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对于过去的林淮璟来说，研究那些深奥的科技造物，是他唯一一个能长时间保持兴趣的事物。
他也或多或少接触过感情这方面的东西。他的父母非常恩爱，感情很好，母亲温柔，父亲也温柔，两个人把他照顾得很周到，他一度觉得全天下的情侣，应该都和他的父母一样盒鞋。
直到他一次偶然目睹了那种完全不健康的情感，他才知道不是所有爱，都能够在阳光底下茁壮的成长，也有爱是畸形的、扭曲的，只能在黑暗中存活。
但那也是爱。
于是林淮璟不明白于自己来说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爱了。
不过对于过去的他来说，对这种事情有些避之不及，他见过自己父母这种健康长期的恋爱关系，见得更多的是那种畸形又痛苦的恋爱关系，知道原来真的有人会为了“爱情”这两个字，飞蛾扑火一般，坠进深渊。
所以他没主动亲自自己接触过，和江时序完全就算是一个意外。
开始真的只是对江时序感兴趣，上个世界也的确有任务是需要他去攻略这个人，于是他便顺理成章就这么做了很多事情，攻略任务是他最好的借口。
但这个世界完全没有攻略任务这一说。
林淮璟无意识地把手中已经剥好的一颗白白净净的莲子掐碎了。
那么他为什么，会因为江时序拒绝他的靠近而不开心？这是为什么？
091在旁边看着，感觉林淮璟此时此刻不是很想跟他说话的样子，就准备回系统空间把之前看完的那部动画片拿出来重新看一遍。
他还没动，林淮璟就说话了。
他听见林淮璟用比平时冷一倍的声音问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爱？”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并不是用的那种心声交流，于是091被这寒凉的声音冷了个激灵。
他火速在后台开始查，对着搜索界面一字一句念，[从科学的角度看，爱从神经生物学的视角来解读，就是大脑中一系列化学物质的是放与调控过程，和多巴胺……]
林淮璟这回把好看的眉毛皱起来了：“我要听的不是这个答案。”
他说完这句话，又觉得自己没必要和091一个人工智能系统计较这些，他叹了一句“算了，我跟你说什么”然后就把091丢在那不理了。
他把091丢在那之后，莲子也不剥了，他坐到了靠近窗边的那个贵妃椅上，斜斜靠了上去。
窗为了透气，被一根杆子支着打开，这扇窗很大，窗正对着凤恩殿里的一个小池塘，水很清，林淮璟的视力很好，能清晰的看见水里游动的鲤鱼。
鲤鱼的颜色很丰富，有金黄色，有红色，也有黑白色的，无忧无虑的绕着生长出来的荷叶杆游，惬意自在得很。
林淮璟挪了挪，把身子挪得离窗近了些，正好看见两尾鲤鱼互相绕着对方，漂亮的尾鳍比上好的手工纺纱还要轻柔，就这么在池塘里互相波动，它们像一对只演出给对方看的爱侣。
林淮璟稍稍叹了口气，这口气打着转，飘到了那两尾鱼旁边的荷叶上，轻飘飘的。
如果人的想法能和鱼一样好懂就好了。
林淮璟觉得搞清楚自己是因为什么而不开心这件事，比他之前经常接触的科研项目都还要难。
林淮璟的确是科研这方面的天才，其他事情对于他来说也不是难事，但独独就是在情感这方面，他始终不是一个很好的学生。
这种东西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真的很好理解，平常人也很容易就能理解什么是痛，什么是舒服，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
但林淮璟不能。小时候他摔倒，比眼泪先一步来到的是好奇，他摔倒之后爬起来，看见自己小小的膝盖上渗出血，然后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想法居然是：哦，原来，这就是痛。
然后他就没再怎么摔过。
同样的他也学习到，原来这种痛觉，会让他感到不舒服。
很多很多事情在他眼里都只是一场实验，他总要实验过，才能在自己的脑子里为这些东西建立一个档案，再为其命名。
他开始拿父母的之间的相处命名为“爱情”这个档案，将父母对他的照顾命名为“亲情”这个档案，将一些关系不错的人命名为“友情”这个档案。
但见过一些别的情侣之间的相处之后，他又觉得他父母之间的那种相处，好像不能够作为一个包含了全部“爱情”的模板，不够准确。
于是林淮璟就一直让“爱情”这个档案空着。
江时序这个人，于他而言，能被他放进“爱情”这个档案吗？自己又到底对他是什么感觉呢？
林淮璟趴在自己的手臂上，闭上了眼。
第55章 那个女装替嫁的妖妃27
林淮璟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醒过来还是因为外边的宫人通传了一声“皇上驾到”。
林淮璟睁开眼，正好和进门的江时序对上了视线。
林淮璟由于睡前想东想西，眉心一直是蹙着的，眼尾带着点刚刚从睡梦中留下的湿润，他嘴唇轻抿着，江时序才发觉林淮璟这张脸不笑的样子冷若冰霜，活生生让看见的人觉得周围温度都下降了许多。
