猛地睁开眼，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这个名字他记得，师父偶尔提起过，说在魔教时收过一个徒弟，后来因为身份暴露，就断了联系。
林辞没料到，眼前这个总是跟在他身后的少年，居然就是自己理论上的“师兄”。
是师父的徒弟，是魔教的孽障，是他最厌恶的存在。
可看着何栖迟哭得发抖的模样，看着他嘴角的血迹和胳膊上的淤青，林辞的心里却莫名地疼了一下。
他本是担心何栖迟，才用分身骗过看守的仙使，一路追着他的气息到了黑风崖，却没料到，会撞见这样的真相。
“仙魔殊途，你我今后……”
林辞的话没说完，就看见何栖迟突然爬起来，趁着他维持结界的仙力不稳，猛地冲了过来。
少年的动作很笨拙，大概是因为身上的伤，却还是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
林辞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唇上一热。
何栖迟踮起脚，用嘴把一颗药丸塞进了他嘴里。
药丸带着淡淡的苦味，在舌尖化开。林辞瞳孔骤缩，下意识就觉得这是魔教的毒药。
他猛地推开何栖迟，一掌拍在他胸口。何栖迟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重重撞在山洞深处的岩石角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何栖迟，你真恶毒！”林辞的声音里满是怒意，他捂着嘴，想把药丸吐出来，却发现药丸已经化了。“不择手段，你给我滚远点！下次再看见你，我定杀了你！”
何栖迟蜷缩在地上，胸口传来剧烈的疼痛，像是有把刀在里面搅。他吐出一口血，血溅在岩石上，像一朵破碎的花。
何栖迟的脸色苍白得像纸，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听见林辞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
山洞里只剩下水滴的声音，和何栖迟微弱的呼吸声。他伸出手，想抓住什么，却只碰到了一片冰冷的空气。
眼泪又掉了下来，混着嘴角的血迹，在脸上留下两道狼狈的痕迹。
何栖迟闭上眼睛，意识渐渐模糊。
他仿佛又看见林辞坐在青石台上换药的模样，看见他眼尾泛着的笑意，看见他挡在自己身前时有些发抖的肩膀。
有些隐瞒，不是为了欺骗，而是怕失去。
可惜，他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了。
风从山洞的缝隙里吹进来，带着黑风崖的煞气，吹得何栖迟的衣摆轻轻晃动。
他像一片被遗忘的叶子，落在冰冷的碎石上，再也没了动静。
第28章 被抛弃的魔教弟子27
系统的机械音在识海中嗡嗡作响，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宿主，别演了，林辞真的丢下你自己走了，你还是赶紧爬起来去追吧。” 】
何栖迟却像没听见似的，慢悠悠翻了个身，盘腿坐在布满青苔的石地上，后背往冰凉的岩石上一靠，倒显出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幸好他早有先见之明，提前开启了百分百痛觉屏蔽，否则挨了那么多揍，加上原主身体本来带着的病和被凌绝那个王八蛋下的蛊虫，恐怕他现在早就真的疼晕过去了。
“追他？”何栖迟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冷哼，尾音里裹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嘲弄，“我才懒得追呢。要回去也是他哭着来求我跟他回去。”
【“想法倒是挺美的。”系统的声音里掺了丝憋笑的电流声，“宿主你说得这么肯定，我都要信了。可惜，林辞临走前刚撂下话说下次见面一定要杀了你。”】
“别打岔。我话都放出去了，那肯定是心里有底的。”
何栖迟打断它，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的褶皱，语气多了几分认真，“话说，林辞现在该把我和他认知里的那个魔教何栖迟对上号了吧？那他对我的好感度现在是多少？”
他想起最初林辞对自己那负六十的好感度，至今仍觉得头皮发麻。
那哪是没好感，简直是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厌恶。
