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他是男的。”
张宸回答得很干脆，修长的手指在桌上一下下敲击，继续列举他能想到的原因，毕竟他早就不在乎俞晚舟的性别。
“他家境普通，甚至可以说是贫穷。他考上的大学不错，毕竟在学期间一向是个成绩优异的好学生，但如今的就业环境让他只能找到一份普通的工作。他现在这份工资优渥的工作是我给他的。他性格内向，容易害羞，可以说是个悲观主义者。喜欢上我之后根本不敢告白，只会想象老年时在夕阳映照下的小阳台里回想过去。他父亲又是个不懂得跟孩子相处的退役军人，退役后在工厂里当保安，思想传统，应该很难接受儿子跟男人在一起。而他从小到大都在努力做个讨父亲开心的乖孩子，甚至可以因为从不关心自己学业的父亲的一句话选择复读。”
张宸越想越头疼。
曾经这些都是他对“妹妹男朋友”不满的地方，如今却让他又心疼又无可奈何。
“还有……”
敲击桌面的动作停下。最关键的地方来了。
“他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丢下他们父子俩跑了。”
王湘的嘴巴越张最大。最后，一双白皙的手握住张宸的手。这个平时总是酷酷的职业女性眼中难得流露出母性。
“你以后可要对他好一点啊。”
“我当然会。”张宸抽回自己的手。
由于俞晚舟曾怀疑两人的关系，张宸虽不会夸张到不再跟这个朋友见面，但也决定了尽量避免肢体接触。
王湘要是知道他心中所想，说不准会白他一眼，像叶秘书那样抱怨说不想成为男男小情侣play的一环。
那是某天孙柏缠着叶秘书问是不是知道“神秘女人”是谁时，叶秘书很幽怨地说出的一句话。
“不过，”张宸继续说道，“我已经带他见过我家人了，让他知道我家人只能接受他。那时候他看起来松了一口气。至于他父亲那边，我也在采取行动了。我是绝对不会抛弃他的。我能用10年、20年、30年，一辈子去向他证明。可是他现在就是很不安。有时候我都怕他会像电视剧演的一样逃跑。”
张宸唉了一声，揉了揉太阳穴：“我为什么就不能让我喜欢的人有安全感呢？”
要是以前的自己知道这事，可能还会嘲笑他，所以这也是叫他手足无措的原因。
他曾以为自己很有能力，可现在他连俞晚舟的母亲住在哪里都查出来了，却还是感觉没抓住重点。
“为什么呢……”
张宸低头，手张开又合上。
他跟俞晚舟说过，如果害怕美好的事物溜走，那就紧紧抓住。可他也明白每个人都不一样。
之前曾有个不知死活的亲戚儿子在会议上站起来大喊：“为什么说我担不起这个项目！张宸在我这个年纪的时候不就已经负责同等级别的项目了吗！”
那时他走到那人面前，一只大手按住那人的头，皮笑肉不笑地盯着那双渐渐被惶恐充斥的眼睛：“因为我比你优秀太多了。”
是因为他的内心比俞晚舟强大太多吗？
但怎么感觉……还是不对。
“好奇怪哦。”王湘的声音传来，充满了疑惑。
“什么奇怪？”
“因为……”王湘再次搅动起冰块，“在这种环境中长大的人居然挺正常的？而且好像还很善良温和？”
王湘轻轻啊了声。
搅动的动作变得很慢很慢，咔、啦、咔、啦……听起来很孤独。
“是因为他不会怨恨吧。”王湘的语速也很慢，似乎王湘正在脑海里勾勒画面。
“母亲丢下家人跑了，当母亲的和当父亲的肯定都有过错吧。按照你对他父亲的描述，再加上那个年代的男性通常会有的毛病，也许会将过错都推到女方那边。我想想啊，小孩子那时候已经很迷茫很伤心了，他父亲还按住小孩子的肩膀，问小孩子：‘你是不是很恨你妈妈？’父亲想要的是在小孩子心中埋下仇恨的种子，但如果那本来就是个心思很柔软的孩子呢？大概反而会安慰父亲，说：‘没有哦。只跟爸爸一起生活也很开心。’明明他本该怨恨这两人的，最后却谁也不恨。这倒是让他一路走过来了，但也失去了些什么吧，比如说任性的权利？我一向觉得像仇恨这种负面情绪也不是毫无益处的。毕竟恨有时候就是源于爱，不然怎么会有‘敢爱敢恨’这个词呢？不敢恨的话，其实也不敢爱吧。至少是不敢对什么有所执着。”
张宸全程静静听着。
他想起来了，俞晚舟是怎么说的？
“到时你会抛弃我，我又不能怪你。”
不是“不能怪”，而是“不会怪”。那个夕阳映照中的小阳台是孤独的，但也是平静的。在那个人的想象中，之所以剩下孤身一人是因为被他抛弃了，但那个人完全不会怨恨自己。
苍老的手缓缓抚墨膝盖上的毛毯，追忆往昔时只想着对方的好。
就像那个连母亲出走的原因都想不通的小孩却已经会去安慰比自己大许多的父亲：“没有哦。只跟爸爸一起生活也很开心。”
没事的，只要有回忆在，我就很开心。
俞晚舟的内心其实比他还强大吗？他已无法忍受俞晚舟离开，俞晚舟却从最开始就想着如何忍受本该无法忍受的孤独。
可这种强大，他真不希望俞晚舟拥有。
第50章
叶秘书早就料到会有人巴结俞晚舟，毕竟虽说头衔只是“助理”，但一个能坐进宸总办公室的助理的话语权是毋庸置疑的。
不过在猜出老板和这个俞助理的关系后，再看到眼前这一幕，他就心情复杂了。
