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程淼平时最喜欢在这棵树前玩，六六应该在闻它的味道。
陆屿拿着灯光照了一下，什么都没有。
突然什么东西一晃而过，他把光又慢慢移了回去，树干上歪歪扭扭的刻着什么，依稀是个字。
陆屿心跳如鼓，他缓慢蹲在树前，光打在树干上，那个字分外清晰，是一个“程”字。
陆屿难以置信的摸着，他的脑海里如有一条惊雷劈过，淼淼，他给小狗崽起名叫淼淼，它在树干上刻了一个程字。
第一次见面就扑向他，非要跟着他回家的小狗崽，能听懂人说话的小狗崽，上完厕所还要擦屁股的小洁癖。
怎么会有这样的小狗，他之前怀疑过，但从来没有和程淼求证过，真的是程淼吗？
陆屿的心跌到了谷底，他情愿不是程淼。
他把程淼带了过来，现在却把他弄丢了。
陆屿一刻都等不了了，他把六六关在了屋子，不顾它扒门的声音，骑着自行车就冲了出去。
晚上十点多的村子已经彻底安静下来了，陆屿飞快地蹬着自行车。
呼呼的冷风穿过他的头发，在无穷无尽的黑暗里，他的心是悲凉而无望的。
车停在路上，陆屿握着手电筒在周边的农田里不停地往前走着。
他怀着期待一次一次照向每一个黑暗的角落，每次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心里都一紧，然后接踵而来的是失落。
凌晨时分，月亮终于爬到了最高点，清冷的月光洒在整个田野上。
陆屿穿梭在田埂上，这样的场景让他想到了很多年前，他也是这么抱着六六，一样的无能为力，一样的束手无策。
这么多年了，他还是毫无长进。
而此时此刻的程淼，正孤独地缩在一个垃圾堆旁边，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他醒来时发现被埋在了一堆酸臭的垃圾里，忍着腿上的痛和恶心，好不容易爬了出来。
环顾周围一圈，除了垃圾就是垃圾。
程淼记得他是被人踩一脚晕过去的，这都没有死，命真大啊！
肚子已经没有那么疼了，但脚上的疼却是细细密密的，绵延不绝。
程淼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准确的来说已经不能叫爪子了。
一团血糊糊的肉，一碰到地面就钻心的疼。
他倦怠的趴着，趴着趴着，就觉得有些饿了。
但周围没有什么吃着，程淼眯着眼睛想着，忍忍吧，睡着了就不饿了。
然而怎么也睡不着，肚子越来越难受了。
程淼只能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拖着伤腿，在垃圾堆里翻找着。
旁边的垃圾都有些腐烂了，程淼又回到它刚刚爬出来的那个垃圾堆。
看着高高堆着的垃圾山，闻着腐朽的气息，程淼深吸了一口气。
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没事的，小狗翻垃圾很正常，这会儿了还讲究什么啊！吃饱，吃饱最重要。
他果断爬到垃圾堆前，认真翻着，大多数的厨房垃圾都臭了。
好久，程淼才翻到一个干硬的馒头，看起来还好，他抱着馒头，慢慢地啃着。
天蒙蒙亮了，陆屿喊了一夜的嗓子极其沙哑，他机械地骑着车，先回了一趟家，带上六六去了李老师家。
吃过早饭，陆屿难得开口，他郑重地拜托林岳带着六六帮自己去找淼淼。
他得先去医院，等把陆耀宗接回家，他再去找。
林岳看着陆屿满是红血丝的眼睛，连连应下，“你放心，我这就去。”
陆屿和李丽去了医院，办了出院手续，雇了一辆三轮车，把骂骂咧咧的陆耀宗带回了家。
陆屿把他安置在他原先睡过的床上，李丽见屋子已经收拾好了，叮嘱陆屿一会儿去她家吃饭，便匆匆回家做饭去了。
李丽走后，陆屿站在陆耀宗的床前，直直地看着他，直到陆耀宗都有些发怵了，“你盯着老子看干嘛？”
陆屿突然开口道：“你瘫了，这辈子只能在床上了。”
一语石破惊天，陆耀宗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他挣扎着要爬起来，两腿怎么也使不上力。
胳膊也动不了，医生和他说这是暂时的，过一段时间就能恢复的，怎么可能。
但他真的动不了了，除了头还能动，他全身上下都不受控制。
陆屿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突然觉得很好笑，就这么一个人，就这么一个垃圾。
他不想再看他一眼，转身出门去了，没有去李丽家，他沿着河边走了一圈。
路过曾经埋过六六的那棵大树，曾经那么想杀死陆耀宗的想法已经没有了，他只希望快点找到程淼。
林岳找了一圈，半点痕迹都没有，也只能无奈回家。
吃完饭后，陆屿又去找程淼，这一次，他没有不停地田里找着。
他打听到了那个小青年的地址，那一行人除了为首的山哥和把针shedao陆耀宗身上的两个人被拘留了，在其余人口头教育之后都放了出来。
那小青年把他带到那块田边，笃定道：“我当时就是把狗放在这里，不过他受的伤挺重的，山哥把它的爪子都要踩烂了，估计活不成了。”
陆屿的心狠狠一颤，踩烂了，稍微疼一点就要哼哼唧唧的程淼，这个疼他怎么能忍下去。
