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说过“我喜欢看你”的小助理就那样呆呆地看着自家老板走到面前，在老板打了招呼后，他才回过神来道了声早。
张宸往自己的办公桌走去，他继续目不转睛地盯着，后来觉得实在过分了，便趴在桌上，用那束玫瑰花做掩护，继续欣赏。
所以说啊，不是他置于老板的眼皮底下，是俊美的老板置于他的眼皮底下被整天盯着看。
又欣赏了好一会儿，他才依依不舍地将视线抽回来，开始处理今天的工作。
那一大束玫瑰花仍然放在他的桌上。张宸没有提及，他得到叶秘书的提点，明白自己不能多问。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晚舟。”张宸突然开口了。
他转头看去，却看到张宸手支着头，在揉太阳穴。他马上站起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张宸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两秒后道：“那你抱着你桌上那束花过来。”
“好的好的。”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玫瑰花，生怕弄掉哪怕一片花瓣，到时送到别人手上就不好看了。哪成想他走到张宸身前，张宸就拉住他的手腕，让他一下子坐到自己腿上。几片花瓣掉落了。
“你不喜欢玫瑰花吗？”
俞晚舟正要提醒张宸，应该让他先把玫瑰花放到桌上，听到这问话后本能回答道：“不是我喜欢的花。”
张宸一怔，眼中闪过沮丧之色：“抱歉，那你喜欢什么花？”
“康乃馨。”
俞晚舟疑惑，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因为叶秘书说了，老板最近……不太对劲。
不过没关系，他喜欢和张宸闲聊。了解张宸更多，也让张宸了解自己更多，像在他心里秘密地进行着一场恋爱。
张宸听到后唇角抽东：“康乃馨？为什么？”
“因为……康乃馨不是送给母亲的吗？”
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但想跟张宸说。
他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拨弄着红玫瑰的花瓣：“我从来没有机会送，小时候看到其他同学买一株康乃馨送给母亲，总觉得送出这样一朵花……是不是就能让妈妈回来。”
第30章
俞晚舟观察着张宸的反应。
这种想法很孩子气。哪怕在当初自己还是孩子时，这样做也显得傻气。
藏在深处的记忆中，铺着薄薄床垫的木板床上，从路边捡回来的纯白康乃馨放在枕边。吱呀一声，厅里亮光透进来，随后是沉重的脚步声。
上完晚班的父亲走到他的床边。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视野里看到那只黝黑粗糙的手拿起枕边的康乃馨。
“这是什么？”
“康乃馨。”他有点不安，抓住被子，“花店的大姐姐说叶子枯了，丢在店外面。我捡回来的。如果妈妈回家了，我就可以送给她。”
黝黑粗糙的大手就那样拿着纯白康乃馨。枯萎的叶子被他仔仔细细地撕掉了。两端不对阵的康乃馨有种滑稽感。
“她不会回来的。”
父亲沉声说了这句话，但还是把康乃馨放回他的枕边。
房门再次被关上。昏暗中，他转过身去，只能看到康乃馨的轮廓。
父亲不知道的是，他想的不是妈妈回来后，他就送给妈妈，而是康乃馨送出去的话，妈妈就会回来，但人都没回来，他又如何送出去呢？这是个矛盾的想法，所以非常傻气。
小柱说过他是个很矛盾的人。他总是抱着很美好的想法和很悲观的预期，好像活在自己幻想的小世界里就好。
从那个记忆中总是暗淡的家里离开侯，他来到这座陌生城市过自己的生活，对他来说就是构建起从小想要构建的小世界。
所以那次去张芮家，他才会那么难过。
被否定的其实那个在床头放康乃馨的小男孩。他知道这是在小题大做了。他就是很敏感，又或者说他要守护的小世界太小，太容易破碎。
对张宸的爱带着这么一丝不纯的成分。因为那时候张宸是个本会破坏他小小世界的审视者，后来在车里，张宸的道歉和温和的语气又让他感受到可以依赖这个人，所以他在乎张宸的评价，直至现在也是，不对，现在更甚。
人似乎总会在某个时候情不自禁地暴露内心深处的自己，然后又感到羞耻，后悔说出来。
毕竟外人很难感同身受。
还记得有一次公司聚会，某个女同事说自己永远记得小学时下大雨，妈妈只来接弟弟，让她自己淋雨回去，说着说着用手臂捂着眼睛哭了。
旁边较为年长的女同事拍了拍她的后背：“多大的事啊，都过去那么久了，记着它干什么？”后来那个女同事一直没再说话。离开时他在门口听到女同事低声说了句“早知道不说了”。
如今他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情。
可能会被认为矫情。他特别不希望张宸认为自己矫情。
他紧张地等待着，却见张宸静静看着他，然后那张五官深邃的脸靠近。他屏住呼吸，在脸上传来湿润感时，才回过神来。
还以为会亲在嘴唇上。
这个想法让他的尴尬到想一头撞死。
