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陆屿原本放松的表情一僵,他语气冷淡道:“不用。”
“可是,……”程淼正要说什么,就被人一巴掌拍在了屁股上,“嘀嘀咕咕说什么呢!作业写完了吗?”
程淼悻悻然不敢再开口了,他磨磨蹭蹭地从书包往外拿着作业,极不情愿地趴在炕桌上写着。
越写越得意,果然小学生的作业,分分钟就拿捏了,写完数学,再写英语,程淼越来越得心应手,但这种飘飘然再看到语文时戛然而止。
第一道题目:
仿写句式示例是:喜洋洋
后面有两个空,程淼想了一下满脑子都是美羊羊,暖羊羊,懒羊羊,还有什么呢?这个肯定不能写,程淼有些难以置信,他的十几年的词汇量呢!
跳过,下一道,看拼音写文字
feng shou都是一声,程淼不加思索地写上:分手,后来一想小学三年级写分手不太对啊,他蹭到陆屿旁边看了一眼,默默改回了丰收。
就这样,磨磨蹭蹭,半抄半写,终于把作业写完了。
程妈帮两人铺好了被窝,关了灯就到隔壁房间去睡了。
陆屿躺在床上有些好奇,“你爸妈都不和你一起睡吗?”
程淼意味深长地笑道:“隔壁房间是没有炕的,会冷,但他们有时候会过去睡。”
陆屿奇怪道:“那这边不是会更暖和吗?”
程淼道:“运动一下,就不冷了。”
陆屿:“大晚上的,运动吗?”
程淼笑得贱兮兮的,伸手轻佻的挑着陆屿的下巴,道:“哥哥,虽然你看起来只有三年级,但你的脑子是成年人的啊,不会连这个都不懂吧!”
陆屿突然秒懂,他悄悄红了脸,颇为嫌弃地拍开了程淼的手。
程淼又道:“他们去做羞羞的事情了哦,过不定过几天就能生一个小闺女,然后可以给你当媳妇了!”
陆屿又想到了白天时,程爸说到的小闺女,问道:“所以你真的有一个妹妹吗?”
程淼嘿嘿的笑着,“也许会有吧,但20年之后是没有的,唉,我爸可能不行,不过也可能是因为我小时候把他吓到了。”
陆屿内心毫无波澜,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地说道:“睡觉吧!”
程淼不依不饶地追问道:“你不想知道我怎么吓到他的吗?”
陆屿道:“不想。”
程淼不无遗憾道:“好吧,为了让你不错过一个香艳的故事,我还是决定告诉你,我看见我爸爸没有穿裤子,然后……”
陆屿突然冷笑了一声,打断了他的叙述,一字一顿地开口道:“就像开学那天,你在宿舍一样吗?”
程淼瞬间羞恼,他结结巴巴的解释道:“我那天是衣服脏了,然后洗了澡又忘记拿换洗的衣服才直接出来的。”
陆屿眨了眨眼睛,语气无辜道:“嗯,很香艳,一进门……”
“陆屿,闭嘴!”程淼猛地翻身爬了起来,用手捂住了陆屿的嘴,“你不许再说了!”
“那睡觉吗?”陆屿不咸不淡的问道
“睡,睡,现在就睡。”
程淼哼唧着,缩回了自己的被窝里。
第13章 噩梦
陆屿的嘴角轻轻上扬,他躺在床上彻底放松下来,短短一天,却感觉过去了很久,有太多的跌宕起伏,比起他过去死水一般的生活,反而更真实。
陆屿转过身,看着已经入睡的程淼,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也渐渐进入了梦乡。
冬天的夜晚尤其的冷,风呼呼的吹过,卷起的碎雪纷纷扬扬,在昏黄的路灯下映衬下显得格外清冷。
而此时的程淼整个人缩成了一团,他微微颤抖着,小声的抽噎着,梦里他又回到了那天。
那天雪下很大,正好赶上程淼的爷爷过生日,他便请假没有去学校,下午吃完晚饭回到家里。
一家人捧着暖呼呼的烤红薯边吃边看电视,默默地等着新闻联播过后的天气预报,这时在电视机上方缓缓滚动出了一行寻人启事:于今天中午,本县古遥镇镇中心附近一名9岁左右的女童走失,身穿校服,扎马尾,有知情者请联系********。
当时大家都不以为然,只觉得可能谁家小孩贪玩没回家,直到第二天程淼去了班里,发现教室氛围极其怪异,大家都坐在座位上,非常安静。
班主任坐在讲台上眼睛红红的,看到程淼便拉住他问道:“你昨天回家路上见过林锦蕊吗?有没有发现她有什么异常?”
程淼摇摇头,“老师我昨天请假了。”
班主任有些失望地松开了他。
程淼不明所以的回到了座位上,偷偷问他同桌这是怎么了?
同桌低声道:“林锦蕊不见了!”
