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空气突然安静。
俞晚舟看向张宸，只见后者居然脸色如常，低垂眼帘，又把头靠在他的肩上。
岂止是有联系，张宸还在抱着他呢！
俞晚舟冲着手机急道：“你等我一下！”说完他便先挂断电话，用哀求的眼神看向张宸，“我还是要单独跟小柱聊。”
因为他明白小柱大概是要聊张芮的事。他可不能让张宸知道他只是在假扮张芮的男友，虽然对于张宸至今仍未发现，他很是讶异。
他并不觉得自己的演技有多好。正因如此，张芮和小柱都禁止他和张宸接触，生怕他会穿帮，但不知为何，张宸好像对于他能吸引自己妹妹深信不疑，也不认为他平时不怎么联系自己妹妹有何不妥。
然而他认为没问题，并不代表张芮和小柱认为没问题，所以他跟张宸往来都是抱着做贼的心态的。
听到他那句话，张宸皱起眉头：“他更重要？”
“当然不是，你更重要！”他脱口道。
张宸的眉毛舒展开来，但接下来的话让俞晚舟更加心惊：“他说的‘富婆’是芮芮吗？”
俞晚舟只好硬着头皮点点头。
“我不喜欢他这样喊我的妹妹。”
俞晚舟自然明白张宸的意思。
张芮找他假扮男友，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看中他的穷。一个突然冒出来的穷男友会让人怀疑是不是来敛财的。
突然又有点委屈。他本来并不觉得自己穷有什么丢脸的。虽没什么出息，大概率这辈子也只是颗螺丝钉，但他有份工作，能养活自己，已经很了不起了。
他从未想过贪图谁的钱财。
“那只是开玩笑喊的。我和小柱其实都知道跟你们这样的人不配。”
“我没有那个意思！”张宸的语气突然变了，按住他的肩膀让他转过身来，捧住他的脸。
两人四目相对。俞晚舟看到张宸眼中的焦急，却不合时宜地想到两人的脸靠得好近啊，嘴唇似乎随时可以碰上。
“我一直说的都只是你跟芮芮不合适，没有说你配不上我们这样的人。”
俞晚舟真的生怕自己会突然凑上去强吻，只能点点头。
张宸见他只是点头不说话，似乎以为他还在不高兴，继续道：“我说你和芮芮不合适，你其实也不爱听吗？因为……你还喜欢芮芮。”
“嗯，喜欢……”他依然不自觉地盯着张宸的嘴唇，愣愣地说出这两个字。
张宸放开捧住他的脸的双手，两人的距离拉开了，总算让他从迷梨的状态中醒过来，回想刚刚的对话，只觉有惊无险。按照目前的剧本，他还是喜欢张芮的，所以回答得没问题。
最重要的是他没有对着张宸说“我喜欢你”。还好还好。
“我明白了。”张宸突然说道。
俞晚舟反倒疑惑了。
明白了什么？
张宸继续道：“你那个朋友是你的军师吧，这次打电话来是要跟你聊芮芮的事，所以你才要跟他私下聊。”
这么说也没错？俞晚舟点了点头：“那我可以出去打电话了吗？”
张宸却没有马上回答，只是静静看着他。
和张宸四目相对让他紧张，但也让他迷恋。
有人说只是看着喜欢的人就很幸福，原来是真的啊。
“好。”张宸终于开口了，“不过我出去吧，你在房间里打。”
“谢谢。”
俞晚舟回道，接着愣住了，因为张宸突然将头靠过来。
脸上传来湿润的感觉。
“那我出去了。”张宸语气自然道，下床往卧室门走去。
张宸刚刚……不是亲了他的脸？
俞晚舟呆住，听到卧室门被关上的声音，才猛然惊醒，冲到门前，打开一条门缝，探出头对已走到沙发前的张宸道：“张宸，你在国外待过吗？”
“没有。”张宸在沙发上坐下，修长的双腿交叉，竟让那张小小的米色沙发瞬间高大上，“有什么事吗？”
被张宸神态自若地反问，俞晚舟根本问不出“那你刚刚为什么亲我的脸”，只能讷讷道：“突然想问问而已。”
张宸淡定地嗯了声，俞晚舟更觉得自己小题大做了，急忙说了句“那我去打电话了”，便啪的一声关上门，然后嗖的一下来到角落蹲下。
“小柱！”电话一接通，他就激动喊道。
“什、什么啊。”小柱显然被吓到了。
“我想问问你啊，你会不会有时候想……”
想亲我的脸。
俞晚舟的脸越来越红，最终他还是不敢问这么羞耻的问题，只能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转移话题：“你刚刚找我有什么事？”
“啊，对哦！你是不是还在和富婆的哥哥有联系？”
俞晚舟眼神飘忽：“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呢？发生什么事了吗？”
“因为富婆的哥哥突然问你和富婆接过吻没有！”
俞晚舟差点被呛到：“他、他、他为什么问、问这个？”
“我哪知道？所以富婆也很慌啊，不知道怎么接招。富婆还说今早她爸妈想要劝你们分手，然后给她介绍朋友家的儿子，她哥又说让她自己考虑清楚是不是想跟你分手。富婆风中凌乱了，不知道自己哥哥在想什么，就来问我情况，我怀疑是不是问题出在你那边。”
俞晚舟静静听着。
他看着白色的墙角，世界真的好像失去了色彩。
在小柱和张芮这么慌张的时候，他很抱歉地发现自己将注意力放在另一件事上。
对了，张宸从来不在乎他“心有所属”。
第19章
一下、两下、三下……
