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虽然没能进到调料间，但炒料间里存放的这些香料，正是配制独家调料的原料，他相信这东西足够有价值。
“这是在金舟坊的炒料间拿的，”阮永康压低声音说道，“他们家的鱼干，就是把这些香料炒制之后，拿来腌鱼，最后再用果木熏制而成。
周奎接过油纸包，打开一条缝，低头嗅了嗅，眯起眼睛，半晌没有说话。
阮永康站在一旁，手心已经开始冒汗。
过了一会儿，周奎把油纸包重新包好，脸上看不出喜怒：“只弄到了鱼干的香料？”
阮永康连忙解释，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和委屈：“周爷，本来我还想进调料间的，但是还没到门口就被巡夜的人发现了。工坊守得太严了，为了这事儿，我还赔了十两银子，挨了十个板子，现在伤都还没好利索……”
他说着，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背。
周奎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淡淡地笑了一下，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好的借据，展开来，当着阮永康的面，缓缓撕成了几片，随手丢进了桌上的炭盆里。纸片遇火即燃，瞬间化为灰烬。
“你的赌债，一笔勾销。”
阮永康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一块压在胸口的大石头，连忙拱手道谢：“多谢周爷！多谢周爷！”
周奎抬了抬手，朝身后招了一下。站在角落里的小春走上前来，将一个沉甸甸的银袋子放在桌上：“这里是二十两银子，算是给你的辛苦费。”
阮永康看着那袋银子，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有些心虚地推辞了一下：“周爷，这怎么好意思……”
“拿着吧。”周奎端起茶盏，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你为我办事，我不会亏待你。”
阮永康不再推辞，伸手将那袋银子揣进怀里，又说了几句感恩戴德的话，才躬身退出了包间。
他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腰板也不那么僵着了，走到楼梯口时甚至哼了两声小曲。
包厢里安静下来。小春低声问道：“周爷，那借据就这么撕了？万一他拿回来的东西是假的呢？”
周奎从袖中又取出一张纸，展开放在桌上。小春低头一看，竟是和刚才那张一模一样的借据，上面同样按着阮永康鲜红的手印。
“真的那张，在这儿呢。”
“如果他拿回来的东西是真的，那自然是好事。如果是假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炭盆里那片尚未燃尽的纸灰上，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丝寒意：“我会让他连本带利，全都吐出来。”
……
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起来，渔湾村村口那条通往县城官道的土路，在经历了整整一个冬天的牛车碾压和春雨浸泡之后，变得更加坑坑洼洼，大大小小的水坑一个接一个，行人走过时不得不踮着脚尖绕来绕去。
陆轻舟觉得，修路的事不能再拖了。
这天下午，他提了两坛酒，去了村长家。
刘村长正蹲在院子里修理一张渔网，看见陆轻舟提着酒进来，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在裤腿上拍了拍手上的灰，笑着迎了上来：“哟，轻舟来了？快坐快坐。”
陆轻舟把酒放在院中的石桌上，“刘叔，我今天来，是想跟您商量一件事。我想出钱把村里通往官道的那条路修一修。”
刘村长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了惊喜的笑容：“修路？这可是好事啊！那条路早就该修了，一下雨就没法走。村里人抱怨了好几年，但一直凑不出钱来。你要是愿意出这个头，那可是给全村做了一件大善事！”
“刘叔别这么说，我也是为了方便工坊进出货。”陆轻舟笑了笑，继续说道，“我的意思是，修路的钱我全出，雇村里的人来干活，按天算工钱。”
刘村长一听，连连摆手：“哪儿还用得着工钱？修路是造福全村的好事，大家伙儿出把力是应该的。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每天给个二十文当生活费就行了，哪能真按工钱算。”
陆轻舟摇了摇头，“刘叔，该咋算咋算，我这边实在是忙不过来，工坊和染坊两边都离不开人，没办法天天盯着修路的事。所以我想把这修路的事全权委托给您，您是村长，在村里德高望重，由您来牵头，大家伙儿都服气。”
他说着，从怀里掏初两张银票，放在石桌上，推到刘村长面前：“这是二百两银子，您先拿着用。修路要买的砂石、石灰，还有工人的开销，都从这里出。不够的话您再跟我说，我再添。”
刘村长看着那张银票，倒吸了一口凉气。二百两银子——他在渔湾村当了二十多年的村长，经手的公款最多也不过十几两银子。
他伸手拿起那张银票，手指都有些发颤，嘴唇翕动了几下，才说出话来：“轻舟，这……这也太多了吧？修一条路哪用得了二百两？”
“多的部分，您看着安排就是了。路修宽一些，压实一些，两边再挖两道排水沟，免得一下雨就积水。如果还有剩余，就留给村里，以后道路维护也用得上。”
刘村长沉默了半晌，将银票小心地收进怀里，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哑：“轻舟，我替全村老小，谢谢你了。这笔钱我会立个账本，各项花销一笔一笔记清楚，路修完之后把账本给你过目。”
陆轻舟站起身来，笑了笑：“刘叔言重了。我也是渔湾村的人，村里好了，我才好。”
他走出村长家的院子，夕阳正从海平面那边缓缓落下，将整个渔湾村笼罩在一片温暖的金色光芒之中。远处，几个孩童正在村道上追逐嬉戏，笑声随着海风飘出去很远。
