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程淼听着心里有些晦涩，忙安慰道：“谁说捡来的就没有好东西呢！”
林锦蕊的笑意又回到了脸上，她坚定地点了点头，“只要你喜欢的，你都可以拿。”
好不容易有同学愿意和她一起玩，林锦蕊近乎讨好的满足着对方的一切要求，她真的孤独太久了。
走了没多久，林锦蕊脚步慢下来，她指了指路旁的建筑，“看，就是这个院子。”
程淼循着她的手指看去，目光扫过面前的院子时，他的身子不由地颤了颤，心里蓦然升起一股直逼脊梁的寒意，他下意识想往后退，陆屿的手却在这时抵在他的后背上，另一只手握在他手上，感受到手心的暖意，程淼才回过神来。
“没事，进去看看。”陆屿在他耳边低低地说道，坚定地握着他的手，跟着林锦蕊的步伐，慢慢的走进去。
林锦蕊没有注意到两人的愣怔，她自顾自地说着，“院子很破，不过有一间房还好，平时也没有人来，我想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就来这里。”
慢慢走到记忆里的那间小屋前，程淼能清晰的听到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越来越快，越来越有力，仿佛心脏被紧紧地攥住，他都不敢大口的呼吸。
门被缓缓地推开，林锦蕊走了进去，程淼和陆屿跟在她身后，跨过门槛时程淼险些绊倒，“慢点，不用害怕。”陆屿扶了他一把，握着的手一直都没有松开。
程淼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缓步迈进去。
入眼的房间比记忆里小了很多，除了一张床和角落里的柜子什么都没有，程淼借着在雪色映衬下更为明亮的月光，小心地将眼神聚集在了床上，褪色的牡丹花上没有一点血迹，他的心终于定了下来，这一切还没有发生，还来得及。
他转头看向林锦蕊，她正笑眯眯地掏着自己的口袋，不多久，就拿出了一个漂亮的玻璃球。
程淼一怔，这个玻璃球他见过，球心不同于普通五彩斑斓的线条，里面是一朵开的很璀璨的花朵，淡淡的粉色，撒着光光点点的金粉，很漂亮。
透明的玻璃球就放在一只小小的粗糙的手心里，“程淼，你先帮我拿一下。”
程淼愣着，没有反应过来，陆屿看了他一眼，将林锦蕊手里的玻璃球拿了过来。
“握好了，不要丢了，这个爸爸给我的。”林锦蕊有些不放心的嘱托道。
看着陆屿点了点头，林锦蕊才慢慢地趴了下来，摸索着往床底下钻着，身影逐渐消失在床侧。
程淼抓过陆屿的手，从他手里拿出了玻璃球，仔细地端详着，低声道：“我见过这颗玻璃球，就在这个地方。”
他慢慢蹲下身子，将玻璃球放在了床边，身子刚好与床齐平，垂下来的床单挡着视线，程淼缓缓伸出了颤着的手，时光似乎在这个时刻重叠了，程淼疑心现在是不是在做梦，等到他掀起这一角，是不是就又能看到那张灰白的脸。
“嘭”，一声惊呼打断了程淼的思绪，“好疼啊！”抱怨声从床底传了出来，程淼猛地掀开了床单，一个毛茸茸的脑袋钻了出来。
程淼缓缓的舒了一口气，如释重负，他看着林锦蕊随意地揉着自己的头，一边兴冲冲地打开了手里的盒子，一个锈迹斑斑的饼干盒，掀开的那一刹那却有些亮眼。
程淼不禁凑上去看了看，虽然光线黯淡，但这些玻璃制品还是努力折射的绚丽的光芒。
程淼有些奇怪，“这些是从哪里来的？”盒子里都是成对成对的饰品，有淡橘色花朵造型的水钻，镶着大颗钻石的圆环，米粒大的小珠子串成的流苏，还有很多细碎的小东西。
林锦蕊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捡的，垃圾堆有时候会有扔了的衣服，鞋子，上面的这些都很漂亮，我就把它们都剪下来，洗干净，好看吗？”
程淼点了点头，“很好看。”盒子里面排列的整整齐齐，成堆的饰品放在一起，角落里还有一把粗糙的老式剪刀，可以想象到要把这些饰品都剪下来也费了林锦蕊不少劲。
灰姑娘没有钻石，她只能捡来了劣质的玻璃制品小心翼翼地收藏着。
程淼晃了晃手里的玻璃球，“那这个呢？”
林锦蕊兴奋的脸色发红，她从来没有和人一起分享过她的收藏，每次班里的女孩讨论时，她都插不进去话。
她高兴道：“这是爸爸给我的，我要把它和这些放在一起。”
程淼看着她认真的眼神，摸索了一下手里的玻璃球，“那这个能送给我吗？”
林锦蕊一愣，难为情地开口：“这个，这个是爸爸给的。”她把手里的盒子推了过来，“这个里面你随便挑。”说着，拿起了一个最大，最闪的，“这个也可以给你。”
程淼若有所思，他将手里的玻璃球放到了盒子里，声音带着微微的笑意：“逗你的，我有好多这个呢。”
林锦蕊表情很是纠结，她握着那颗玻璃球，踌躇了好久，涨红着脸，还是有些不好意思道：“对不起，我以后有了更漂亮的就送给你。”
第22章 有朋友真好
林锦蕊将整个盒子放在床上，把那颗玻璃球拿了一起来，放到了一个专门的小盒子里，半蹲在床前给两人细细地讲着自己每一件收藏的来历。
程淼和陆屿就这么静静地听着，这是属于一个女孩子的梦想，她没有漂亮的裙子，没有可爱的芭比娃娃，甚至没有一个温暖的家。
但她仍旧努力地活着，别人丢弃的垃圾是她小心收藏的宝藏，破旧的废弃宅院是她为自己打造的宫殿。
天渐渐晚了，林锦蕊将盒子又塞回床底，和两人告别回家，对于没有送程淼玻璃球，她还有些愧疚，强烈要求明天给他带面包作为补偿。
程淼情绪不高地点了点头，他默不作声，蔫嗒嗒地走在路上，陆屿背着书包走在他旁边，良久，开口道：“怎么了？”
程淼有些沮丧的停了下来，靠在路边的墙上，他侧着脸，静静地看着天上的月亮，道：“你说为什么就是这个院子呢，我有些难以想象，她是怀着怎么的心情死在了她的秘密基地里？”
“我真的情愿这不是一个梦，她还有重新来过的机会。”程淼的神情低落，每一个都带着忧伤的气息。
陆屿看着他低垂着的睫毛，眼尾一颗晶莹的水珠将落未落的泊着。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摸了摸程淼的脑袋，拉着他的手，“走吧，会好的。”
两人的影子在月光的映照下渐行渐远。
“陆屿，我有点难过。”
“嗯。”
“我真的好想帮她。”
“嗯。”
“我要不要......”
