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他一声不吭埋头写题，遇到不会的像是在赌气似的, 什么也不问继续往下做，做完把笔一搁, 拿出手机点开相册, 找出自己新建的合集，里面是他拍下来的手册内容。
因为那本手册已经被他揉成真正的酸菜了, 好在他有预感，这本手册存活时间不长, 拿到一周后立马拍了照片, 一是怕赵小宋突击检查, 二是他也想变好, 变得口条利索些，别人听他说话不那么费劲。
徐之鹤写完作业慢悠悠抬头, 看着被暖黄色路灯照亮的街道发呆，过了一会他看了一眼躺椅上的康弄，人已经睡着了，蒲扇盖在脸上，躺椅发出嘎吱嘎吱地声响，脚一下一下地点着地。
他呼了口气，侧头拿过柯申做完的题目，点了点没写的题，“不会为什么不问？”
柯申眼神幽怨：“蘑菇。”
“嗯？”
柯申把手机放在桌面，指尖敲了敲屏幕，重复道：“蘑菇。”
徐之鹤看了眼，瞬间明白，生气了，手册提不得。
他抽走柯申的手机，“我先跟你讲题，讲完再读。”
柯申抿唇不说话，眼睛却看着本子上的错题。
“来。”徐之鹤轻声道。
柯申为了数学，决定不跟此人一般计较。
徐之鹤跟他讲解错题，很详细，把错题的题目重写在边上，“你再写试试看，写完我再出几道同样的题型给你写。写完叫我，我去打个电话。”
柯申点头。
徐之鹤拿着电话起身走到院外门口，本来打算今天去上班的，没去成，这个点老爷爷老奶奶也没来问，他得打个电话过去说一声。
电话响了几声，接电话的不是老爷爷老奶奶，是一道比较年轻一点儿的声音，“喂？哪位？”
“你好，请问是老夫妻饭店吗？”
“是，你找谁？”
“我是员工，今天有点事儿没去上班，想请个假。”
电话那边静了一瞬，“啊，好，我会跟二老说的。”
“好。”
挂了电话，徐之鹤觉得有些不对劲，电话那头安安静静，一点动静也没有，不确定是不是她们的儿子回来了。
他想了想，把手机揣回兜里，回到座位上，看了一会柯申写题，顺手指出了对方做错的地方，“这里错了，换算方式是错的，划掉重写吧，我边说你边写。”
柯申顿了顿，盯着那个公式看了一会，在上面画了个大叉，找了个干净的地方重写。
他学得入神，完全没注意到时间已经一点一滴来到了凌晨一点，而康宁也在躺椅上睡到了凌晨一点。
他恍惚抬头，看到徐之鹤有意无意遮掩着嘴，打了个哈欠。
徐之鹤一低头，两人对上视线，“怎么了？”
柯申合上本子：“休息。”
徐之鹤看了眼时间，“那休息吧。”
柯申站起来，收拾东西，打算把徐之鹤给他写题的本子拿走，回去复习。
徐之鹤看到了，没说什么，跟着站起身，“我送你回去。”
“好。”
路过熟睡的康弄，他脚下停了停，徐之鹤说：“不用管他，这里大晚上不会有小透进来，先送你回家。”
柯申重新迈开腿。
把人送上彻，徐之鹤慢悠悠走在昏暗的路灯下，忽然一抬眼，看到不远处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应该是个男人。
他走近了一点，是个带着无框眼镜的男人，穿着打扮都很得体，衣服很宽大衬托得整个人很消瘦，不像是会跟踪人的。男人发现他在看自己，笑着对他点点头，他莫名其妙地也点了个头，脚下一拐，进了自己家大门，以防万一，他把院外的大铁门锁上了。
脸上有些火辣辣的疼，柯申还没离开他家的时候他还对人家说，这地带不会有小透。
不管那男人是不是小透，总之锁门是为了安全。
铁链哗啦啦地响，确认铁门锁好后他才回到院内把康弄弄醒。
徐之鹤用脚踹了踹康弄的鞋，“醒醒。”
没想到才踹了一下康弄就迷迷糊糊睁开了眼，“讲完了？”
徐之鹤：“嗯。”
康弄爬起来伸了个懒腰，“兄弟，我突然发现你好像也不是冷冰冰的样子。”
徐之鹤：“一直都不是。”
康弄：“鬼扯。”
徐之鹤：“在我家睡还是回家？”
康弄看了一眼被铁链锁住的大门，“在你这儿睡吧，门都让你锁了。”
徐之鹤转身上楼，“你睡我房间，我睡我爸妈那间。”
康弄一愣，随即扯出一个笑容来，调侃道：“这么大了还想爸妈啊？”
徐之鹤回头一指，康弄立马做了个禁声的手势。
爸妈的死在徐之鹤心里就是一个阴影，十几年也没能解开。爸妈刚出事那会他顶着一身伤参加完爸妈的葬礼后日日夜夜睡在爸妈的房间里，那是他们三人曾经的小房间，刚开始半夜总是哭泣，起初是小声的哭，后来咬着被子也没能憋住哭声，爷爷奶奶就会起夜把他抱到他们房间里睡，一边说着温柔安慰的话一边轻拍他背哄他入睡。后来长大了点儿，徐之鹤有了自己的房间，很少去爸妈房间睡觉，只有爸妈忌日的时候会进去待一段时间，到点儿就出来，不会多待。每次在里面总能带着一手伤出来，还把爷爷奶奶吓得不轻。
等到上了初中，他不再伤害自己，父母的房间也不再去了，今天还是头一回，原因是长大后他不喜欢跟其他人躺在一张床上，他会失眠。
如今再进入好像心境变了，脑子里没有乱七八糟的事，只是平静的过来睡一觉。
翌日。
徐之鹤起床把爷爷奶奶的早餐弄好，没管还睡在他房间的康弄，洗了个澡，去了店里。
老爷爷老奶奶在店里忙活，见到他来老爷爷脸上是掩盖不住的笑：“小鹤啊，来了。”
徐之鹤点头，“来了。”
想到昨晚那通电话，他道：“昨天有点事儿就没来店里，我打电话，听声音不像是你们。”