“你真可爱。”张宸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缓和了他的尴尬，“那我下次送你康乃馨。你喜欢什么颜色的？”
他眨眨眼，却把重点放在另一件事上。
“这是送给我的？！”
两人大眼瞪小眼。
好几秒后，张宸干咳两声，移开视线：“我……第一次给人送花。”
所以才搞错了，送了这种追人时常用的花吗！
俞晚舟看向手中巨大的花束，脑瓜子飞速转动，总算反应过来了。
“谢谢你的入职礼物。”
他将花紧紧抱住，心在扑通扑通地直跳。脑海里闪现之前在电梯里看到男同事抱住另一个男同事夸张道谢的场景。
“我……”他调整呼吸，“我太喜欢你了……”
声音很小，不过在仅有两人的办公室里还是足以传进对方耳中。
毕竟张宸瞳孔微缩，显然惊讶到说不出话。
表现得不自然啊！
俞晚舟欲哭无泪，最后决定通过加注解的方式来掩盖不良居心。
“这是一种……表达感谢的方式……”
张宸还是没说话。
他哭丧着脸道：“让你不舒服了吗？”
“怎么会呢？”张宸终于说话了，却在表情复杂地抿了抿唇后道，“真的没有喜欢我的意思？”
“没有！当然没有！”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
为什么特地这样问？所以说这么夸张的道谢方式果然不适合他吗？他为什么要占这个口头便宜！
张宸垂下眼帘，捏了捏他的手背。接着说出的话更让他震惊。
“我听芮芮说你们不是真的在交往。”
“她、她跟你说了？”
张宸点头，再次看向他：“之前答应过你不过问你们的事的，现在可以问吗？”
其实听到张芮已经坦白后，他反而放下心头大石。从来都不是他生怕被揭穿，反而还因不得不维护那个谎言苦恼。张宸却还遵守他们的约定，倒让他不好意思了。
“可以啊，反正她已经说了。”
“那你还要继续喜欢她吗？”
俞晚舟：？
等等，什么新剧本？
完全跟不上节奏的俞晚舟说不出话来，还好张宸将他的手足无措当成难以启齿，为他揭晓新剧本的内容。
“芮芮并不喜欢你，也说了以后也不可能喜欢你。她同意跟你交往只是为了推掉父母安排的相亲，又很清楚按照你的性格不会对她过多纠缠，更不会动手动脚。就算这样，你还是要继续喜欢她吗？”
为什么不说出他只是被雇佣去扮演男友的事实？！
俞晚舟暗自抓狂，然后突然想起小柱跟他提过张芮前不久被小网红骗了，又因为租借男友没起到后果抱怨小柱是奸商，所以才不敢跟自家哥哥说出花钱请人假扮男友的事吗？！
俞晚舟都想捶地了，怎么擅自给他编排了一个痴心老实人的形象？他喜欢的不是张芮，是张宸啊。
啊，不对……
俞晚舟怔住。
不是一样的吗？
那晚张芮父母冷淡的审视眼睛在脑海里浮现。张芮站在母亲身边，同时身为儿子的张宸站在父亲身边。他真正喜欢的是张宸又如何？不是早就看见过结局了吗？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红玫瑰，与当年的康乃馨不同颜色，但代表的意义似乎是一样。
“没关系啊。”他语气平静道。
终究还是忍不住占口头便宜，借此在真正想倾诉的面前道出自己的真心。
“他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我还是会一直喜欢他的。不是说什么愿望都必须实现的。对我来说，愿望静静躺在那里就很好。”
第31章
“明知她不喜欢你，也要继续喜欢？”
“是的。”
“一辈子都喜欢她吗？不考虑别人？”
“啊，你这么一问，好像是的。我、我现在只要看着他，就觉得好开心。对，再也不会这么喜欢一个人了。”
“就算有其他人喜欢你？”
“怎么会有其他人喜欢我呢？就算真的有，我心里也只有一个位置啊。糟糕，这样说感觉很、很难为情啊。”
俞晚舟越说越来脸红，却见眼前的人脸色越来越黑。他猛地察觉过来。
“放心！我不会纠缠你妹妹的。她以后喜欢上别人了，甚至结婚了，我也只会默默地继续喜欢，绝对不会去打扰。就是说，直到我老了，也只会窝在自己小小的房子里，回想以前，独自怀念。”
怎么突然感觉眼角湿润了？
想着自己变成佝偻的小老头，独自坐在摇椅上，可能会偶尔想起小时候半睡半醒中小手被轻轻捏了捏的感觉。
那是他对母亲最后的回忆。第二天父亲就跟他说母亲再也不会回来了。然后他还会像现在对张宸说的那样，想起那天张宸带他去欣赏日落时的场景。
他几乎把脸都埋进玫瑰花束里，不想让张宸看到他泛红的眼眶。
“对了，那个屋子最好能看到日落。那我就能坐在夕阳的余晖里，边喝茶边回想，感觉挺惬意。”
其实不会惬意，想象中的画面就是很落寞。
他想到的是张宸曾经带他去看落日呢，还是同一时刻张宸与白发偕老的妻子在看落日？
他总是喜欢做些美好却矛盾的幻想。选择能看到日落的房子，是希望张宸能待在自己身边吧，但其实又很明白张宸是不可能待在他用一生积蓄却只能买来的小房子里的。
脸被一双大手捧住。他被迫看向张宸时，用力地吸了吸鼻子，这才发现自己早就哭得稀里哗啦。
“抱……抱歉，我突然……好难过……”他胡乱擦着眼泪，还说那场景多么惬意，实际上只觉得自己凄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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