这条坑坑洼洼的土路，很快就要变成一条宽阔平整的大路了。
第100章 探望
这天上午，王石头提着一篮子红鸡蛋，满脸喜气地来到了阮家。
他站在院门口，还没进门就扬声喊道：“东家！诺哥儿！小禾生了！昨天晚上生的，生了个大胖小子！”
陆轻舟和阮诺闻声从屋里迎了出来。阮诺听见这个消息，脸上的笑意比阳光还灿烂：“真的？禾哥儿没事吧？孩子怎么样？”
“都好都好！”王石头笑得合不拢嘴，把篮子往前递了递，“父子平安！小禾身子壮实，生得还算顺利，没遭太大的罪。孩子也健康，哭声响亮得很，接生婆说这孩子将来肯定是个有福气的。”
阮诺接过红鸡蛋，连声道喜：“恭喜石头哥！这可真是大喜事！”
陆轻舟也笑着拍了拍王石头的肩膀：“恭喜了，石头。初为人父，以后肩上担子更重了。”
王石头挠了挠后脑勺，笑得憨厚又满足：“担子重不怕，有力气挑！那东家，诺哥儿，我还要去别家报喜，就不多待了。”他说完又风风火火地走了，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不少。
中午下工后，阮依依换下工坊的围裙，提着一篮鸡蛋来到阮家。
她在院门口探了探头，看见阮诺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手里拿着一件没做完的小衣裳在缝。阮小胖趴在他脚边，已经比刚来时长了一圈，正懒洋洋地打着盹。
“诺诺哥！”阮依依走进院子，“小禾哥生了，你知道吗？”
阮诺抬起头来，放下手里的针线：“知道！石头哥早上来报喜了。我正想去找你呢，咱们一起去看看禾哥儿吧。”
他起身进屋，提了一只早就准备好的小包袱出来，又弯腰摸了摸阮小胖的脑袋：“乖乖看家，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阮小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舔了舔他的手，又趴回去睡了。
到了王石头家门口，张婶正在院子里晾尿布，看见她们来了，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热情地迎了上来：“诺哥儿，依依，你们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张婶把两人领进里屋。屋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窗户开了一条缝透气，午后的阳光从窗棂间斜照进来，在床前的地面上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
江小禾靠在床上，背后垫了两个枕头，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不错。他身边放着一个襁褓，里面裹着一个小小的婴儿，正闭着眼睛睡觉，脸蛋皱巴巴的，像一只刚出壳的小雏鸟。
看见阮诺和阮依依进来，江小禾眼睛一亮，撑着身子想坐起来一些。阮诺连忙快步上前，按住他的肩膀：“别动别动，你快躺着！刚生完孩子可不能乱动。”
张婶在后面笑着说：“你们聊，我去给你们倒点糖水来。”说完便掩上门出去了。
阮依依凑到床边，低头看着襁褓里的小婴儿，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小禾哥，他怎么……皱巴巴的呀？”
江小禾被她的语气逗笑了，轻声解释道：“娘说小孩子刚生下来都是这样的，过几天长开了就好看了。你别看他现在皱，等他长开了，保准是个俊小子。”
阮诺也凑过去看，那小婴儿似乎感受到了动静，皱了皱小眉头，嘴巴动了动，又沉沉地睡了过去。阮诺看着那张小小的脸，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不自觉地伸手轻轻覆在自己隆起的肚子上。
“取名字了吗？”他问。
“取了。”江小禾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襁褓，嘴角浮起一丝温柔的笑意，“石头说他生下来就虎头虎脑的，取名叫小虎。”
“王小虎，这名儿好，听着就壮实。”阮依依在旁边插了一句嘴，惹得江小禾和阮诺都笑了起来。
阮诺把自己带来的小包袱放在床边，解开，露出里面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小衣裳——两件小褂子、两条小裤子、两件小肚兜，都是用染坊出的细绸布做的，颜色素净，针脚细密，摸上去又软又滑。
江小禾拿起一件小褂子，入手便觉得触感不同寻常，仔细一看，竟然是绸布的。他连忙把衣裳放回去，推辞道：“诺哥儿，这太贵重了！小孩子家家的，穿棉布的就够了，哪用得着绸布？”
阮依依在旁边插嘴道：“哎呀，小禾哥，你就收着吧！诺诺哥家可是开染坊的，最不缺的就是布。你不用替他省！”
阮诺笑着拍了阮依依一下：“你这丫头，就你会说话。”他又转向江小禾，语气认真了几分，“小孩子皮肤嫩，绸布贴身穿着舒服，不容易磨红皮肤，这都是我自己做的，你就别推了。”
江小禾看着那几件精致的小衣裳，又看了看阮诺真诚的眼神，终于不再推辞，笑着点了点头：“那就谢谢诺哥儿了。”
三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江小禾刚生产完，精力不济，说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开始面露倦色，眼皮也有些往下耷拉。阮诺看在眼里，便主动起身告辞：“禾哥儿，你好好歇着，我们改天再来看你。”
江小禾点了点头，声音有些虚弱：“好，你们慢走。”
从王石头家出来，阮依依挽着阮诺的胳膊，两人沿着村道慢慢往回走。午后的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路边的野花开了一片，蜜蜂嗡嗡地在其间穿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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