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商场挂上了俗气但喜庆的大红灯笼，超市里循环着听了八百遍的贺岁神曲，地铁里，拖着行李箱的人潮已经开始涌动。
微博热搜上，不是明星家的年夜饭菜单，就是吐槽亲戚的段子，一片年关将近的祥和。
可就在这天晚上，一个视频，像块石头砸进了这锅滚烫的年味里，溅起的水花，凉得所有人一哆嗦。
视频标题很普通——《我们的故事》。
发布者叫周程，一个很普通的名字。
封面就是随手一截的图，模糊，构图歪斜，没有任何吸引人点进去的欲望。
一开始，刷到的人只是因为无聊随手点了进去。
可就这一眼，再也出不去了。
视频的开头，画面晃得厉害。
镜头里的女孩穿着宽大的蓝白校服，扎了个最简单的马尾，站在教学楼下，忽然回头。
阳光洒在她脸上，她眯着眼笑起来，眼睛弯成一道桥。
干净，亮得让人晃眼。
男孩举着手机，小心翼翼地录着她走路的背影，连书包带子一晃一晃的节奏都舍不得错过。
屏幕下方，一行笨拙的字幕浮现。
“第一次知道，喜欢一个人，是连她走路的样子都想保存起来。”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全是这些被剪碎了又拼起来的青春。
食堂里，为了能跟她坐同一张桌子，宁愿端着餐盘多绕两圈。
晚自习下课，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手指隔着几厘米的空气，却像有电流窜过，谁也不敢先碰到谁。
图书馆里，他递过去一瓶温好的牛奶，她抬头时，睫毛轻轻扫过书页上的光。
操场看台上，一人分一只耳机，假装在听歌，其实心跳声比耳机里的鼓点还大。
没有惊天动地的告白，也没有狗血淋头的误会。
就是那种最普通最真实，也最能让屏幕前的人想起某个夏天的青春甜蜜。
评论区起初是一片轻松的调侃和羡慕。
“好家伙，这运镜，是跑着去见喜欢的人吧？”
“啊啊啊我的青春要是这么甜，我也不至于单身到现在！”
“妹妹笑起来也太好看了，小哥你看她的眼神，就差把我喜欢你这四个字刻在脸上了。”
很快，故事从酸涩的试探，走到了笨拙的奔赴。
男孩表白那天，紧张得话都说不顺溜，镜头抖得像地震，画外音里全是朋友们嗷嗷的起哄声。
女孩的脸红得像要滴血，却还是用蚊子似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
“好啊。”
就这两个字，屏幕前无数人瞬间露出了姨母笑。
可这笑意，没能维持多久。
视频过半，画风毫无征兆地变了。
明亮的教室、吵闹的街边、奶茶店门口傻乎乎的合照……
这些鲜活的画面，像被水洗过一样，一点点褪色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医院。
无穷无尽的白色走廊，头顶惨白的灯光，安静到压抑的病房，还有床头一袋一袋往下滴的药水。
镜头里的女孩瘦了很多，头发没了，脑袋上戴着一顶浅色的毛线帽。
她坐在病床边，脸色白得像张纸，却还是对着镜头笑。
这一笑，直接把评论区的喧闹给笑没了。
弹幕瞬间空了几秒。
紧接着，一行行字才迟疑地飘出来。
“等等……这是什么情况？”
“我靠，别啊……我有点不敢看了。”
“这帽子……是白血病吗……”
“草，前面有多甜，现在就有多扎心。”
视频没有刻意去渲染痛苦，它只是在平静地记录。
男孩牵着女孩的手，在医院的长廊里，像蜗牛一样，一步一步陪她散步。
食堂的角落，两个人分吃一份寡淡的病号餐，女孩皱着鼻子说没味道，男孩就笑着把她不爱吃的胡萝卜全夹到自己碗里。
女孩戴着那顶毛线帽，对着镜头比了个耶，嘴唇没什么血色，却还是努力笑得很甜，想把阳光留住。
病房里，男孩抱着一把旧吉他，坐在床边给她唱歌。
那些歌，实在算不上好听。
旋律简单，和弦乱按，好几个地方甚至还跑了调。
歌词也写得幼稚，像是刚学会写作文的小学生，拼命想把喜欢和难过塞进句子。
可每次唱完，女孩都会很认真地听，很认真地鼓掌，然后亮着眼睛冲他笑。
“这是只属于我的歌。”
那句话，轻飘飘的，却把人整个胸口都给凿空了。
很多人本来还强撑着，看到这里，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
因为谁都看得出来，那个男孩是真的不会写歌。
他不是在卖惨，也不是在立深情人设。
他只是太想为她做点什么了。
可他会的，他能给的，好像就只有这些连他自己都不满意的破破烂烂的旋律。
视频还在继续。
冬夜，病房窗外下着雨。
女孩裹着被子靠在床头，男孩低着头，一遍又一遍地修改着歌词，笔尖在纸上划出焦虑的声响。
有一段，是偷拍。
女孩睡着了，男孩坐在床边的小马扎上，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紧锁的眉头。
屏幕里，是备忘录，满满当当的全是废稿，他一页页往下划，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还有一段，女孩精神好些时，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他说：“等以后你写出一首特别特别厉害的歌，我就拿出去跟所有人炫耀，告诉他们，这是我男朋友专门为我写的。”