程淼一惊,想起了昨天晚上看到的寻人启事,原来丢了的人是林锦蕊。
那天中午放学后,大家都走在大路上,然后四散着进入各个方向的小路上截近路回家,林锦蕊平时回家时总是一个人走着,加上住在城南的人也不多,程淼家在城南,偶尔回家会碰上她,但那天他刚好请假了。
到下午上学时间,林锦蕊还没有到班,班主任给家长打了电话,没有人接,连着打了两三次,终于被接通了,她爸妈说孩子中午很早就出去了,如果没到学校可能就是偷偷出去玩了。
班主任刘老师很清楚,林锦蕊有多么的听话,她一再的强调孩子不会逃学的,让家长再去找找。
直到天已经擦黑了,林锦蕊的父母才急急地找了过来,他们说孩子还没有回家,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林锦蕊怕黑,天一黑她一定会回家的。
但在现在大街小巷都走了一遍还是没有找到,便来班主任这边了解一下孩子上午在学校有没有特殊情况。
一夜过去之后,仍然没有找到人,大家纷纷猜测着,是不是有什么拐子,把孩子带走了,一时间来接小孩的家长都多了很多,但人始终没有找到。
报警之后,警察来学校走访了好几趟,仍然一无所获,没有任何的蛛丝马迹,所有人不抱什么希望了。
林锦蕊丢失已经三天了,一开始的人心惶惶,渐渐平稳下来。
这天放学之后,程淼和同学顺着大路往回走,再拐进城南的小路之后,只剩了他和一个同学,两人边踢石子边小跑着,突然程淼好似听到了声尖叫声,他连忙回头,旁边除了一个破旧的宅子什么都没有,这边早就荒废了,平时也没有什么人的。
估计是听错了,他便转过了头,接着边踢石子边跑着,却莫名的有些心慌。
吃饭时,饭桌上程妈不经意说起了失踪的林锦蕊,一再嘱咐着程淼不要乱跑,一放学就回家。
程淼和林锦蕊并不熟悉,一开始还有些震惊,现在已经被耳提面命到麻木,程淼扒拉着嘴里的饭,应付地点了点头。
到下午时,刚刚睡醒午觉的程淼还有些迷糊,他拎着书包被催促着走出门外。
再次路过那个小院时,他想到了那道模糊不清的声音,鬼使神差他就走到了院子里,里面空荡荡的很是荒凉。
程淼转身打算出去,突然听到最东门的房子里一声脆响,他好奇地走了过去,是一间小卧室。
在看到这间卧室的那一瞬间,梦中的程淼突然意识到了这是一个梦,一个他曾经做过无数遍的梦,他看着那张熟悉的床,褪色的牡丹花床单极其暗淡,偏偏有一朵在绚烂地开着,极其鲜艳,带着血色的瑰丽。
程淼也看到了床边的那颗彩色琉璃球,他不敢去捡,也没有勇气再将床单的一角掀起,他害怕,害怕再看见那熟悉的校服,害怕再看到那张灰败的脸。
他转身想往外跑去,却怎么也跑不出这个院子,他不敢停下来,也不敢再回头。
炽热的泪水顺着脸庞不断流淌着,越来越高的抽噎声,把陆屿惊醒了。
他看着程淼缩成一团紧绷着的影子,连忙掀开被子爬起来,摇了摇程淼的身子,想把他叫醒,程淼没有反应,仍旧一抽一抽的哭着。
陆屿有些着急,将床边的灯绳一拉,啪一声,灯便亮了。
他凑近程淼,又推了推他,叫道:“程淼,程淼别睡了,醒醒!”
终于程淼慢慢睁开了眼睛,他的面色苍白如纸,眼睛湿漉漉的,满眶的泪水将睫毛浸润的湿答答的,泪珠将落未落。
看着这样的小小的蜷缩着的程淼,陆屿莫名有些难受,他温和的说道:“做噩梦了吗?”
程淼点了点头。
陆屿擦了擦他脸上的泪珠,“没事,梦里都是假的!”
程淼清醒了一点,他扑到了陆屿的怀里,紧紧抱着他,刚刚哭过的嗓子沙哑着:“陆屿,不是假的,我好害怕啊,林锦蕊她会死的,她真的会被人杀了的。”
程淼看起来惊慌极了,他抱着陆屿的手更加用力,陆屿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慰道:“你梦到什么了?告诉我好不好,我帮你。”
程淼渐渐平静下来,他轻轻的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里的恐惧,慢慢开口道:“我刚刚做梦了,梦到了之前发生的事。”
陆屿柔声道:“嗯。”
第14章 自责
程淼:“我梦到了林锦蕊,现在她还活着,可是后面她死掉,她到底是怎么死的,我,我不知道,可是,我听到她的叫声了,但是,我,我没有救她,她死了,她就在床底下,我,我,”
程淼越来越慌乱,他怎么也表达不清自己的意思,陆屿一只手扶着他肩膀,一只手抬起了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缓声道:“程淼,不要着急,慢慢说,你告诉我你梦到了什么?”
程淼靠在他的肩膀上,抽噎着说着梦里的场景,从林锦蕊失踪,到他听到了林锦蕊的尖叫声,再到他发现了林锦蕊。
程淼的声音越来越颤抖,他问道:“如果我那天听到声音去救她,她是不是就不会死?”
“所以,是我害死了她。”
“不会,不怪你的,那个时候凶手肯定在院子里,如果你们进去了,估计你和你的同学,林锦蕊你们都会被杀了的,你没有错。”陆屿看着他泛着湿红的眼角,安慰道。
陆屿想到了白天坐立难安的程淼,所以他会关注林锦蕊,他看到那个宅子会害怕,他又道:“何况现在林锦蕊没有死,你白天还看到她了对不对?”
程淼点了点头,从这个角度,陆屿能看到他蒙着一层淡淡水汽的眼睛和低垂的睫毛,“那还害怕吗?要不要先躺下?”
程淼下意识又抱紧了陆屿,他低声哀求道:“你能抱着我睡吗?我还是害怕。”
陆屿有些无奈,房间里面的温度还是有些低,两人这么一直坐在外面估计会着凉,他把枕头里面挪了挪,扶着程淼躺了下来,自己也躺到了被窝里。
程淼乖巧的凑到了他的身边,又试探的伸出了手,“我能握着你的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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