老爷爷停下擦桌子的动作，笑着道：“那是我儿子，在外打拼几年回来看看我们，恰好昨天我们也没开到很晚，你打完电话我们就关门了。”
老奶奶从柜台后出来，“哎哟，儿子回来看把你高兴的。”
老爷爷“嘿”了声，“咱俩养了二十几年的娃回来了，我这个做爸的能不开心吗，你个老太婆说的什么话。”
二老虽然斗嘴，但脸上的幸福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
柯申见汤恒年的事情被柯枝银知道了。
今早起来下楼准备拿一盒牛奶，还没下楼便看到常年出差在外的柯枝银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正在忙工作，听到楼上的动静她道：“起来了？下来我们聊聊吧。”
柯申心里有股不祥的预感。
他踏着拖鞋下楼，还是先拿了一瓶牛奶喝着，坐到柯枝银身旁的单人沙发上。
柯枝银关上面前的电脑，不绕弯子，直言道：“昨天是不是去见了汤恒年？”
柯申喝牛奶的动作一僵，“是。”
他没选择撒谎，毕竟柯枝银已经知道的事在她面前再怎么隐瞒都会像小丑一般。
柯枝银看着他，眼睛微眯，“妈妈是不是说过，不要再跟汤恒年有任何瓜葛？”
“是。”
“我是不是三令五申说过？”
“是。”
“那你为什么还要见他？”
柯枝银越是平静，他心里越慌。
“我......”
柯枝银抬手，“停，我对你还算可以吧？”
柯申点头。
柯枝银突然爆发，巴掌拍在茶几上震得上面的杯具砰砰响，“那你为什么就不听我的？！一定要看到我发疯的样子你才开心是吗？！”
柯申想说汤恒年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作为孩子应该履行孩子的职责，但话到嘴边他怎样都说不出来，嗓子很干，像有什么东西卡着不上不下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干着急。
他伸手去接柯枝银拍在茶几上的手，手背瞬间传来剧痛，只听一声细微的“咔嚓”，下一秒玻璃材质的茶几裂开，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像蜘蛛网一样。他吃痛地收回手闭上眼缓了缓，再睁开眼，眼眶隐隐翻红。
柯枝银不管不顾地发疯，抓着他胳膊使劲摇晃，“妈妈说的话你为什么就记不住呢？说了多少遍不要靠近汤恒年！早知道你这么不听话，当年汤恒年就应该摔死你！”
柯申睁大眼睛看她，张了张嘴只能“啊”出声来，他急得打手语：“你说什么？”
柯枝银哭出声，泪流满面地抓着头发揉乱，完全不去看柯申。
柯申不敢相信这是他母亲亲口说出来的话，他一遍遍抓着柯枝银，迫使对方看着自己。
柯枝银甩开他的手，吼道：“干什么！”
柯申又飞快地打一遍手语：“你说什么？”
“什么我说什么？”柯枝银擦掉眼泪，皱眉。
柯申的眼泪夺眶而出，他抖着手慢慢地一个手势一个手势地打手语，让柯枝银能看懂。
“你说，当年我爸爸就应该摔死我对吗？”
柯枝银愣住。
第21章
柯枝银怒气冲天, 口无遮拦，被柯申这么一问，脸上血色“唰”地褪得一干二净。
情急之下柯枝银说了不该说的话, 顿时哑然, 柯申一遍遍用手语重复着柯枝银说的话。
柯枝银慌忙道：“你听我说, 妈妈只是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话，当不得真, 小申, 妈妈生气说的话当不得真的, 真的，”
柯申没吱声儿, 眼泪无声滑落, 他放弃打手语, 任由泪水滴落。
没想到柯枝银十几年居然是这么想的，如果心中不是这么想的, 生气的时候根本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可想而知，柯枝银曾在无数个日夜里想过多少遍这个问题, 要是当初汤恒年把他摔死了该多好, 死了柯枝银就不用一直记恨着汤恒年，也不用一边上班一边担心他的生活。
他艰难地开口：“你, 是，这, 么, 希, 望, 的，吗？”
他没有抖, 也没有一个字要重复很多遍。
柯枝银猛地站起来，拽着柯申上二楼卧室，把人锁在里面。
这一举动让柯申感到莫名其妙，他呆呆地站在门口与柯枝银仅隔一门的距离，他听到柯枝银说：“妈妈不希望你出任何事，你是妈妈唯一的孩子。”
柯申想说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让他感到家里没有任何人需要他的存在，但话到嘴边一个字也说不出。
门外的柯枝银顿了顿，哽咽道：“妈妈说错话了，妈妈给你道歉，对不起小申，妈妈真的不能失去你。”
柯申一个字也不相信，但如果柯枝银说‘是的，我就是希望你那时候被汤恒年摔死，那样我的生活就没有任何负担了’这样的话，他绝对不会给柯枝银半点拖累，找个窗户往下一蹦，一了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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