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沈穆舟从书房第四次走出来的时候，林绘江听到了脚步声，没有抬头。
“沈穆舟。”
“嗯。”
“你过来。”
沈穆舟走过去，在林绘江旁边坐下。林绘江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半个位置。沈穆舟没有坐那半个位置，他整个人靠过来，下巴抵在林绘江的肩膀上，脸贴着他的脖子，从背后把他环住了。
“你在看什么。”沈穆舟问。
“短视频。”
“好看吗。”
“还行。”
沈穆舟没有说话了。他的目光落在林绘江的手机屏幕上，林绘江的手指在屏幕上一下一下地划着，每划一下，画面就换一个。一只猫在钢琴上走路，一个小孩在吃柠檬被酸得皱眉，一个女生在教怎么叠衣服，一个男生在表演徒手开西瓜。
沈穆舟看了大概两分钟，觉得这些短视频比他的游戏还无聊。但他没有走，因为林绘江的头发蹭着他的鼻尖，有栀子花的味道。林绘江的卫衣是他那件旧的，领口已经洗得有点松了，露出后颈一小节白白的皮肤。沈穆舟的目光在那节皮肤上停了一下，移开了，又移回来了。
他低下头，在那节皮肤上轻轻蹭了一下。
林绘江的肩膀缩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沈穆舟，你别蹭我。”
“没蹭。”
“你下巴在我肩膀上，你蹭了。”
“下巴不算蹭。”
“那算什么？”
“算靠。”
林绘江笑了一下，没有跟他争，继续刷短视频。沈穆舟也不说话了，下巴抵在他肩膀上，安静地靠着他。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手机里短视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来——一只狗在叫，一个小孩在笑，一首歌放了十五秒就切到下一首。月饼在林绘江腿上打呼噜，芝麻在沙发靠背上换了个姿势，把脑袋埋进尾巴里。
一切都很好。安静，温暖，无聊，但很好。
然后沈穆舟的手贱了。
林绘江正在看一个关于做饭的视频，博主在教怎么做糖醋排骨。林绘江看得挺认真，因为这道菜他做过，他想看看别人的做法和自己有什么不同。沈穆舟看了两眼，觉得那个博主的刀工不行，切葱花的动作太慢了。他的手指在林绘江的肩膀上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林绘江没理他。沈穆舟的手指又点了一下，这一次不是点在肩膀上，是点在手机屏幕上。
屏幕被他划了一下，画面跳到了下一个视频。
林绘江的手指停了一下，把画面划回来了。继续看糖醋排骨。沈穆舟看着屏幕上那块正在被翻面的排骨，觉得无聊。他的手指又伸过去了，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画面又跳了。
“沈穆舟。”林绘江的声音很平静。
“嗯。”
“你手是不是没地方放。”
“有地方。在你肩上。”
“那你放肩上。不要放我屏幕上。”
“好。”
林绘江把画面划回来，继续看糖醋排骨。这次他特意把手机往自己的方向偏了一点，让沈穆舟的手指够不到屏幕。沈穆舟看着他微微倾斜的手机，沉默了两秒，然后伸出手，从林绘江的手臂上方绕过去，够到了屏幕。他划了一下。画面又跳了。
林绘江深吸了一口气。
“沈穆舟。”
“嗯。”
“你是不是故意的。”
“不是。手滑。”
“你手滑了三次？”
“嗯。今天手比较滑。”
林绘江偏过头看着他。沈穆舟的脸就在他耳边，表情是那副惯常的、淡淡的、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但他的嘴角有一个非常非常小的弧度，小到如果不是林绘江看了他二十年根本看不出来。
“你在笑。”林绘江说。
“没有。”
“你嘴角弯了。”
“面瘫。”
“你面瘫的时候不会故意划我屏幕。”
沈穆舟不说话了。但他的手指又伸过去了，这一次不是划，是点。他点了一下屏幕上的推荐按钮，页面刷新了，出现了一排新的视频。林绘江看着自己被沈穆舟捣乱得乱七八糟的推荐页，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沈穆舟，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想干什么。”
“你是不是无聊？”
“不无聊。”
“你不无聊你划我屏幕？”
“手滑。”
林绘江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把手机举到两个人之间，屏幕对着沈穆舟。
“你想看什么？你自己选。”
沈穆舟看着屏幕上那些花花绿绿的视频封面——一个女生在跳舞，一只猫在抓窗帘，一个男生在跑步机上摔倒了，一道菜在锅里冒烟。他的目光在这些封面上一一扫过，然后伸出手，在林绘江的屏幕上划了一下。画面跳到了下一个。又划了一下。又跳了一个。再划一下。再跳一个。
林绘江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在沈穆舟的手指下飞速切换，画面快得像在翻书。
“沈穆舟，你到底要看哪个？”
“没有想看的。”
“那你为什么一直划？”
“因为无聊。”
林绘江终于笑了出来。他把手机放到茶几上，转过身，双手捧着沈穆舟的脸，让他看着自己。