程淼确实要忍不下去了，这边的垃圾都要臭了，他实在是扒拉不到能吃的东西了。
而且他的爪子也要腐烂了，晚上程淼没敢细看，白天再看整个爪子都要掉下来了。
腐朽的血惺味常常引来了一波一波的苍蝇，他试着把爪子藏到身下，但这群苍蝇还是绕着他飞。
程淼又饿又晕，感觉都要没有力气了，这边也没有水。
他实在是爬不动了，只能挑着一些还没有彻底烂了的水果，拣着好的地方汲取一点点水分。
程淼烦躁地看着周围飞过来飞过去的苍蝇，他狠了狠心，找了一块石头，打算把爪子上的那块腐肉磨下来。
要不然估计整条腿都能烂掉。
第92章 找到了
陆屿是兽医，这事如果让他干，估计会很拿手，程淼突然想到。
他想过去找陆屿，可他连自个在哪都不知道，怎么找呢？
陆屿会不会找他啊？
他只是一个没有用的小狗崽，陆屿会为了六六拼命，是因为六六陪了他那么多年。
而自己只是死皮赖脸的跟了他一个多月，吃饭要喂，睡觉要抱，什么用都没有。
不过好在，六六没事，陆屿现在应该不会太难过。
程淼咬咬牙，颤抖着伸出爪子，支在石头上轻轻一磨，钻心的疼让他忍不住呜咽出声。
艹，当年关公刮骨疗毒得需要多大的忍耐力。
这个苦，他是一点都吃不了了。
算了算了，他靠着石头趴了下来，先缓缓。
缓到了天黑，程淼又慢慢挪动着身子，在两个垃圾堆中间找了一个挡风的地方。
晚上好冷，夜风很大，程淼昨天晚上好不容易睡着了，又被冻醒，醒了之后又冷又饿又疼。
他当时恨不得立刻就死了，死了是不是就能回去了。
回去了这就只是一个简单的梦，梦醒了就没事了。
然而他没有死掉，熬过一个白天，又迎来了新的夜晚。
这次程淼刨了一个大一点的垃圾坑，索性把自己埋了进去，如果不幸把自己闷死了，那就死了吧。
外面的风呼呼的，程淼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着。
陆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程淼还没有找到，他想着那人白天的话，小狗崽如果死了，程淼是不是就回去了。
回去之后的他，大概会恨自己吧。
是他把程淼带到了这里，没有认出他，也没有保护好他。
明明之前回到程淼的过去，程淼把自己照顾的很好。
陆屿有些害怕，他闭着眼睛，眼皮微微颤抖着，一夜未眠。
天蒙蒙亮，他又爬起来，吃完早饭，给陆耀宗灌了一碗粥下去，然后带着六六出门。
只要没有找到程淼他就不会放弃，陆屿的寻找范围从田边扩大到村子里。
一直临近中午，仍旧一无所获。
他靠在大树边，摸着六六的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时一群孩子围了上来，看着六六，叽叽喳喳地说着。
“这只狗好大啊！”
“是啊，和我们那天看到的那只小狗好像，它长大了也会这么大吗？”一个小男孩道。
“不会的，它长不大的，它受伤了，它已经死了。”另一个小男孩坚定道。
陆屿听着，猛地站直了身子，拉过了那个小男孩，“你说什么？什么小狗？”
那小孩吓了一跳，撇着嘴就要哭，陆屿慌忙松开了他，“你别哭，你说那只小狗是什么小狗。”
周围的小孩七嘴八舌的说着。
“是一个黄色的小狗。”
“不对是白色的，它的脚受伤了。”
“它死了，我们把他放垃圾桶里了。”
陆屿沙哑的声音颤抖道：“哪个垃圾桶，你能带我去吗？”
“我，我带你去，就在我家附近，就是我把小狗放进去的。”一个小胖子积极道。
陆屿带着六六，跟着他走到一个大型垃圾桶旁，看着满满当当的垃圾，陆屿突然有些退缩，他不敢走过去，他无法直面可能的那个现实。
小胖子带好路，就一溜烟跑回家了。
陆屿鼓起勇气走到垃圾桶前，先把上面的垃圾提了出来，颤抖着手一点一点地翻找的。
“你干嘛？垃圾都翻乱了。”突然一个声音呵斥道。
陆屿回头看，是一个开着小车穿着清洁服的大爷，“对不起，我要找东西，我一会儿帮你再装回去。”
闻言，大爷的脸色才好看了一些，“找什么呢？”
“一只小狗。”陆屿边翻着边答道。
“小狗，怎么会在垃圾桶里。”大爷有些奇怪。
“被小孩放进来了。”陆屿本能地不想说小狗可能已经死掉了。
很快就翻到最下面，没有，什么都没有。
陆屿很难表述自己现在的心情，没有看到小狗，他反而松了一口气，接着把垃圾往回装。
“没找到吗？”大爷问道。
“嗯。”陆屿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扔的啊？”大爷干脆把地上的垃圾搬到小车上，一会儿他还得运到堆肥的地方去。
“前天。”
“前天扔的你怎么可能找的到，这垃圾每天都要收的。”
“收哪里去？大爷你带我去吧！”陆屿一听慌忙道。
“这狗是你养的？”大爷有些奇怪，为了一只狗能赤手翻着垃圾桶，而且这人还带着一只狗。
“嗯，我养的，你带我去吧。”陆屿低声道，目光专注地盯着大爷。
“行了，上彻吧，我带你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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