真是服了现在人对魔教的刻板印象。
尤其是知道仙族伪善面具和凌绝背后承受的一切后，何栖迟更同情那些明明没做过什么坏事还要被世人咒骂唾弃的魔教人了。
何栖迟想到原主的遭遇。
原主被魔教收留后过得虽不是日日清闲快乐，但也比在人间时轻松了不少。其实魔教何尝不是给了在凡间在俗世里无法容身的人们一个栖身之所呢。
【“我也想知道啊。”系统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可林辞现在情绪波动太大，好感页面乱得根本看不出来东西，全是乱码。宿主你也真是的……”】
系统说着还配了个“捂脸苦笑”的虚拟表情包。
何栖迟没理会系统的吐槽，目光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眼底藏着几分算计。
——————
仙宫内，被何栖迟打晕后又用法术抹去记忆的看守们刚醒转，还在迷糊地琢磨着自己怎么会突然睡着，全然忘了方才有人从这里逃遁。
另一边，林辞的身影在殿内一闪，瞬移而来的本体与留在原地的分身融为一体。
刚站稳，他便捂住胸口，一阵眩晕感袭来，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
犹豫片刻，他还是召来仙界的医者，指尖搭在脉枕上时，殿外恰好有清风徐来，卷起帘幔轻轻晃动，却吹不散他眉宇间的凝重。
医者凝神把脉片刻，眉头微蹙：“先生，您中了魔教的奇毒，本是必死无疑，幸好服用解药及时，只需再好好调理几日，配合功法运转，便能痊愈。”
“解药？”林辞猛地一怔，眼中满是震惊——他从未服过什么解药。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忽然想起，在秘境中昏迷前，何栖迟曾用嘴给自己喂过一颗温热的药丸。
原来那竟然是解药。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他心里。
他当时又做了些什么？他亲手将何栖迟打伤，用最尖酸刻薄的话骂他，还扬言说要杀了他。
思绪不由自主飘回合欢谷秘境中的点点滴滴。
何栖迟总是一副怯懦又卑微的模样，说话时声音轻轻的，像怕惊扰了什么。
如果真要加害自己，大可以在凌绝动手时袖手旁观，让自己死在凌绝手下，可他却不惜暴露身份，也要冲上来救自己。
何栖迟的身体那么差，平日里站久了都会头晕，可那天为了护他，不仅催动了损耗极大的功法，还硬生生挨了凌绝好几招。
凌绝的功法阴毒无比，自己被伤到便中了毒，那何栖迟呢？他把解药给了自己，那他还会有多余的解药用来自救吗？
越想，林辞心里就越堵得慌，像被什么东西沉甸甸压着，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他想起何栖迟红着眼眶，哭着求他不要不理自己的模样，想起那双总是含着水汽的眼睛，此刻只觉得心脏阵阵抽痛。
可何栖迟是魔教的人……
纠结一番，林辞最终还是说服了自己。
何栖迟毕竟救了他，他不能不管。
林辞猛地起身，将分身留在原地继续伪装，自己则快步走出殿门，朝着何栖迟离开的方向追去。
与此同时，在系统空间里盘腿坐着，正和系统下五子棋的何栖迟，忽然听见系统兴奋的提示音炸开。
【“宿主！目标人物林辞，目前好感度：60！”】
没有提示增加多少，而是直接显示当前数值，这还是何栖迟加入快穿部以来遇到的头一遭。
想来应该是林辞对自己的情感波动太大，连系统都算不清具体的增减幅度。
何栖迟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抬手将棋子放回棋盒，对系统道：“你自己玩会儿，我该入戏了。”
第29章 被抛弃的魔教弟子28
暮色四合时，最后一缕余晖也被远山啃噬得干干净净，天地间像是被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慢慢罩住，连风都染上了沉沉的凉意。
林辞站在原地，指尖悬在半空，直到那抹熟悉的剑鸣穿透暮色，带着几分急切的震颤，撞进他的感知里。
青锋剑破风而来的瞬间，他甚至能看清剑身上流转的微光。
那是他用自身灵力温养了数年的印济，此刻正随着剑身的颤动，与他胸腔里狂跳的心脏渐渐同频。
剑柄稳稳落入手心时，传来一丝微凉的触感，却奇异地让他慌乱的心绪稍稍安定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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