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二十年了，谁也没想过要反悔，谁也不想。
林绘江突然开口“沈穆舟。”
“又怎么了？”沈穆舟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困意，但还是要嘴硬。
“我喜欢你。”
安静了大概五秒钟。
“……知道了。睡觉。”
但沈穆舟搂着他的手臂又紧了几分，嘴唇在林绘江的发顶贴了一下，轻得像羽毛落下来。林绘江弯起嘴角，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感受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窗外城市的灯火还很亮，但这间卧室里只剩床头一盏小夜灯，橙黄色的光晕笼着床上相拥的两个人。沈穆舟的手机屏幕暗下去，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运转的低响和彼此交缠的呼吸声。
林绘江快要睡着的时候，听见沈穆舟含混地说了一句什么。
他没听清，但他猜得到。
“我也喜欢你”这种话，沈大少爷是绝对不会清醒着说出口的。
第2章 你手好凉
林绘江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不是他自己的手机，是沈穆舟的。那人的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震个不停，像催命一样。林绘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被箍在沈穆舟怀里，alpha的手臂横在他腰上，另一只胳膊被他枕着，两条腿还缠在一起，姿势纠缠得像连体婴。
沈穆舟没醒。
平时在外面那副高冷禁玉的样子，睡着之后全没了。他的脸埋在林绘江的肩窝里，睫毛微微颤着，嘴唇无意识地抿了一下，像在梦里吃什么东西。被子被他蹬下去大半，睡衣领口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胸膛。
林绘江安静地看了他几秒，然后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爸”来电。
沈穆舟的alpha父亲，沈正渊。
林绘江犹豫了零点五秒，还是接了。
“喂，爸。”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意，但称呼叫得自然极了。两家从小订的娃娃亲，他叫沈正渊“爸”叫了快二十年，比叫自己亲爹还顺口。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沈正渊低沉的声音传过来：“绘江？穆舟呢。”
“还在睡。”林绘江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压低声音，“要叫醒他吗？”
“不用。”沈正渊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见怪不怪，“你跟他说，下周沈氏年会，让他准时到场，别给我找借口。还有，你俩一起来，你爸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好，我记下了。”
“嗯。”沈正渊似乎要挂电话，但又补了一句，声音微微放柔了一点，“绘江，他要是跟你犯浑，你跟我说。”
林绘江弯起嘴角：“他挺好的。”
沈正渊明显不信，但没再说什么，挂了电话。
林绘江把手机放回去，一低头，对上一双半睁半闭的眼睛。沈穆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眯着眼看他，表情像一只被吵醒的猫，带着起床气和不悦，但因为刚醒，那张锋利的脸柔和了不少，甚至有点……呆。
“谁让你接我电话的？”沈穆舟的声音沙哑，含混不清。
林绘江把沈穆舟往怀里搂了搂“它一直震，怕吵醒你。”沈穆舟闷闷的说“那你不会挂掉？”林绘江叹了口气“是你爸。”
沈穆舟沉默了两秒，把脸重新埋进林绘江的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你什么时候跟我爸这么亲了。”
“我叫他爸的时候，你还在尿床。”林绘江语气温和。沈穆舟猛地抬起头，这回彻底醒了。他瞪着眼睛看林绘江，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林绘江，你再说一遍？”
林绘江的语气带上了笑意“你还在——”
“闭嘴。”
林绘江抿着唇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沈穆舟看着他这副样子，骂也骂不出来，打也舍不得，最后只能恶狠狠地凑过去在他锁骨上咬了一口，力道不重，留下一圈浅浅的牙印。
“沈穆舟，你属狗的？”林绘江吃痛开口，沈穆舟抬头瞪着他“你再嘴欠我咬你脸上。”
林绘江摸了摸锁骨上的印子，没躲，反而伸手揉了揉沈穆舟的头发。alpha的头发比想象中软，发丝从指缝间滑过，手感很好。沈穆舟僵了一瞬，没推开他，但嘴上不饶人：“别弄我头发。”
林绘江垂眸看着他“你头发翘起来了。”
“那也是你弄的。”
林绘江不跟他争，又揉了两下才收手，然后掀开被子准备起床。脚刚沾地，手腕就被扣住了。
“干嘛去？”沈穆舟问。
“做早饭。”林绘江一边穿鞋一边尝试挣脱那只手，沈穆舟看着林绘江
“几点了？”
林绘江看了一眼手表“还早，七点刚过。”
沈穆舟看了一眼时间，眉头皱起来。他没松手，反而拽了一下，林绘江重心不稳，跌回床上，正好被沈穆舟接住，重新圈进怀里。alpha翻了个身，半边身子压在他身上，下巴抵在他胸口，像一只大型犬科动物。
“再睡会儿。”沈穆舟闭上眼睛。
林绘江仰起头看他“你会饿。”
“饿不死。”
林绘江哭笑不得，但也没挣扎。沈穆舟的体温偏高，整个人像个小火炉，压在身上沉甸甸的，却莫名让人安心。他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在沈穆舟后脑勺上画着圈，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你今天上午不是有课吗？”
