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阮诺皱了皱眉，上前一步说：“禾哥儿，你这样不行，去找大夫看看吧。”
“对对对！”王石头连忙附和，伸手扶住江小禾的胳膊，“我带你去找大夫，现在就去。”
江小禾却摇了摇头，试图挣开他的手：“哪用得着找大夫，歇一会儿就好了，又不是什么大病……”
陆轻舟站在一旁，目光在江小禾脸上停了一瞬。他能感觉到江小禾身上有一股微弱的生命力波动，和他平时接触到的普通人不太一样。这种感觉很微妙，像是有什么新的东西正在孕育。
他开口打断了江小禾的推辞：“石头，今天给你们放一天假，赶快带禾哥儿去县里看大夫。赶工坊的牛车去，来回快一些。”
江小禾愣了一下，连忙说：“东家，我这活儿还没干完呢……”
“小禾哥，你快去吧！”阮小飞在旁边抢着说，“这儿有我们呢，误不了事。”
阮依依也点了点头：“就是，快去吧，身体要紧。”
王石头感激地看了陆轻舟一眼，扶着江小禾的胳膊往外走：“走走走，听东家的，看大夫去。”
江小禾被他半推半就地搀着往外走，回头还想说什么，被王石头一句“别磨蹭了”给堵了回去。
牛车沿着村路渐渐驶远了。阮诺站在工坊门口，望着牛车消失的方向，眉心微微蹙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禾哥儿不会有事吧？他刚才脸都白成那样了。”
陆轻舟收回目光：“说不定是喜事呢。”
“喜事？”阮诺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轻轻拍了陆轻舟一下，“这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种话，禾哥儿都那么难受了。”
陆轻舟笑了一下，解释道：“我听说有些人怀了孩子，闻见腥味就会吐。禾哥儿这症状，看着有点像。”
阮诺怔住了，眼睛慢慢睁大：“你是说……禾哥儿可能有身孕了？”
“只是猜测，等大夫看了才知道。”
阮诺的脸上渐渐浮起一层明亮的光彩，双手不自觉地交握在一起：“要是真的那就太好了！禾哥儿盼这个孩子盼了好久好久……”
他说着说着，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一只手不自觉地覆上了自己的小腹，目光有些飘忽，声音也变得轻轻的，“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才会有孩子。”
陆轻舟低头看着他的手覆在腹部的动作，伸手把他额前一缕碎发拨到耳后：“我们才成亲多久，你就想到要孩子了？我还没跟你过够二人世界呢。”
“成亲了当然就要生孩子呀。”阮诺抬起头，认真地说，“成了家就要有孩子，有了孩子家才完整。我们哥儿从小就是这么教的。”
“你就想着孩子。”陆轻舟故意板起脸，眼底却藏着笑意，“在你心里，我就是个生孩子的工具人？”
阮诺急了，伸手拽住他的袖子，脸涨得通红：“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因为喜欢你才想给你生孩子，怎么就成了工具人了——”
陆轻舟看他这副又急又认真的模样，终于没忍住笑了起来，反手握住他的手：“好了，我逗你的。孩子的事顺其自然就好，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
阮诺这才反应过来他在逗自己，气得在他手臂上轻轻打了一下，但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下午，工坊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石头人还没进门，声音就先到了：“东家！诺哥儿！”
他大步跨进院子，脸上洋溢着压不住的笑容，一进门就嚷嚷起来：“小禾有了！大夫说三个月了！”
整个工坊的人都听到了这个消息，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道贺。张婶在旁边抹着眼泪说:“我们老王家终于有后了。”
石头笑着笑着就红了眼眶，挠着头说以后自己要多干活多赚钱，给孩子攒个厚实的家底。
等热闹劲儿过去，石头走到陆轻舟面前，搓了搓手，有些为难地开口：“东家，大夫说小禾这胎虽然稳，但他闻着腥味就吐，工坊里的活儿怕是干不了了。”
陆轻舟笑着说：“恭喜你要当爹了。工坊这边你不用担心，身体和孩子要紧。你跟禾哥儿说，让他安心养胎，工坊的活计我会安排人顶上。
王石头千恩万谢地走了，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倍，走到门口还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站稳之后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一溜烟跑远了。
阮诺站在门口，看着王石头远去的背影，转头看向陆轻舟，眼睛里带着几分惊奇：“你还真说准了，禾哥儿真的有了。”
第二天一早，陆轻舟去了晾晒区。阮依依和阿桃正在翻晒新一批鱼干，翠翠在旁边帮忙整理竹筛。
陆轻舟把三人叫到跟前，说道：“禾哥儿现在有了身孕，不能来工坊上工了。翠翠调到熏鱼组去，那边缺人手。依依和阿桃，你们俩这几日辛苦一些，先把晾晒组的活顶着，我会尽快招人补上。”
阮依依干脆地应了一声：“好，没问题。这点活我们两个人干得过来。”
阿桃站在阮依依旁边，目光落在陆轻舟的脸上，声音比平时轻柔了几分：“不辛苦的，东家。”
她的目光柔柔地落在陆轻舟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陆轻舟没有留意，交代完事情便转身走了。
阮依依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只是垂下眼帘，嘴角微微撇了一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第64章 不该说的话
这天收工的铜锣敲响之后，工人们三三两两地散了。
明天要往商行送第一批货，陆轻舟还在院子里核对明天要发的货物数量，手里拿着一本册子，逐项清点着打包好的货物。
工坊里安静下来，暮色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还有一个人没有走。
阿桃站在晾晒区的竹架旁，手指无意识地攥着围裙的边缘，把那一小块粗布揉得皱巴巴的。
