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于是,在地下停车场坐进张宸的车子后,俞晚舟用背包挡住自己的半张脸,看向身边的爱人,难为情道:“张宸,我发现自己其实很重男……”
刚系好安全带的张宸一愣:“重男?”
“是日本那边的说话。就是,爱对方爱到让人感觉沉重。”
背包被拿开了,眼前暗下去。
嘴唇传来柔软的触感。
“那真好。”
他听到张宸如此说道。
第56章
张宸的回答让俞晚舟又惊又喜。之后前往张家的路上,他都脸红红地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一直收不住的傻笑被张宸看到。
他觉得自己是重男,哪成想他这个男朋友更“重”。
张宸跟他说过想要像上次那样到角落吃饭就尽管说,可张家人蹦出的一句句话让俞晚舟惊到完全顾不上这件事。
“晚舟,阿姨我……赞成你们在一起。”先是张母说话了,声音温柔,虽然还是有点僵硬,但已经是放出最大善意了。
张父嗯了声,点头表示意见相同。
张芮举手,噘着嘴道:“同意。”
一上来就被迫表态吗!
俞晚舟转头看向身旁的张宸。后者正微微侧首,含笑看向他,显得那么丰神俊朗、温文尔雅。谁能想到这是个逼到家人表态同意其与同性伴侣在一起的狠人呢?
俞晚舟突然想起叶秘书无比感慨地跟他说的一句话——“俞助理啊,老板是真的猛。”
“晚舟,”此时,张母又开口了,“小宸提议你们到国外举行婚礼,你的意见如何?”
俞晚舟:?????!!!!!
叶秘书,你对你老板的猛一无所知。
整顿饭是在大脑一片空白的情况下吃完的。俞晚舟还一度惊讶到只管吃白饭,张宸便给他夹菜,隐隐约约听到张芮在嘀咕“竟然秀恩爱了,可恶”。
“张宸!”二十多分钟后,俞晚舟才终于反应过来,此时也差不多吃完饭了。他站起来一拍桌子,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连忙道歉,缩到张宸身后,扒着椅子靠背小声问道,“我可以去打个电话吗?”
张宸微笑,反手摸摸他的头:“打给谁?”
“小柱。”
微笑消失了。
俞晚舟突然想起眼前是个连妹妹的醋都吃的醋坛子,连忙解释道:“只是谈你的事!”接着他把声音压得更低,毕竟餐桌边上坐着张宸的家人,“我满脑子都是你啊。”
微笑又回来了。
俞晚舟获准去打电话后,飞速跑到很远的阳台。
屋子大就是好啊。这就是侦探小说里死了人都要隔天才发现的大宅邸吗!呸呸呸,什么不吉利的说法。
“小柱!”电话一接通,俞晚舟就激动喊道。
相比之下,小柱要冷淡多了,或者说是……谨慎?
“慢着!先跟我说,是不是来塞狗粮的?”
“不是不是,我真的来找你商量的。”
“好吧,说来听听。本大爷情感经验丰富。”
“咦?你不是每次告白都被拒吗?”
“那不还是丰富吗!”
俞晚舟想了想,好像对哦,不管了,赶紧问问小柱。他现在心里好乱啊好激动啊好甜蜜啊。
咦?等等,后面的是……
“就是,小柱,你也知道我跟张宸都是男的。”
“嗯嗯,知道。哎,同性恋毕竟还是边缘人群。富婆家那么有钱有势,其实更排斥这种吧。怎么?他家人说什么了吗?”
“他家人问我要不要跟张宸到国外结婚。”
一秒、两秒、三秒……
“你不还是在塞狗粮吗!”
电话被挂断了。
俞晚舟呆呆地看着手机,思考了好久后双手捧脸蹲了下来,喃喃道:“小柱怎么那么靠不住啊?每次告白都被拒果然不算恋爱经验丰富吧。”
晚风吹拂,带走了些许脸上的燥热。
心情慢慢平复下来,于是刚刚在心里想到的“好激动好甜蜜”六字随着凉爽怡人的晚风慢慢渗透进他的心里。
张宸说,其实他心里本就有执着,可那份执着是到了晚年依然想念着曾经爱过的那个人。
后来,他发现随着张宸一次次给他的信心,温暖的执着在心里萌芽了。
细碎的沙沙叶鸣随风起伏,沉着的脚步声响起。一道修长的阴影笼罩住他。
“晚舟。”
俞晚舟抬头看去。他喜欢的人正用无奈但又宠溺的眼神看着蹲在地上的自己。
“张宸,你还记得我跟你提到的那个很孤独的小阳台吗?”
张宸走过来,伸手正要拉起他,听到这话顿住,嗯了声。
俞晚舟继续说道:“我觉得,好像有点变化了。在我的想象里,夕阳余晖映照阳台,我坐在摇椅上,静静回想着和你的点点滴滴。”
张宸叹了口气,抓住他的手臂,将他拉起来,正要开口,可俞晚舟又马上说道:“突然,你从身后走出来,将一张毛毯披在我身上,跟我说:‘你怎么又在演被我抛弃了的戏码啊’。”
张宸嘴角抽东:“……变成喜剧了?”