林淮璟没忘记要行礼，看见江时序的时候就立马从贵妃椅上起身准备做行礼的动作。江时序先他的动作一步走过来，伸手扶住了他的小臂，“免礼。”
林淮璟就借力起身站着了，站好之后就把手臂收了回来。
他其实也没有刻意的让自己去和江时序保持距离，但睡前琢磨的那些东西多多少少还是对他有点影响，他的身体比脑子要快的做出了反应。
他这副样子落在江时序眼里，被江时序自动归为他还在因为上午的事情不开心。
他不自然的扭过头，说：“还没用晚膳吧？朕来和你一起用。”
他这么一说，林淮璟才发现现在已经接近黄昏了，他睡了整整一个下午。
林淮璟扯了扯嘴角，勾出一抹淡笑，“好，臣妾去让人传菜。”
两个人走到了前厅的桌椅上坐好，等传菜的期间，林淮璟没怎么主动说过话。
他想，要不还是暂时先用以前对江时序的态度来对待现在这个江时序，直到他弄清楚这种感觉是什么为止。和对方保持距离显然不能解决问题。
他顿时又找到了刚刚接触科研项目的那种感觉，对着一个课题不断研究，直到他把课题里所有的疑难点全部攻克。
想到这，他又恢复了那种温柔的、带着笑意的表情。
江时序本就不是爱主动找话说的性格，又因为这个身份，也没人敢让他主动找话接话，他偷偷用余光去瞥林淮璟，正想着要找些什么话来缓解一下这凝滞的奇怪氛围，就瞄到林淮璟的眉心不蹙着了，整张脸恢复成了那种他最熟悉的表情。
好像对方也没这么生气？那……
江时序想了想，还是决定解决一下上午那个事，他说：“朕一在御书房忙起来，就容易顾不上你，你以后若是想来，只能待一个时辰。”
其实他不让林淮璟长时间待在御书房也情有可原，毕竟那是天子处理国事的地方，按理说后妃也不能经常出入这种地方，因为后宫妃子大多背后都有世家，一般来说都会避免让后妃去接触有关前朝政治的东西，怕她们会偷偷将重要的机密泻露给自己的娘家，导致朝政动荡。
但林淮璟这个人，其实已经相当于跟自己的娘家没什么关系了，亲生母亲早早去世，父亲也不怎么关注他，他和家中的人没有关系亲密的，又由于那个恶毒的姨娘管着他，还有身体的原因，林淮璟在外头也无深交好友，几乎就是一个完美的、干干净净的后妃。
如果他不图那些权力之类的东西，私下也并无和其他人勾结的意愿，那么他应该也可以完完全全算是江时序的人？
林淮璟笑了笑，此时传菜的宫人已经进来把一道道菜准备好了，他用筷子夹了些肉放到江时序碗里，抬眼示意茉莉把那些下人带走。
“好，谢皇上恩典。”
江时序把这块肉夹起来吃了。
气氛总算柔和回来，两个人舒舒服服的吃完了这顿饭。
吃完晚膳，按时间该到了洗澡的时候。江时序不知为何，想着反正都是男子，嘴比脑子快，说：“要一起去浴池吗？”
话一说出口他就莫名其妙有点后悔，但思来想去，又拾起了那个“好兄弟”的想法，他强压下心中的别扭感，听见林淮璟答应了。
其实这也能算是一个和林淮璟交交心的好机会。洗澡的时候没有衣服裹着，几乎是人最脆弱的时候，和林淮璟说话的时候如果对方有异心，立刻就能钳制住对方。
江时序武功极好，算得上是世间数一数二武功高强的人了，而林淮璟……昨晚躺在一块歇息的时候，他能感觉到这人毫无内力，今早起身林淮璟只着单衣的时候，他也能看得出来这并不是习过武的身材。
就算洗澡的时候发生什么，江时序也能处理。
给自己多找了个借口之后，就没这么不自然了。反正这洗澡又不是纯洗澡，他还得试探试探林淮璟呢。他总觉得林淮璟没这么简单。
况且……今日在御书房，他能看得懂那折子上面写的字，这就说明他起码也是上过学的。可是他让影卫悄悄去调查了一番林家都事情，大体上都跟林淮璟那日同他说的那般属实，但林淮璟被肖姨娘这么多年关着，并未上过学堂，而肖姨娘也并未单独给他请过夫子。
那么林淮璟是怎么看得懂字的？
深藏不露啊。
林淮璟心里想的也是主线任务，他现在人已经入了宫，想要出宫找师父显然不太现实……看来只能拜托冬霜趁夜深人静的时候去找师父拿些书籍来学习了。
两个人各想各的，来到了凤恩殿后面的浴池。
说是浴池还真的没错，这浴池非常大，大小都赶得上林淮璟下午睡觉时窗前面的那片池塘，跟现代的泳池差不多，只是这浴池的水是温热的，应该是那种天然的温泉。
这浴池里的水也不是那种清澈的，而是乳白色，有点像现代的那种牛奶温泉。
两人都解了衣服，没让宫人帮忙，江时序自己能解，而林淮璟因为还对外人伪装着性别，干脆也自己解，宫装虽然层层叠叠的很复杂，但今早茉莉帮忙给他穿衣的时候他记下了步骤，因此也不难。林淮璟只让人给自己头上那些叮铃咣啷的饰品拆掉了。白天的时候还需要以宫妃的身份伪装，到了夜里只剩下他和江时序这个知情人在的时候就不用装了。
两个人都进了浴池，这浴池在边边修了石墩子当座椅，让人可以坐在上面靠着浴池壁梳洗。
林淮璟的墨色长发披散在后背，被水浸湿，蜿蜒的黏在后背上，像有人在他后背画了一幅墨色山水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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