“沈穆舟，你无聊的话，可以去打游戏。”
“不想打。”
“那你去喂猫。”
“喂过了。”
“那你去整理冰箱。”
“昨天整理过了。”
“那你去……把书摆整齐。”
“昨天摆过了。”
林绘江看着他那张“所有能做的事我都做完了所以我现在只能来烦你”的脸，觉得自己可能要被这个人可爱死了。
“沈穆舟。”
“嗯。”
“你是不是就想让我陪你？”
沈穆舟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但他的耳朵红了。
林绘江弯起嘴角，拿起手机，靠在沈穆舟怀里，把手机举到两个人面前。
“来，一起看。”
“看什么。”
“随便。我划，你看。不准动手。”
沈穆舟看了一眼林绘江的手指，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他把手放回了林绘江的腰上，没有伸出去。
林绘江开始刷短视频。第一个视频是一只狗在接飞盘，接住了，主人奖励了一根火腿肠。沈穆舟没有说话。第二个视频是一个小孩在学骑自行车，摔了，哭了，爬起来，又摔了。沈穆舟还是没有说话。第三个视频是一个女生在唱一首很慢的歌，声音很温柔。沈穆舟的手指在林绘江的腰上画了一个圈。
“怎么了？”林绘江问。
“这个歌。”
“好听？”
“嗯。”
“你喜欢这种？”
“你唱的话，喜欢。”
林绘江的耳朵红了。他把视频划走了。沈穆舟看着他的耳朵，嘴角弯了一下。
第四个视频是一个人在拆快递，拆了一层又一层，拆了五层包装，里面是一个很小的钥匙扣。沈穆舟看着那个钥匙扣，忽然开口了。
“林绘江。”
“嗯。”
“你上次买的那个猫窝，快递拆了几层？”
“三层。”
“第一层是什么？”
“塑料袋。”
“第二层？”
“纸箱。”
“第三层？”
“猫窝自带的防尘袋。”
“为什么要拆三层。”
“因为包装就这样。”
“你觉得麻烦吗。”
“还好。”
“下次我帮你拆。”
林绘江偏过头看着他：“你帮我拆快递？”
“嗯。”
“你不是说拆快递浪费时间吗？”
“帮你拆不浪费时间。”
林绘江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弯起嘴角，把脸转回去，继续刷视频。
第五个视频是一个人在教怎么给猫剪指甲。月饼正好在林绘江腿上翻了个身，露出四只爪子。沈穆舟低头看了一眼月饼的指甲，又看了看屏幕上的教程。
“要给月饼剪指甲了。”沈穆舟说。
“明天剪。”
“今天剪。”
“明天。今天不想动。”
“我剪。”
林绘江愣了一下：“你会给猫剪指甲？”
“看过教程。”
“什么时候看的？”
“刚才。”
林绘江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那个剪指甲教程，又看了一眼沈穆舟。沈穆舟的表情是那种“我学东西很快”的自信。
“你确定？”
“确定。”
“剪到血线怎么办？”
“不会。”
“你怎么知道不会？”
“因为我会小心。”
林绘江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笑了一下：“那你剪。剪到血线的话，月饼会记仇的。”
“月饼记仇的样子，和你一样。”
“哪里一样？”
“不理人。但过一会儿就好了。”
林绘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把脸埋进沈穆舟的胸口，笑得浑身发抖。沈穆舟抱着他，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月饼被笑醒了，从林绘江腿上跳下来，伸了个懒腰，走了。芝麻从沙发靠背上跳下来，跟在月饼后面，也走了。两只猫一前一后地走进卧室，跳上床，挤在一起。
“月饼生气了。”林绘江说。
“为什么。”
“因为你刚才说要给它剪指甲。”
“它听到了？”
“猫的听力很好。你每次说‘剪指甲’的时候，它都会躲到床底下。”
沈穆舟沉默了一下。
“那今天不剪了。”
“为什么？”
“因为它在床底下。”
“你可以把它捞出来。”
“不捞。它在床底下的时候，不想被人碰。”
林绘江看着沈穆舟，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懂猫。不是因为看了多少教程，是因为月饼不想被碰的时候，他自己也不想被碰。他懂月饼，因为月饼像他。
“沈穆舟。”
“嗯。”
“你不想被人碰的时候，会躲到哪里？”
沈穆舟看着林绘江，看了两秒。
“不躲。”
“你上次生气的时候，躲在书房画戒指。”
“那不是躲。是在做事。”
“你做事的时候把门关上了。”
“书房门本来就要关。”
“你平时书房门都不关。”
沈穆舟不说话了。林绘江看着他红透的耳朵，笑了。
“沈穆舟。”
“嗯。”
“你不想被人碰的时候，可以告诉我。不用躲。”
沈穆舟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没有不想被你碰的时候。”沈穆舟说。
林绘江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他把脸转回去，拿起手机，继续刷视频。沈穆舟看着他的耳朵，嘴角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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