俞晚舟不好意思了,想起刚刚自己感慨张宸家很大时想到的是侦探片的凶杀现场。看来他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应该藏在心里,但他就是很想把自己的心彻底向张宸敞开啊。
“很、很奇怪?”他小心翼翼问道。
迎接他的是温暖的怀抱。
“很可爱。”
啊……好激动好甜蜜啊。
当天晚上,张宸问他要不要留下来过夜,他同意了。这个曾让他不适的地方如今却让他感受到温暖,因为张宸在这里。
张母听到后说要让仆人准备房间。“仆人”二字让俞晚舟呆住,心想被害者果然是仆人发现的啊。
在他发愣期间,张宸回道:“不用,晚舟跟我睡一间房。”
俞晚舟想挖个洞钻进去,张母尴尬又不失礼貌地微笑,张父别开脸去,张芮抱头无声哀嚎。
后来,张宸去洗澡时,张芮鬼鬼祟祟地将他叫出去,脸上戴着墨镜。
张芮干咳两声:“俞晚舟,我只是很友好、很好学、很虚心地跟你探讨问题啊。你觉得不舒服的话,可以转身离开,不用给我面子,唰的一下跑掉就行了。”
看来张宸的警告起到很大作用,不过张芮似乎还没能接受。特别是知道今晚她完美的哥哥就要和一个男人同床共枕,这个兄控妹妹都要抓狂了。
俞晚舟用力地嗯了声,凝神屏息,严阵以待。
“你想想啊,当初你来我家,就是因为我说我有男朋友了,然后我家人想看看你适不适合我。这才是正常流程啊。当父母的,当然希望孩子找的伴侣跟自家孩子是般配的。你说对吧,对吧。”
俞晚舟再次用力点头。
他知道他和张宸不般配。性别、出身、地位……通通都不般配。
曾经在那个孤独的小阳台里,他落寞地遥望夕阳,想到的是张宸在遥远的城市里,与一个般配的女人携手幸福地看着同一个落日。
倘若在他还很不安时,听到张茹这番话肯定会消沉,就像那天只是请假受阻都让他想哭。
可现在不一样了。
在那片晚霞中,有个与他相伴了一生的人从身后走出来,嘴角抽东,无奈地问他怎么又在演这个戏码。
张芮稍稍探出身子,表情更认真了:“所以说,你认为那种让人非常痛苦,彼此都知道不合适却又放不下的关系是什么关系呢?”
俞晚舟脸红红地后退一步:“劳、劳动关系?”
第57章
“是劳动关系吗?原来是劳动关系吗?”
俞晚舟看着张芮茫然地嘀咕着离去。此时,不远处张宸房间的房门打开。只穿了裤子的张宸边擦头发边走出来。晶莹的水滴顺着线条分明的胸部肌肉缓缓往下流……
“晚舟,指缝太大了,捂不住眼睛。”
听到这话,俞晚舟唰的一下把手放下,只好把视线投向别处。
低笑声传来,张宸走到他面前,抓住他的手腕:“进去吧。”
俞晚舟点点头,任由张宸把他拉进睡房里。他先洗完澡了,身上穿着的是张宸早就为他准备好的睡衣。
张宸跟他说:“你之前去我公司附近住时,我就买了好几套情侣装。一些放在那里,一些放在这里。”
俞晚舟拍手感慨张宸的体贴,然后一愣:“所以说,那真的是情侣装?”
张宸极其自然地点头:“国外品牌有同性恋的情侣装。”
这句话再次让俞晚舟想起张宸的提议。他虽没有给出明确回复,但其实已经默许了,因为……
真的好甜蜜啊。
其实他不相信婚姻。可是与张宸的婚姻是不一样的。他们是同性,心意相通后便是在一起了。举行婚礼并非故事的终点,而是在克服难关。
他的执着其实更为贪心。
他的父母是在争吵了许多年后才终于离婚的,决裂得如此彻底。于是母亲在某个清晨甚至没跟年幼的孩子告别就拉着行李箱离去了。
当时他总听到奶奶和邻居这样劝他们——都结婚了,孩子还这么小,凑合着过呗。
世上很多家庭似乎都这样。
他看在眼里,于懵懂间渐渐有了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执着。
可不可以一直相爱?
衣服两天没洗、说过酱油没了却没人去买、没有发现对方感冒、为对方做的早餐没有带上……
可不可以克服各种琐碎的烦恼一直相爱?
他在喜欢上张宸的那一刻就觉得没戏,正是因为他想和张宸在一起要面临的是升级版的困难。
我在很近的距离见过一对本该相爱的人因为琐事决裂,所以没办法相信自己能和你在一起。
童话故事多好。恶毒的后母被驱逐,女巫的诅咒被解除,喷出火焰的恶龙被消灭,于是王子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童话故事只停留在这个节点。
往后的年年岁岁,从青丝到白发,两人继续牵手,偶尔拌嘴,偶尔不满,但依然相爱,这就……
太难了。
他的执着之所以温暖,是因为要维系如此漫长的岁月,需要太多能量。像太阳拥有如此多的能量就是很温暖的。
直至白发苍苍,看着身边的伴侣,说一句“我们走到现在了啊”,多么让人会心一笑的场景。
进入睡房后,俞晚舟爬到床上,靠着床头,抱住充满张宸气息的被子:“好温暖。”
张宸也上来了,把被子扯下来,亲了亲俞晚舟的额头:“你喜欢这种材质的被子的话,我让人再买两套送到公司附近的家。”
家……
“不是,”俞晚舟抿了抿嘴唇,“我的意思是,张宸,你的一切都让我感觉好温暖。”
“晚舟。”张宸动晴地抱住他。
他靠在张宸怀中,越发感觉内心的幸福感快要爆炸了,而且这似乎将会是一股能够流淌许久许久的暖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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