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等到前院的时候看见门口站着的司珩。
他西装革履，背靠着墙壁，嘴角的猩红很显眼。
段律川扫了一眼地上的烟头，冷不丁地开口，“随地扔垃圾你很光荣吗？”然后越过他打开大门。
大门也是指纹的，上次他忘了把这个换了，前几天刚又换上的。
“进来吧。”比起前几天的冷言冷语，现在的段律川平和很多。
司珩打量了一下他，跟过去。
“喝水。”段律川倒了杯水，放到桌子上。
司珩面对这样的段律川愣了一下，他仔仔细细打量着段律川，想要从他平和的面孔上找出一点异样。
白天的事情司珩是意想不到的，他没想到段律川一直在听门口听他们说话。
更后悔自己说出的那些话。
内心深处隐约的不安使他来到了这里。
本以为段律川不愿意见自己，可是……可他竟然这么平和。
“对不起。”司珩站在那里，深邃的眼睛布满血丝，他看着段律川开口道歉。
段律川扯起嘴角，看着司珩这个样子，觉得有些好笑。
“对不起什么？”
“白天的那些话不是我的本意，是我的气话。”司珩并不是个善于解释的人，他这个地位的人，也实在不需要向别人解释什么，段律川很了解这一点。
“气话？你气谁啊？我吗？”
“当然不是！”司珩语气前所未有的着急，他舔了舔唇，“是因为工作的上的事情。”
段律川知道他在说谎，但也不介意地笑笑。
“你今天来是为了说这句对不起吗？”
司珩又不说话了。
“好，你不说我来说。”段律川从冰箱里拿出冰啤酒想要打开，却被司珩拦住了。
“你胃不好，怎么能还喝冰啤酒呢？”
段律川没有理会，像是故意作对一般喝了好几口，擦擦嘴，“这里就我们俩人，你不用假装关心我。”
“假装关心你？”司珩脸色沉了下来，“我没有假装。”
“呵，得了吧。”他仰头咕嘟咕嘟的把剩下的那点酒全喝完，把瓶子随手丢进垃圾桶里，嘲讽地看着司珩，“我全都知道了，我奶奶救了顾阿姨和她肚子里的你，所以你们要报恩，才对我好，对我们段家好。”
“难怪呢。”他笑了一声，微微仰起头，轻松的语调里竟然透露出一丝哀伤。
司珩看着他，脊背有些僵硬，喉结滚了滚，张口想要说什么，却还是被抢先。
“司珩，以后收起你那些假意的关心。”冰冷的啤酒刺激性有些强，胃部又传来不适感，段律川忍了忍。
“你什么意思？”司珩眉头皱的很深，他上前一步，一动不动盯着段律川。
“意思就是你再也不用被那所谓‘恩情’裹挟了，我们段家不用你报恩了。”他头有些疼，伸手按了按太阳穴，“你应该感到轻松不是吗？”
“不用再顺着我哄着我，不用事事以我为先。”白天的话他全数记下了，现在当着他的面全都还给他。
“好了，请你进来没有别的意思，你走吧，以后也不用来了。”该说的话说完，段律川开始下逐客令。
而司珩，他就站在刚刚的地方，一动没动。
垂在裤边的手忍不住的握紧，心脏处传来一阵酸楚，蔓延到整个手臂，他只能把手握的更紧。
段律川看不懂他在想什么，只是关掉了厨房的灯，往二楼去。
“等一下！”突然，身后的人叫住了自己。
“你没吃晚饭吧，饿着肚子睡觉会胃疼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依旧和以往一样，段律川顿了顿，终究没有理会他。
等他上去收拾好自己后，手机上收到了司珩的一条短信：
——【我已经做好饭放在桌子上了，你记得吃。】
段律川看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最后直接划开对话框，点了删除。
至于那做的饭，他一口没动，隔日早起直接扔了。
第12章 不要拿合作撒气
项目部的事情很多，段律川一大早就埋头看各种文件，直到公司前台的人说外面有人想见自己。
是顾女士。
段律川深呼吸了一下，还是让人进来了。
“小川。”顾女士手上拎着保温盒，“快中午了，阿姨给你带了午饭，都是我自己做的。”
“谢谢阿姨。”段律川请她坐下，倒了杯茶，“阿姨，您怎么过来了？”
顾女士眼神有些闪烁，她看着段律川，“小川，阿姨知道你已经知道你奶奶的事儿了。”
“嗯。”
“阿姨是想告诉你，阿姨是真的把你当成亲儿子的，并不只是因为你奶奶才会对你好的，你可千万不要多想好吗？”
段律川默了好一会儿，点点头。
顾女士看到他这个样子开心了，却还是补了一句，“昨天小珩说的那些话，真的是话赶话了，他这个人说话不经过大脑，你可别跟他计较。”
这话段律川没有接，司珩向来最聪明谨慎，不可能有所谓的‘说话不经过大脑’的情形。
“我知道他说的那些话确实让人伤心，小川，阿姨替他跟你说‘对不起’，他其实心里在乎你的。”
“阿姨。”段律川起身笑了一下，“顾阿姨，我长大了，谁真的对我好，真的关心我，我心里都明白。”
“中午我们约了一个合作方一起吃饭，您带的这些东西我也吃不了了，你带回去吧，别浪费了。”
“啊！好，好……那阿姨不打扰你了。”顾女士有些尴尬，她站起身又拿上保温盒有些局促的离开了段律川的办公室。
而看着顾女士离开的段律川心里其实不好受，他知道不该这么对待她，他整个人好像迷失在一团迷雾，把自己困住了。