男孩愣了一下，然后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很用力很用力地点头。
“好。”
那一个字，是美好的承诺。
可现实，从来不会因为谁爱得更用力，就对谁手下留情。
视频的后半段，女孩越来越瘦，出现的镜头也越来越少。
很多画面，都只剩下了一些没有温度的物件。
窗台上忘了浇水的多肉。
床头柜上没吃完的药片。
那顶毛线帽，安静地放在枕头边。
最后，是男孩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病房里，抱着吉他，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画面彻底暗了下去。
再亮起时，只有男孩一个人。
他对着镜头，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却瘦得脱了相，眼底一片青黑，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他开口，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她叫丁香。”
第178章 未完成的歌
“她走之前，唯一的愿望，就是想听到一首……只属于她的歌。”
说到这，他停了很久，像是再也说不下去。
画面里，他抬手飞快地抹了把脸，再抬起头时，眼眶已经红得吓人。
“其实这几年，我写了很多首。”
“都是写给她的。”
“可我每次写完，都知道……不够好。”
“不够好听，不够配她，也不够……留下她。”
最后那句落下，整个视频里，只剩下他压抑又粗重的呼吸声。
屏幕前，不知道多少人，在这一刻，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所有人都听懂了。
他不是挑剔，不是矫情。
他只是太想留住一个人了。
可越想留住，就越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
越觉得不够好，就越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
视频的最后一幕，切回了很久之前的一段影像。
女孩靠在病床上，脸上还带着一点点婴儿肥，她冲着镜头，笑得像个小太阳。
“等你写出来自己满意的歌，我一定要第一个听。”
说完，她还调皮地眨了下眼睛，像是在哄他，也像是在等他。
然后。
黑屏。
视频戛然而止。
没有后来，没有解释，没有煽情的BGM，连一句谢谢观看都没有。
就这么硬生生地，停在了这里。
可偏偏是这种断得不留余地的留白，最要命。
评论区在短短十几分钟内，彻底炸了。
“我他妈……我本来以为是普通的校园vlog，我为什么要点进来！哭得我好大声！”
“我一定第一个听……我他妈直接原地去世，谁懂啊！”
“不是，哥们儿你为什么要停在这里？歌呢？你写完了吗？我整个人都要裂开了！”
“她……她是不是真的没等到啊……”
“那些歌明明那么普通，可是她每次都听得那么认真，因为那是他写的，是只属于她的啊！”
“我在地铁上看完的，现在全车厢的人都以为我失恋了，我妆都哭花了。”
“求求了，后来呢？那首歌到底写出来了吗？”
随着评论山崩海啸般涌来，相关的词条一个接一个地往上爬。
#我们的故事#
#丁香#
#等你好好写出来我一定第一个听#
#今年开年第一刀#
不过一个小时，热搜直接爆了，后面跟着一个紫红色的沸字。
无数平时根本不看这类视频的人，也被热搜广场上那些哭得稀里哗啦的截图给引了进来。
点进去的人，几乎没有几个能站着出来。
有人哭，有人沉默，有人一遍又一遍地倒回去，听病房里那几段跑了调的吉他弹唱。
那几首歌，真的很普通。
普通到连作品都算不上。
可正是这种笨拙，才最让人心碎。
他不是什么音乐天才。
他只是一个再也普通不过的男孩，想拼尽全力，为他生命里唯一的光，留下一点证明。
但他掏空了所有，却还是觉得，不够。
这种无力感，比任何精心编排的剧情都更真实，也更残忍。
一夜之间，全网都在找那个叫周程的男孩。
有人扒出，他是某学校刚刚大学毕业的学生。
女孩的名字，就是丁香。
二十二岁，一年前，确诊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半个月前医治无效去世。
消息确认的那一刻，所有人才终于意识到，这不是段子，不是剧本，不是什么狗屁营销号为了流量编出来的故事。
这是真的。
那个戴着毛线帽，瘦得只剩下一双大眼睛，却还在对着镜头笑的女孩，真的已经不在了。
而那个坐在病床边，抱着吉他，一次又一次说我写得不够好的男孩，也真的一个人，留在了这个没有丁香的世界。
一开始，网友们只是单纯地表达着心痛与惋惜。
但渐渐的，舆论的风向开始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丁香没能听到的那首歌，成了悬在每个人心头的一根刺。
于是，一个新的话题被顶上了热搜。
#全网请求一首只属于丁香的歌#
【@周野，我们都在等，丁香也在天上等，把那首歌写完吧，为你自己，也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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