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赵启航硬着头皮，"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担心质量，校庆是大事，怕有人拿个随便写的东西滥竽充数……"
"行了，你闭嘴。"李教授把手一抬，转头看严柯，"作品带了吗？"
"带了。"严柯把U盘拿出来。
李教授指了指旁边那台电脑，"放出来我听听。"
赵启航脸色更难看了，"李教授，您要在这听？"
"就在这听。"
严柯插上U盘，找到文件，点了播放。
钢琴一进来，旋律干净，情绪稳，像一条线慢慢往前拉。
弦乐一铺开，那种毕业离别的气息一下就漫出来了。
不是那种哭天抢地的无病申银，带着克制的辛酸，体面的送别。
李教授刚开始还皱着眉，听到副歌时眉头慢慢松开。
他把音量调大了一格，生怕漏掉什么细节。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门口围观的学生看不见屏幕，只能看见李教授的表情，越看越紧张。
一段放完，严柯停下。
李教授摘下耳机，没立刻说话，先看向严柯，"这歌真是你写的？"
“是。”严柯点头。
“写得很好。”李教授满意地点头。
这首歌比严柯以往所有的作品，包括毕业设计作品的质量都要高出一大截。
甚至达到金曲的水准，有爆火的潜质。
"旋律和结构没问题。毕业季的送别歌，就该这样写，克制但有力量。"
李教授转头看向赵启航，"这么好的一首歌差点因为你的个人原因耽误了，赵启航同学，以后我不希望再看到类似的事情发生。"
赵启航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却比死鸭子还硬，"这也不一定是他自己写的，可能是……"
"行了！"李教授打断他，"这件事情到此为止！"
赵启航忿忿瞪了严柯一眼，到底没敢再说什么。
门口的学生这才反应过来，低声议论。
有人偷偷瞥了赵启航一眼，眼神全变了。
刚才还端着架子的学生会负责人，这会儿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李教授把表格拿起来，往桌上一拍，"登记，现在就登记。"
旁边的人赶紧接过表格，语气立刻客气了，"好，我马上录入。严柯同学，手机号再确认一下……"
严柯报了一遍。对方手速飞快把信息敲进系统，盖了收件章。
"提交成功，入围了会电话通知。"
严柯收起U盘，转向李教授，"谢谢教授。"
李教授摆摆手，"你写得出来是你自己有才华，我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别把时间浪费在这里。"
严柯嗯了一声，转身离开。
走出行政楼，风有点凉。
他没觉得多爽，只觉得省了麻烦。
以后这种事可能还会有，提前适应也好。
刚走到树荫下，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柚子。
他妹妹严柚。
严柯接起来，"柚子，怎么了？"
电话那头先是压着，下一秒就带了哭腔，"二哥……我不想跟你说这些的，可是家里真的乱了。"
严柯声音放低，"慢点说，出什么事了？"
严柚吸着鼻子，断断续续，"大哥下个月不是要结婚吗……大嫂家要三十万彩礼。大哥一开始都没有跟家里说，爸妈也是从外面听到风声逼问大哥才确定的。二老这几天到处借钱，脸都拉下来了，可是亲戚一个个都不借。我听见他们说什么你们家还不起，别到时候赖账之类的……"
她越说越委屈，"就三叔家借了三万。他们自己都困难，还肯借钱给我们。其他人一分都不出。妈昨晚回来眼睛都红了，爸坐在客厅抽烟抽到半夜。"
"大哥呢？"
"大哥说他自己想办法，让爸妈别操心。"严柚声音发颤，"可大哥现在哪里有钱啊，他这些年的积蓄都补贴家里了，剩下的也全都付了婚房的首付。以前大哥还会跟我开玩笑，这几天整天沉着脸，吃饭都不抬头。大嫂家还一直催，说拿不出彩礼就别结了，大嫂也不帮着说一句话……我看着大哥那样，心里难受死了。"
严柚哭得更厉害，"二哥，我是不是很没用啊。我什么都帮不上，只会读书。那些亲戚太势利了，平时什么热闹都要凑，一到借钱就装死。"
严柯站在路边，沉默了许久，"柚子，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书读好，其他的别乱想。"
"可是大哥的彩礼怎么办……三十万啊，家里哪里拿得出来？"严柚哽咽。
严柯看着前方的路，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
校庆征稿如果中选，版权费肯定不止几千，但距离三十万还差得远。
短期内要凑这个数，最稳妥的还是先把《祝你一路顺风》做成能卖的东西，尽快变现。
他把情绪压下去，语气仍旧沉稳，"柚子，别急。彩礼的钱我来想办法。你告诉爸妈，不用再去求那些亲戚，也别让大哥死扛着。"
严柚愣了一下，"哥……你哪来的钱？"
"我在做一个项目，很快有结果。大哥结婚前，我会把钱凑齐。"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真的？"