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等待期间，张宸什么都没有做，只是静静地看着斜对面的卧室门，用手指敲击沙发扶手。
借此平息内心翻涌的愧疚感。
本来纯粹想见见俞晚舟的，但意识到两人独处后就有点控制不住了，况且俞晚舟还因为脚下不稳，摔进自己怀里了。
后面是真的失空。
把人拉到床上抱实在太过了吧。那时候还有点担心会被发现不妥，脑海里不禁浮现曾经那个梦里的情景，生怕俞晚舟下一秒会跟他说：“大舅，我们这样做不对吧？”
然而没有。
俞晚舟眼中只有他的身影。尽管依然疑惑，试图挣扎，但明显心无旁骛，只对他的一举一动作出反应。
俞晚舟曾让他抛开他妹妹的事不谈，只看着自己。当时他拿二叔的草包女婿做参照，以为俞晚舟是想借此博取他的认同，说服自己别太在意那句话，如今却发现俞晚舟可以专注地看自己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
然而……
始终还是抛不开。
他缓缓闭上眼睛。耳边似乎又响起刚刚的对话。
“你还喜欢芮芮。”
“嗯，喜欢。”
手指敲击沙发扶手的动作变快。
妹妹的面容又在脑海里变得清晰。他说妹妹和俞晚舟不合适，但说真的，如果连性别都不成问题的话，那还有什么不合适的？
没错，他甚至没有考虑过俞晚舟不喜欢男人这个问题。倘若俞晚舟还单身，他会大大方方地拿着一大束红玫瑰去追求俞晚舟。
也许俞晚舟呆呆接过花束后跟他说：“但我不喜欢男的啊。”
然后他拍拍俞晚舟的肩膀，循循善诱：“人生只有一次，凡事都可以试试。”
可现在不行。
俞晚舟有女朋友了，那个女朋友的身份又太特殊。
“他对我很冷淡，经常不搭理我。”
俞晚舟对他也冷淡，但只要见面时会说好听的话哄人不就行了？
“他很木讷的，不懂情调。”
可是呆呆的也挺好。被人亲了脸，一般人都会怀疑对方是不是对自己有意思吧，至少会觉得这种行为越界了。会问一句“你是不是在国外待过”真是天才。
芮芮如果亲了俞晚舟的脸，听到这句话是不是会气哼哼地说句“牛皮灯笼”呢？
不对，是不是其实已经亲过了？
手指敲击的动作越来越快。这已经不足以排遣内心烦闷。张宸将手肘支在沙发扶手上，用手指按住太阳穴。
再怎么选择性无视，都无法改变芮芮就是跟俞晚舟更亲近的事实。毕竟他们两个才是情侣。虽说现在两人处于分手边缘，但芮芮说的那些缺点其实都是能容忍的，比如他就完全能容忍。
两人能走到确认关系这一步，可见芮芮是知道俞晚舟的好的。会想分手主要是因为家人的反对吧。他可不想芮芮以后伤心后悔，因为换成他的话，肯定会后悔。
太阳穴越来越疼。
张宸睁开眼睛，站了起来，环顾这间小小的房子。虽然窗户、地板、桌椅这些出租屋自带的东西都很老旧，但房子干净整洁，还摆放着小装饰。
就像俞晚舟本人那样，尽管是个拿着微薄薪水的小员工，但其实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他似乎理解那天晚上俞晚舟为什么会委屈得掉眼泪了，还努力想得到他的认可，不是出于女朋友哥哥的认可，而是出于他自身对某人值不值得结交的认可。
俞晚舟是个自卑的人吗？其实也不算。正因为和自身和解了，做一个小员工，住在小小的出租屋里，靠自己过得挺好，有了自己内核，所以才不喜欢被人否认。
这个建立的过程可能还很漫长。
在张宸调查俞晚舟的背景时，有一个小小的信息让他多看了两眼。
俞晚舟是个复读生。
其实第一次高考后的成绩已经不错，而且第二次的成绩也没提高多少。最终上的还是同一档次的大学。这个人只是白白浪费了一年。
起初他只觉得这还是个贪心却不自量力的人，因为在意这个信息，他又让人调查了一下。得到的结果让他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复读的原因是俞晚舟的父亲说了句“你不该只考这么多”。
母亲早已在离婚后远走，身为退役军人的父亲在其他城市的工厂里当保安，并没有怎么管过孩子的学业，但不妨碍提出要求。
最初就是这样形成渴望得到认同的性格的吧。母亲已经抛弃自己，父亲是唯一的依靠。只要能得到认同就好。不会考虑复读的难度和浪费的一年青春。
可以走到自我认同已经不容易了吧。他和父母又有什么资格说俞晚舟不适合跟芮芮在一起呢？
环顾一周后，张宸叹了口气。
怎么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俞晚舟可以和妹妹交往？
那，他自己的感情又如何处置？
要再问一次吗？问俞晚舟是不是还喜欢他妹妹，然后再次受到重击？妹妹那边嘴上嘟囔，可还是会和他一样舍不得吧。
好头痛。
他竟想起那句台词——人家郎才女貌，天生一对，轮到你这妖怪来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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