沈穆舟闭着眼回他“十点的课，来得及。”
林绘江用哄小孩的语气对着沈穆舟“那你让我起来，我做个快的。”
沈穆舟没动。
林绘江:“三明治？”
沈穆舟还是没动，但睫毛颤了一下。
林绘江懂了，这是默许的意思。他试着往外挪了一点，沈穆舟的手臂就松了一点；他再挪，手臂再松；等他整个人脱离怀抱，沈穆舟已经滚到了床的另一边，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个卷，只露出几根翘起的头发。
林绘江站在床边看了两秒，弯腰把被角掖好，然后轻手轻脚地出了卧室。
厨房里，他系上围裙，从冰箱里拿出吐司、鸡蛋和火腿。他的动作很利落，煎蛋的时候顺手热了牛奶，等蛋煎好，吐司也烤得金黄酥脆。他叠了三明治，切成三角形摆在盘子里，又切了一小碟水果，整整齐齐地码好。
整个过程不到十五分钟。
他端着托盘回卧室的时候，沈穆舟还维持着那个姿势，但被子卷已经松开了一些，露出半张脸。林绘江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还没开口，沈穆舟就睁开了眼睛。
他根本就没再睡着。
“你装睡？”林绘江挑了挑眉。
“我在闭目养神，刚才出去洗漱了一下，又回来了”沈穆舟坐起来，头发乱得不成样子，但那张脸依然好看得不讲道理。他看了一眼托盘里的东西，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喉咙动了一下。
林绘江把三明治递过去，沈穆舟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没说话。但林绘江注意到他的眉头舒展了一点——这是沈穆舟式的好吃。
“怎么样？”林绘江明知故问。
“一般。”沈穆舟说着又咬了一大口。
林绘江笑了笑，自己也拿起一个三明治，坐在床边慢慢吃。两个人安静地吃完了早饭，林绘江收拾盘子的时候，沈穆舟从后面跟过来，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看他洗碗。
“你手好凉。”沈穆舟说。
林绘江回头仰起头看他“刚碰了冷水。”
沈穆舟没接话，但伸手把水龙头关了，把人从水池边拽开，从背后环住他，把他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alpha的体温高，掌心干燥温热，一点一点地把温度渡过来。
林绘江愣了一下，靠进他怀里，没说话。
“以后用洗碗机。”沈穆舟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但语气不像商量。
“好。”
沈穆舟又握了一会儿，直到林绘江的手指彻底暖过来，才松开。他转过身，往客厅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没回头，说了一句：“年会的礼服我让人送两套过来，你挑。”
“爸跟你说什么你都听见了？”林绘江惊讶地看着他的背影。
“我睡眠浅。”沈穆舟的语气淡淡的，“不像某些人，被卖了都不知道。”
林绘江看着他“你会卖我？”
沈穆舟终于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最后只丢下一句：
“谁敢买？”
说完大步流星地走向浴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林绘江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慢慢弯起嘴角。
他听见了。
在“谁敢买”三个字之前，沈穆舟的嘴唇动了一下，那口型分明是——
“舍不得”。
第3章 下午茶
林绘江上午没课。
沈穆舟十点出门之后，他在家里慢悠悠地收拾了一圈。把沈穆舟随手扔在沙发上的外套挂好，茶几上东倒西歪的饮料瓶扔掉，又把他昨晚打游戏时不知道什么时候踢到床底下的拖鞋捞出来，整整齐齐地摆在床边。
做完这些，他给沈穆舟发了条消息。
【林绘江：午饭怎么解决？】
不到十秒，回复就来了。
【沈穆舟：食堂。】
【林绘江：吃好一点，别又随便应付。】
【沈穆舟：你管我。】
【林绘江：好的，亲爱的沈穆舟先生，那你想吃什么我中午给你送。】
【沈穆舟：……食堂就行。】
【沈穆舟：别来。】
林绘江对着屏幕弯了弯嘴角，没再回。他知道沈穆舟说“别来”不是真的不想让他来，而是——
昨天晚上睡之前，沈穆舟翻来覆去地念叨过一句“明天上午那节专业课的老师特别烦人”。林绘江要是出现在教室门口，整个系的人都会知道沈家大少爷的omega来送饭了，那位“特别烦人”的老师八成又要阴阳怪气两句，沈穆舟能当场黑脸。
他在护着他，只不过用的是“别来”这种话。
林绘江想了想，给他回了一个表情包——一只小白猫点头说“好的”。这是沈穆舟唯一不会嫌弃的表情包，因为那只猫长得有点像他小时候养过的一只。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
这就是沈穆舟式的“收到”。
林绘江正准备给自己找点事做，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沈穆舟。
是温棠。
温棠的头像是一块草莓蛋糕，名字后面缀着一串颜文字。消息只有一行字：
【温棠：绘江！那家新开的法式甜点店，今天下午终于有位置了！去不去！】
林绘江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温棠是他的大学同学，也是他在整个学校里关系最近的omega朋友。两个人同系不同班，第一学期在一门通识课上认识，起因是温棠坐在他旁边，看见他在笔记本上画的涂鸦，小声说了一句“你画得好好看”，然后塞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们可以做朋友吗”，旁边还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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