她的目光落在院子里那道身影上，他正弯腰清点货筐，一筐一筐地数过去，嘴里念念有词，偶尔皱一下眉，偶尔在货单上勾一笔。夕阳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石板地上。
这几天，她婶婶一直在给她相看亲事。昨天说的那户人家，是隔壁村的铁匠，有手艺，人也老实肯干，就是家里有一个生病的母亲需要照顾。
婶婶说，你爹娘去得早，家里穷成这个样子，能寻到这种人家，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别不知足。
她听着，没有反驳，只是低着头不说话，心里像堵了一块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闷。
她知道婶婶说的都是实话。可她不甘心。有些话，再不说就永远没有机会了。
阮小飞走到半路，才发现自己的外衫落在工坊了。他拍了拍脑门，转身往回跑。跑到工坊门口，正要推门，忽然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是阿桃的声音。
阮小飞的脚步猛地刹住了。他的手已经搭在了门板上，却没有推开。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大概是阿桃的声音跟平时不太一样，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颤抖和紧绷。他鬼使神差地往窗根底下缩了缩，透过窗缝往里看。
院子里，阿桃站在陆轻舟身后，双手攥在身前，指节发白。
“东家，我有话对你说。”
陆轻舟转过身，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怎么还没回家？有什么事说吧。”
阿桃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勇气一口气吸进肺里。她的声音抖得厉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攒了很久的力气才说出来的，落在安静的院子里，清清楚楚。
“自从那天在大集上你救了我，我心里就一直装着你。我来工坊做工，也不全是为了挣钱。”她顿了一下，胸口起伏了几下，终于把那句话说了出来，“东家，我想跟着你。”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阮小飞蹲在窗根底下，眼睛瞪得溜圆，嘴巴不自觉地张大了。他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大气都不敢出。
陆轻舟语气平静:“阿桃，我自问没有对你做过任何能让你误解的举动。如果有什么地方让你误会了，那是我考虑不周。但我对你，从来没有过超出东家和雇工之外的心思。”
阿桃的眼眶刷地红了。她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迈了半步，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豁出去的倔强：“那我有什么比不过诺哥儿的？我勤快，能干活，我也可以对你好——我哪里不如他？”
“没什么好比较的。”陆轻舟的语气依然平静，但平静得像冬天的湖水，底下没有一丝温度，“他就是他，我就是喜欢他。这不是比较出来的。”
阿桃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胡乱用手背擦了一把，可越擦越多，整张脸都诗了。她的声音变得又低又急，带着一种卑微的、近乎哀求的颤抖：“那我做小还不行吗？我不跟他争什么，什么都不要，只要你让我留在你身边就行。”
她抬起泪眼，看着陆轻舟，声音忽然压低了几分，像是抛出了最后一张底牌：“东家，你难道不想要一个姓陆的孩子吗？你和诺哥儿生的孩子只能姓阮，可我不一样，我可以给你生一个姓陆的孩子。你就真的甘心一辈子没有自己的孩子？”
窗根底下，阮小飞捂着嘴，眼睛瞪得像铜铃。他万万没有想到阿桃竟然存着这样的心思，连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陆轻舟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你说的那个姓陆的孩子，我从来不觉得我需要。”他的声音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反驳的冷硬，“你的心思已经歪了，不适合再待在工坊。我会让赵叔把这个月的工钱结给你，从明天开始，你不用来了。”
阿桃愣在原地，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她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下去，嘴唇翕动了几下，还想说点什么，但对上陆轻舟那双冷得像冰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
她猛地转身，跑出了院子。
院门在她身后“咣当”一声撞在门框上，又弹回来半开。脚步声急促地远去，很快消失在了村路深处。
陆轻舟收回目光，弯腰拿起放在货筐上的货单，继续核对最后一排货物，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把所有货筐都点完，在货单最后一栏打了个勾，这才关了工坊大门，踏着暮色往家走去。
阮小飞缩在窗根底下，蹲到腿都麻了也不敢动。直到陆轻舟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他才扶着墙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院子里空荡荡的，夕阳已经沉到了院墙底下，只剩天边一抹残红，把石板地照得发暗。
他找到自己那件搭在晾晒架上的外衫，胡乱抓在手里，蹑手蹑脚地溜出院子，一溜烟跑回了家。
第65章 一家团聚上
第二天一早，陆轻舟和阮大海一人赶了一辆牛车，载着满满两车货，往县城方向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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