段律川晃了晃头，冲了一杯咖啡，下午他要去和政府机构一起去看金海服力院扩建情况进展，这是段家目前最重要的慈善项目，主要是为了打通和政府桥梁。
“段经理，兴海集团那边问两家合作的预案送过来好几天了，怎么还没有消息呢？”
返程的路上，副经理看着段律川问道。
一直假寐的人听到这话后眉头皱了一下，他说的是段家和司家下一个合作项目——栖梧山旅游项目。
这是司家的兴海牵头，段家的诚耀也想投一份。
当然了，这是以前。
现在，段律川不想参与这个项目了。
他睁开眼睛，用极其认真的语气跟张经理说，“让对接联系他们，这个合作，我们退出。”
“什么？？”
张经理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可是他盯着段律川的样子，发现人家是认真的。
“可是，这个合作是董事会也力挺的。”
“董事会那边我来说，不管兴海因为合作预案前期投入了多少，我们都可以赔偿。”
段律川这一决定真的并不是因为单纯的想和司家切割而决定的，是因为他知道这次的合作项目根本让段家赚不了什么钱。
果然，合作预案被自己否决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老爷子和段父那里。
一个电话直接把段律川叫回家里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来公司才几天啊，就擅自做了这么大的决定，说都不说一声？？”段父声音一下子提高了，看着吊儿郎当的段律川气不打一处来。
“我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商量就被你们叫回来了嘛？！”段律川摊开手喊冤，一双无辜的眼睛盯着二人，忽闪忽闪的。
“你别卖乖！”段父最看不得儿子这个样子，虽然呵斥了一声，但是气儿也消了一半。
“我跟您二位说啊！”段律川站起身，装模作样的在他们面前来回踱步，开始说理由。
“这个合作，是司家计划的，我们投入呢，不是资金，而是酒店庄园这些东西的建筑由我们承包，再分股是吧？”
“司家提供的后期的管理费用、运营费用，可是爷爷，这些费用是后期可以按照营业收入可以控制的成本。”
“我们前期投入那么大，万一这个栖梧山景点不景气，我们什么时候能够赚回本钱啊？”
“我就不信，爷爷你没有这个顾虑？”段律川坐在老爷子身边问。
段老爷子放下手上的茶杯，看了他一眼。
“我就说吧，您也有顾虑。”段律川知道这次的合作是基于前几年司家在金海西城开发的文旅一条街的暴利决定的。
可是上一个项目的成功并不代表下一个项目会成功。
“可是这个都答应跟人家合作了，现在反悔会不会不太好啊？”段父有些犹豫，这就是他的性格，不仅好面子，还优柔寡断。
更重要的，他过分的依赖司家。
就像前世的段律川依赖司珩一样。
可事实证明，不基于自身实际而制定的任何发展谋略，都有着毁灭性的结果。
“爸爸爸！”段律川苦口婆心劝说，“正因为两家平时关系近才需要慎重再慎重啊！您说万一这次合作亏了，我们可不好怪罪司家。”
“可是……”
“好了，这次就听小川的吧，反正以后集团都是你的。”老爷子打断，拍拍段父的肩，“你也休息休息。”
老爷子都这么说了，段父自然答应了。
“司珩少爷来了。”这时阿姨过来轻声道。
“行，知道了。”段老爷子说完看着孙子。
“看我干什么？”
老爷子瞪他一眼，“哼！这不是想请示你，能不能见他吗？”
段律川切了一声，没好气地说，“你爱见不见，反正我走了。”
他知道老爷子喜欢司珩，几天不见肯定想了，他没那么霸道的拦着两个人不见，他只是希望老爷子那点真心能有一点回报。
起码他百年以后，司珩能来好好告别。
“那爷爷，我就不陪您了，先走了。”
段律川起身理了理衣袖，刚出大门撞见要进来的司珩，他今天倒是难得穿了一身休闲装，上面是白色纯棉polo短袖，搭配着浅咖色的裤子，慢慢松弛感，只是见到段律川这一刻，脚步停顿下来，双眉蹙起。
“不是说不让你来吗？”段律川勾起唇角，抱着胸口倚在门口，拦着人不让进去。
“你是说不让我去你那儿，又没说不让来这里。”司珩声音依旧平稳，只是一双深邃的目光打量着段律川。
好像瘦了。
“呵呵……”段律川轻笑了两声，“我那天不是说了吗？段家的恩不需要你报了，不用勉强来看爷爷的。”
“你说不用就不用吗？”司珩对上他的目光，窥见到他双眸中的冷淡和嘲讽。
不知道为什么，心口被这眼神击中。
他想起顾女士对自己说的话——让着他，哄着他。
“好了……”司珩上前了一步，“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没关系，你可以尽情的朝着我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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