这一层只有老板的办公室和他的办公室，其余都是会议室。一般都是有重要会议时，公司里的人才能上来。此刻，会议结束后，众人陆续离开。
在走廊上，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员工正露出诱人的微笑站在俞晚舟面前，前倾姿势更能凸显出女员工丰满的胸部。
叶秘书从会议室里走出来时，见到这一幕，脑海里马上浮现一句话——你知不知道你在作死？
女员工应该是不知道的，说不定此刻还很得意，心想自己肯定拿捏住眼前这个宸总身边的大红人。
毕竟俞晚舟此刻满脸通红，一副惊慌小楚男的模样。
不管怎样，有一点叶秘书倒是看明白了。
俞晚舟是那种在女性面前很容易害羞的类型。这在别人看来是被蛊惑的表现，特别是在别有用心的人眼中。
他叹了口气，往那边走去。
从前的他怎么能想到有一天他会去从女人手中解救老板的男朋友呢？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杨主管。”他语气严厉地出声喊道。
那个只差没有挨到俞晚舟身上的杨主管转过头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化，还露出了可以说是惊恐的表情。
咦？他这么威严？
叶秘书自己都惊讶了。他对这个杨主管还挺了解的。即便面对高层发怒，杨主管都能笑着迎上去，不然也做不出在公司里“色诱”俞晚舟的行为。
怎么现在……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他身边经过，接着那个仿佛被女妖怪调细的俞晚舟就被那身影彻底挡住了。
张宸将俞晚舟和杨主管隔开来。
“你为什么脸红？”
叶秘书和杨主管张开的嘴维持着张开的形状，因为……
这种语气可以用……“气急败坏”来形容？
张宸没有理会两人，拉着同样被这种语气惊讶到的俞晚舟往走廊尽头的自身办公室走去。叶秘书和杨主管就那样继续目瞪口呆地目送两人。
半晌后，杨主管僵硬地转头看向叶秘书。
叶秘书无奈，用手中文件夹敲了两下自己的脖子，大有种“劳心劳累，肌肉酸痛”之感。
也许再过一段时间，大家都会知道老板和俞助理的关系吧。两人可都是男的啊，老板却没有半点搞地下情的想法。
曾经想过老板谈恋爱的话该有多猛，但他没想过会这么猛啊。
此时，宽敞的办公室内，张宸把俞晚舟抱到自己的办公桌上。
俞晚舟惊讶：“坐这里？！”
张宸挤进俞晚舟的双腿间，同时捧住对方的脸，亲了下去：“这样有情调。”
亲了好一会儿后，都几乎把眼前的人亲得缺氧了，他才感觉内心的妒火总算黯淡下去。他继续捧着俞晚舟的脸，直视那双迷蒙的眼睛：“刚刚为什么脸红？”
其实他明白的。俞晚舟就是个容易害羞的人，面对女性时更是如此。他想起之前看到俞晚舟面对妹妹时的紧张与羞赧，当时他还以为那是俞晚舟喜欢妹妹的表现。
现在误会已经解除，可他为什么还是不爽呢？
你在别人面前那么紧张，可似乎从一开始在我面前就没有这种紧张感，那么是不是代表……你其实更喜欢女人？
“抱歉，我在女性面前就是很容易害羞，不过好奇怪哦。”
俞晚舟把手指放在唇上。这是这个人思考时的习惯，看起来就是特别可爱，尤其是搭配了眼睛向上看人的表情时。
“我曾经以为那是因为我对异性的在意，可是为什么我好像在你面前不会紧张成那样呢？明明我最喜欢你了。”
两人居然想到一块去。
张宸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陶醉，让他都想说句“你有没有听说过相爱的两人会经常心有灵犀”。然而没想到后面俞晚舟说的话更让他陶醉。
“我好像……”
俞晚舟似乎在努力思考，身子不自觉地往他那边靠，看起来像是要亲上来。
“我好像从一开始就喜欢亲近你。虽然也很紧张害羞，但不会躲开。张宸，你还记得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把我拉进车里。那时候我和你靠得好近，让我有点开心。你长得好帅，又肯包容我。后来整个晚上，我一有机会就会看向你。其实不只是想看，还想靠近你，最好躲到你的身后，所以第二次去你家时，能够一直在你身边，我感到自在许多，才会那么任性地提出去角落吃饭。糟糕，我、我想说些很不要脸的话，可以吗？”
张宸此时的心都快融成一滩了。他无比温柔道：“当然可以。”
俞晚舟脸更红了，眼睛是闪亮的。
“张宸，我好像……注定是要喜欢你的。”
刺激是一层层上升的。
他可爱纯真的男朋友居然在说完这句话后主动轻轻地亲了他一下。
这是俞晚舟第一次主动亲他。只是轻轻的吻，但也正是轻轻的吻，更让他感受到那种柔和，就像这个人一样。
“我在你面前也会害羞，但更想靠近你。真的，我注定要喜欢上你的啊。”
说完后，俞晚舟用力抿了抿嘴唇：“确实挺不要脸的？”
“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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