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江钰静静看着他掉眼泪，直到感觉自己的手背都湿润了。
“你很讨厌我，对吧？”江钰松开手，有些嫌恶的甩开落在他手上的泪花。
到底谁讨厌谁啊。
何栖迟拼命地摇头，感受到江钰视线里的冷漠后，又觉得害怕，下意识朝后瑟缩了一下。
很可怜，眼眶红红的，又出不了声，像只被期付狠了的兔子。
【江钰好感度+1】
【目前好感度-94】
算了。
江钰也觉得自己过于失去理智，毕竟这时候的何栖迟并没有做伤害自己的事，就算他依旧藏着要赶走自己的心思也没关系，自己既然重来一世，就不会再重蹈覆辙。
他刚想说点什么，就看到何栖迟眼睛逐渐失焦，身子一软就往前载，而自己的位置刚好就在他前面，何栖迟的脑袋就那么精准无误的撞到他小腹上。
江钰：？
这是被自己吓晕了？
几乎是本能的，江钰在那瞬间拖住了何栖迟的身子，才没让他狼狈的直接倒地。
这种本能并不是出于怜惜，只是单纯的条件反射，像有东西要掉到地上会下意识伸手去接，有东西要打到自己会下意识去挡。
何栖迟太瘦了，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清晰的骨骼，手感并不是柔软舒适的。
江钰忽然就想起上一世的时候，自己拼尽全力想要和何栖迟打好关系，可他们的距离却从未像此刻这样亲近过。
会是一场梦吗。
梦里一切的痛苦，明明深入骨髓，明明锥心刺骨。
会是假的吗，他只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预知了他一部分的未来，但其实等醒来后会发现，那些不好的部分都是虚构的。
江钰低头看了何栖迟一眼。何栖迟正闭眼靠着他的肩膀，睫毛一颤一颤，有点像蝴蝶在扇动翅膀。
他突发奇想的，拿手指试了试何栖迟的鼻息，感受到微弱的气体喷洒在指节上。
从他第一眼见何栖迟起，其实对这个漂亮的男孩，是发自内心的喜欢的。
没有人会讨厌漂亮的事物，更何况是一个精致又安静的大活人。
他会给何栖迟买新衣服，会仔细看何栖迟画的画，写的字。甚至在发现何栖迟对钢琴流露出向往的目光后，主动请缨要教他。
可他做的一切事情，落在何栖迟眼里都变成了炫耀。
他的的确确偷走了何栖迟过往十八年来该有的人生。哪怕他对一切并不知情，但他的确是一切的受益者。
如果何栖迟不一次次的栽赃陷害，不一次次精心挑拨，他真的会永远怀着这份愧疚，尽他所能的对何栖迟好。
“可是为什么，你要把我所有珍视的东西都毁掉呢……”江钰喃喃自语。
他最终还是心软了，把何栖迟抱到了自己的床上。
何栖迟真的很瘦，连床垫的凹陷都是浅浅的。江钰一直知道的，何栖迟没回江家的那些年永远在吃苦，而那些痛苦和疲惫，本来应该由自己承受。
或许不会的，自己的母亲既然选择偷梁换柱，应该是很心疼自己的。就算自己没被当成江家少爷，母亲大概也是不会让自己和何栖迟一样，学还没念完就进工厂赚钱。
江钰现在的心情很复杂，有一股莫名其妙的情绪扰得他心烦意乱。
记忆中那些屈辱让他对何栖迟这个人充满厌恶，可他脑子里还有另一个声音，他告诉自己那些是你该有的报应，告诉自己想想何栖迟替你受的苦。
会有像现实一样的梦吗，江钰逐渐变得迷茫起来。
他实在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态度来面对，此刻正躺在自己面前昏迷着的何栖迟。
正思索着，何栖迟指尖动了动，眼睛缓缓张开。
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尴尬。
江钰心里清楚，如果面前的何栖迟和那个处处针对他的何栖迟不是同一个人，他是该为自己失礼的行为道歉的。
可看着何栖迟仍然惊慌的眼神，江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没能开口。
（你的、床、我、躺、对不起。）
何栖迟鼓起勇气，低着头拿手一顿一顿的比划着，却依旧不敢看江钰，像是怕被他再次忽然发难。
江钰发觉自己能看懂手语的那瞬间，脑海中名为理智的那根线彻底断掉。
他人生截至目前的十八年里从来没学过手语。
该称之为上一世吗……
江钰记得，自己当时为了能看懂何栖迟想表达什么，特意在网上搜索课程，甚至还偷偷找了手语老师。
其实何栖迟的手语也不正宗，一本十块钱的二手书，连扉页都是烂掉的，他自己摸索着学，学了大概七八成。
不会有梦真实到醒来还能清晰的记得每一个细节，不会有梦能梦到自己根本不知道的东西。
所以，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江钰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第55章 小哑巴真少爷05
餐厅中央坐落的是一块灰白色的岩板长条桌，摇曳的氛围蜡烛作为点缀，比起家里更像是某个西餐厅。
何栖迟摇摇晃晃的出来，江母看见他额头上的伤口，关切询问，“头上怎么了？”