“到家了！”
“哦！”
清早，陆屿按掉响着的闹钟，飞快地爬起来，直到穿好衣服，程淼依旧睡得香甜，陆屿想到对方昨天晚上翻来覆去直到半夜才睡着，便没太忍心叫他，先去洗漱了。
洗好脸，给程淼把热水备下，他便走到炕边推了推程淼，没有反应，再推，还是没有反应。
陆屿凑到他耳边叫道：“起床了。”
那人似乎清醒了去一点，哼哼唧唧道：“我再睡会儿，就一会儿。”
陆屿看了一眼时间，感觉应该来得及，就先去热饭了，冬天的晚上炕洞里煨着碳块，依赖着为数不多的氧气，半死不活的燃着，不会太热，也不会熄灭。
陆屿将炕洞的挡板打开，涌入的氧气带来了窜动的小火苗，他学着程妈的样子，把旁边的木柴递进去，火渐渐旺了起来，锅里的饭本来就是半热的，只需要一会儿稍微热一会儿就行。
陆屿将手里的木柴放好，回头一看，程淼依然裹着被子兀自睡着，他再次推了推，叫他起床，程淼嘴里嘟嘟囔囔应承着，身体却纹丝不动。
陆屿突然就有些理解为什么这人早上起床会挨揍了，他索性地将程淼的被窝拉开，将被子往旁边一推，暴露在空气中的程淼有些瑟缩。
他蜷缩成一团，还是感觉到有些冷，却怎么也摸不到自己的被子，眯着眼睛寻找时，转头看到旁边一脸漠然地盯着自己的陆屿，瞬间就清醒了。
他有些尴尬道：“早啊！”
陆屿觑了他一眼，淡淡开口：“不早了！”
程淼讪讪一笑，“你叫我好久了吧！下次，下次你....”
“也揍你吗？”
“下次，你把我把我被子拿了，我就冻醒了。”程淼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屁股。
“好了，去洗漱，吃饭。”陆屿转过身，去看看饭有没有热好。
锅里有粥，粥已经沸腾了，白蒙蒙的蒸汽里氤氲着三个大包子，陆屿小心翼翼地拿筷子戳了戳，软乎乎的，他拿起筷子夹了两个包子放在碗里，又盛了两碗碗粥。
程淼洗好了脸，桌子上已经摆了好饭，他打量一眼，又拿起一个碗，颠颠的跑到了东屋，不一会儿就捧着一小碗咸菜，巴巴地放在了陆屿的旁边，“尝尝，这个我妈腌的咸菜，很好吃的。”
“这个花生米虽然没有炒的香，但是酸酸的，很开胃，芹菜梗，还有这个辣椒，腌出来味道很独特。”
陆屿挨着尝着，确实都很好吃，程淼一口咸菜，一口粥，再来一大口包子，嘴里塞的满满的，好不容易咽下去，又抱怨道：“怎么是猪肉白菜馅的呢！”
程淼更喜欢韭菜鸡蛋馅的，他喜欢韭菜，唯一的问题就味道有点大，所以马莲花女士一般不做韭菜馅的包子，一个包子下去，一上午说话都是就韭菜味的。
程淼摸着圆鼓鼓的肚子将最后一口包子吞了一下，“好撑！”
一小碗粥，再加上成年人拳头大的包子，对于两个三年级的小孩来说还是有些多，陆屿也是挣扎着吃完的。
把碗筷收拾好，来不及洗了，程淼一股脑的塞到了锅里煨着的热水里，然后拿一个塑料袋将锅里仅剩的包子麻利地装起来，还有些烫手。
他把包子递给了陆屿，“给林锦蕊带一个。”说着，让陆屿趁热揣到手里。
陆屿手上的冻疮还是红肿的，估计要等到开春才能慢慢好，包子的热意让整个手都暖烘烘的，随着而来的是淡淡的痒，陆屿不挠，也毫不在意，他已经习惯了忍耐。
两人到班的时候，学生已经来了一大半，林锦蕊乖巧地坐在桌子上，在程淼进来时一脸期待地看着他，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他的课桌。
果然程淼在课桌里看到了两个面包，林锦蕊暗戳戳地指了指他身后的陆屿，意思是两人一人一个。
程淼冲她笑了笑，将一个面包放到了陆屿的桌子上，低声道：“你把包子给林锦蕊。”
陆屿将包子往他手上一放，“自己给。”说完就将面包塞到课桌里，开始整理桌面。
程淼只好自己拿着，用书挡在一侧，走到林锦蕊旁边，迅速地一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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