"真的。"严柯说，"你现在做两件事。第一，跟大哥好好聊聊，别让他一直绷着，他这些年，为了这个家，付出得够多了，让他先喘口气。第二，好好上课，好好吃饭，别让爸妈再为你分心。"
严柚抽了抽鼻子，"我知道了……哥，你也别太累。"
"不会，我有分寸的，有事第一时间打给我。"
挂断电话，严柯站在原地，呼了口气。
《祝你一路顺风》得再快一点。
他本来只想赢一次校庆征稿，现在多了一个必须赢的理由。
第4章 江临回校
江临下车时，校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他戴着口罩和鸭舌帽，上身穿着件干净的白衬衫。
身形很挺，肩宽腰窄，走路不快，却天然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距离感。
但这种距离感，在粉丝眼里反而更致命。
"江临！真的是江临！"
"我靠他回学校了！"
有人举着手机一路跟拍，有人激动得声音都劈了。
保安和校方工作人员赶紧拦着，学生会的人也跑来维持秩序，可根本拦不住那股热潮。
江临没抬头，也没挥手，只是微微点了下头算作回应。
他的助理许川跟在旁边，手里抱着一沓文件和礼盒，一边维持着秩序，另一只手一直在打电话。
"各位同学别挤，注意安全……对，车停在西门……老师您放心，江老师马上到。"
许川三十出头，短发，黑框眼镜，做事利索，说话客气。
一看就是常年处理这种场面的人，他眼睛一直扫着人群，随时准备把江临护到安全位置。
一路进校，人越来越多。
有老师从办公室窗口探头，有学弟学妹站在路边不敢靠近，只敢小声尖叫。
校内论坛上已经开了帖。
【江临回母校！就在行政楼方向！】
【真人比舞台还顶，超帅！】
【他来校庆干嘛？压轴？】
江临是临海音乐学院最出名的那张名片。
二十七岁，一线歌手，唱功稳，台风强，专辑销量和平台播放量都很能打。
最关键的是口碑好，粉黑大战少，路人缘很硬。
业内评价他不靠话题吃饭，是能靠作品站稳的那种优秀歌手。
所以校庆请他回来，名义上是优秀毕业生代表，实际上是镇场子。
可江临心情并不轻松。
校庆压轴献唱，要一首毕业季原创歌，面向全校征集。
校方希望能出圈，不是唱完就散。
媒体那边都已经放出风声了，压轴新歌必须拿得出手。
但问题是，他现在没有一首真正满意的新歌。
到了他这个位置，一首歌如果只是还行，那就是浪费舞台。
更麻烦的是校庆这种场合，情绪要对，歌词不能踩线，还要能让普通人听懂，最好能让毕业生听哭。
这几天他看了几十份小样，感觉都差点意思。
旋律不够抓人，或者歌词太模板，或者情绪太用力，硬凹听众眼泪。
所以他回来之前，心里就压着一口气。
"江老师，先去院长办公室？"许川低声问。
江临点头。
行政楼里安静一点，但也只是相对。
走廊尽头两名老师迎上来，握手寒暄。
江临礼貌地笑，声音温和，回答得滴水不漏。
这种温润的形象，他在镜头里是这样，现实里也差不多。
说话不急不躁，眼神干净，笑的时候嘴角弧度很克制，天生就懂得怎么拿捏分寸感。
但许川很清楚，江临内心其实很挑，也很倔，尤其是对作品。
院长办公室里聊了一会儿流程，敲定彩排时间，媒体采访怎么走，当晚舞台灯光怎么配合。
话题绕来绕去，最后还是落回了那个核心。
"江临啊，新歌这边，有没有方向了？"
江临端着茶杯，停了两秒，"还在筛。"
院长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是完美主义，可时间不等人，要不让学院几位老教授给你看看？"
"可以。"江临点头，"我也想听听老师们的意见。"
聊完，江临起身告辞。
他没急着去排练厅，心里烦想透口气，就绕到了音乐楼那边。
许川跟着，边走边回消息，"媒体那边我再确认一遍，不让他们提前进校。"
音乐楼一层的走廊很长，墙上贴着往届校庆海报和获奖展示。
江临走到一半，脚步忽然停了。
是因为他听见了一点声音。
很轻很碎，似乎是从某个半掩的门缝里漏出来的钢琴和弦。
不是练习曲那种机械重复的声音，是带着旋律的。
江临下意识看向右侧那扇门。
没关严，里面有人在放歌，好像是在试听。
他听歌听得太多了，旋律一出来，他就知道是不是有东西。
这段旋律不花哨，但很有记忆点，情绪也抓得很稳。
尤其是那种哀怨悲伤的意境，完全是毕业季该有的底色。
他下意识往门口走了两步。
就在这时，里面啪一声，音乐断了，有人直接按了暂停。
紧接着传出一个男生的声音，"这个不行，情绪不够，下一份。"
另一个声音说，"我觉得旋律挺好的……"
"好什么好，毕业歌写成这样谁听得懂？下一份。"
江临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但谁听得懂这四个字让他觉得有点刺耳。
刚才那几秒，他听得懂，而且听得很清楚。
他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明显愣了一下，"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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