江钰一瞬间慌乱，上一世的何栖迟总爱自己弄伤自己再赖到他身上，可如今，何栖迟这头上的伤口确实是拜自己所赐。
（我，粗心，撞到，所以，受伤。）
何栖迟手忙脚乱的比划，眼神急切，像是生怕江母不相信一样。
【系统：宿主，其实江夫人根本看不懂你在比划什么啊。】
何栖迟：……
江钰有些诧异何栖迟的反应，他露出得体的笑，故做亲昵的搭上何栖迟的肩，顺势搭腔，“弟弟刚来不熟悉环境，不小心绊倒了，我会照顾好他的。”
何栖迟冲他笑，又对江母点头，如果不是江钰感受到何栖迟身体在颤抖，他也快要相信这有爱的一幕是真实的了。
他好像，真的和记忆中不一样了。
【江钰好感度+2】
【目前好感度：-92】
江父要晚一点才下楼，看到何栖迟时打了个招呼，江铄则是一直安静坐着，仿佛没他这个人一样。
这场晚饭吃得出奇的沉默，不过何栖迟并不在意这些，只埋头吃东西，期间甚至还学着江母给自己夹菜的模样，给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夹了菜。
江铄将何栖迟夹的排骨悄悄撇到碗的边缘，一直到晚饭结束都没有碰过。
江钰就比较倒霉了，何栖迟几乎每次动筷都要顺便给他也夹一点，小碗慢慢叠成一座由食物构成的山，偏偏何栖迟还总眼睛亮晶晶的看他，一副很期盼的样子。
守着江父江母，江钰实在不能说什么，只能把这些菜统统吃掉。
胃胀的难受，江钰开始怀疑，是何栖迟换了种方法，装作要和他亲近的模样故意整蛊他，真是坏透了。
作为一个成年人，这样报复发泄的手法未免也太幼稚了。
【江钰好感度-5】
【目前好感度：-97】
何栖迟：？？？
何栖迟停下手上夹菜的动作，怯生生的看着自己眼前空荡荡的饭碗。
江钰正奇怪何栖迟怎么就突然不给自己夹菜了，侧过头一看就瞧见他一脸委屈巴巴的模样。
谁期付他了？自己可没招惹他。
江钰莫名觉得心虚，他试探着，随意夹了一块菠菜给何栖迟。
何栖迟看了眼江钰，又低头看了看碗里的菠菜，仿佛刚才失落的人不是他一样，眉眼弯弯的夹起叶片，小口小口的咀嚼着。
嘴巴小小的，唇珠的形状很漂亮，因为何栖迟不开口说话的缘故，江钰直到刚才看见他张口咬菜叶，才发现他牙齿很白，两颗门牙好像略大些，更像兔子了。
所以刚才他一直给自己夹菜，其实不是想撑死自己，是想让自己也给他夹东西吃吗？
想到何栖迟吃饭时乖巧的模样，和他眼神里无法抑制的欣喜，江钰脑子乱成一团。
他好像真的没坏心思。自己不该先入为主，带着偏见看人。
【江钰好感度+5】
【当前好感度：-92】
吃完饭上楼，江父江母简单嘱咐了几句，无非就是让江钰和何栖迟好好相处。
临分别时，何栖迟还不忘朝一旁存在感很低的江铄微笑点头，企图用关爱刷一波好感值。
等了许久也没等来好感提示音，何栖迟乖乖跟着江钰朝房间走，心里暗自吐槽真是眉眼抛给瞎子看。
他在走神，走着走着就撞上江钰的后背，是鼻尖先被碰到，他捂着鼻子，看到江钰转身。
“走路不看路。”江钰开口，听不出是关心还是讽刺，“嫌头上的包不够大？”
似乎只要没有别人，江钰在他面前都会变成这副样子。一种尖锐的，刻薄的，好像刺猬竖起高高的刺。
何栖迟听完他说的话就摇头，两只手还不忘保护自己刚受伤的鼻子，动作顿了顿，像做足了思想斗争，又慷慨的分了一只手给额头上的伤口。
一只手捂着鼻子，一只手捂着脑壳。
眼睛规律的眨动，瞳仁很黑，像漆黑的夜色，像晕染的墨迹。
嘴唇是粉的，下唇水莹莹，好像是残存的油渍。
看起来应该是很甜蜜的味道，像刚采摘好的蜂巢，布满甜腻的香气，不加装饰，却仍然足够诱人。
【江钰好感度+2】
【目前好感度-90】
江钰发誓他不是色令智昏，他只是觉得何栖迟的样子太傻，太纯，像是骗他说地球是方形的他都会相信。
这样的模样，很难让他把上一世那个装乖卖惨，玩弄人心的何栖迟联想到一起。
“疼吗？”江钰问。
何栖迟不知道他是问哪个，是刚刚撞在他背后的鼻子，还是之前撞在柜子上的额头？
于是他把手移开，带着点对江钰还未消散的害怕。
他先指指鼻子，再眨两下眼睛。
又指指额头，继续眨两下眼睛。
笨死了。江钰在心里说，可不知不觉间他为了保护自己而竖起的刺，已经被何栖迟呆愣的动作抚平。
“两个都疼？”江钰问他。
何栖迟点点头。
“那以后走路记得看路。”
何栖迟：……
何栖迟站在原地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他就站在自己那一包行李旁边，和江钰隔着一道门。
“我今晚去客房睡。”
静默了许久，江钰还是退了一步，他看着何栖迟可怜巴巴的贴着门框站，总觉得自己期付了他似的。
不管何栖迟到底是虚情假意，还是真的对他没有恶意。
就算何栖迟真的愿意和他今晚睡同一个屋子，他也不可能真这样做。
别说睡一张床，就算让他睡在前面的小榻上，睡在衣帽间，睡在浴室，他也会感到别扭，总之他不能和何栖迟待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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