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李老师却一脸凝重地看着陆屿,严肃道:“陆屿,你刚刚拿刀真的是剁排骨吗?”
陆屿不想说谎,他低着头,沉默不语,纤细的脖颈微微低着,显出倔强的弧度。
李老师看着这样的他,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哽咽道:“陆屿,你好好的,你再忍忍,等你考上大学了,离开这个村子,就能离他远远的,世界这么大,你哪里都能去的。”
陆屿不语,他可以等,也可以忍,但六六等不了了。
他要上学,没有办法每时每刻都看着六六,一个不留神它可能就被卖掉了。
李老师看着陆屿的样子,就是知道他还没有断了这个念想。
“陆屿,你有什么顾虑,你告诉我,老师帮你解决,你不能用极端的方法解决问题,不要毁了你自己。”
“我也算看着你长大的,在我这里你和林岳一样重要,老师真的不想看到你这样?”说着,她摸了摸陆屿的头。
“小屿,人这辈子很长,你要多想想以后,你考上大学,去一个喜欢的城市,在那里你说不定还会遇上你喜欢的人,不好的记忆总会忘记的。”
喜欢的人,是啊,他后来去上了大学,他也遇上了喜欢的人,那个人很好很好,好到他配不上他。
他这样的人,如果今天陆耀宗死了,那他就是杀人犯,一个心狠手辣,满身脏污的人更没有资格站到他身边。
“小屿,你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你能告诉我吗?我是大人,大人的解决方法更多的。”李老师看陆屿的表情有所松动了,忙开口道。
半晌,陆屿低声道:“他要把六六卖掉。”
“那,你要不把六六放我那边养着,我的狗他也不敢卖掉的。”李老师思索良久,目前看来也就只有这个办法了。
“再有一年半你就要高考了,我先帮你养着,等以后你上大学了,想把六六带走,就带上,不好带的话我一直帮你养着。”
陆屿听着蓦然抬头,心里五味杂陈地看着眼前慈爱的面孔。
从小时候到现在,这个人一直就是这么的温柔,生活的磨难在她的眼角留下一道道痕迹,熬白了她原先黑亮的头发,却始终没有消磨掉她的善良。
陆屿眼角有些发热,他深吸了一口气,“我,我”
话音未落,李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道:“不用说了,老师懂,你答应我,好好过自己的生活吧。”
陆屿缓缓点了点头,轻声道:“好。”
“下午去上课啊,都旷课一上午了,一会儿林岳过来叫你一起啊!”
担心陆屿还没有想开,李老师打算这几天让林岳看着他一点,看了看趴在地上懒洋洋的六六。
“狗你看什么时候方便了,可以带我那边去,我那边有院子,家里没人的时候可以把它关院子里,周末你再带回来。”
第85章 小乖
陆屿点了点头,“我一会儿上学前就把它俩都带过去,放学的时候再带回来。”
李老师嗯了一声,这样也好,陆屿时不时能看着它们,也是一件好事情。
“要不然,你住我那边吧!和林岳住一起就行,这个家暂时别回来了。”
这样既能避免陆屿见到陆耀宗,也不用他来回奔波。
陆屿摇了摇头,“我还是回家吧,放学去接它们就行。”
李老师退了一步,商量道:“那中午到我家里去,离学校近,你也不用来回跑,晚上再回家,中午也没多少休息时间。”
“好了,就这样吧!”李老师拍了拍陆屿的肩膀,“一会儿把狗送过来就行。”
说完她就急着赶回去给林岳做饭了。
陆屿今天上午无缘无故旷课,她有些不放心,和林岳说了一声,就赶忙到陆屿的家了。
陆屿说那个刀是拿来剁排骨的,李老师是半点不信的。
她看了厨房里压根就没有排骨,而且每次买排骨老板都会帮着剁块。
她都不敢想,今天如果晚来一会儿,陆屿会不会已经干了不可挽回的事。
好险,她得把陆屿放在身边看着点,只要再熬一熬,考上大学就好了。
李老师走后,程淼终于放心一些,这么看来陆屿短时间内不会再接着动手了。
他凑到陆屿旁边轻轻蹭了蹭他的腿。
陆屿把小狗抱在了怀里,一下一下来回摩挲着,他耷拉着腿,坐在凳子上,表情凝重,目光深远不知道在想什么。
良久,陆屿起身拿起了程淼和六六的碗,拿袋子装起来挂在自行车上。
又把程淼塞到了衣服里,把房门都锁上道:“我们先去李老师家。”
程淼刚刚听到了陆屿和李老师的对话,知道它们以后白天要在李老师家,晚上再回来。
六六不太清楚,他还以为是送陆屿去上学,结果到村口时,陆屿骑车拐进了另一个路口,到了一户独立的院子前。
陆屿敲了敲门,没多久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就来开门了。
“你终于来了,我妈都念叨你好久了。”说着看到了门口摇着尾巴的六六,摸了摸它的脑袋,“六六好啊!”
他又转头往后面看了一眼,疑惑道:“不是还有一只小狗?没带过来吗?”
陆屿停好自行车,拉开衣服的拉链,程淼探出了他毛茸茸的脑袋,打量着眼前这个新院子。
院子不大,但打理的整齐漂亮,屋子前是一小片菜地,还有一个小小的花圃,这会儿不知道是什么花,开的正灿烂。
突然他身子一轻,林岳把他抱了起来,“小乖乖,终于抱到你了。”
林岳一手摸着他的脑袋,一手轻轻挠着他的下巴,舒服极了,程淼忍不住发出了咕噜声。
“李老师呢?”陆屿问道。
“正在洗碗,我们刚刚吃完饭。”说着林岳抱着程淼往厨房走去,陆屿跟在他身后。
李老师正在洗着碗,水声有点大,陆屿帮着把洗好的碗放到柜子里。
李老师这才看到两人,忙让陆屿放下碗,出去等她。
陆屿坚持帮她把碗都放好,又把程淼他们的小碗放在厨房地上的角落里,“老师,我明天把中午的伙食费拿给你。”
李老师不高兴地摆了摆手,“拿什么伙食费,你们能吃多少,老师还不至于穷的连一顿午饭都管不了的,老师有钱。”
李丽看着陆屿长大,他家里什么情况她清清楚楚。
陆屿每周末放假都要给人干农活换点吃的,哪有什么伙食费。
她很早就想让陆屿来家里吃饭了,但毕竟陆屿还有爸爸,她也是一个人。
免不了有些风言风语,只能让林岳时不时送点吃的过去。
这回要不是为着六六的安全,陆屿也不会来,这个孩子自尊心强。
李丽本来还想说让陆屿好好学习,以后她可以给他出上大学的学费。
但又担心陆屿有压力,打算等高考完再说。
他的丈夫十几年前出警的时候牺牲了,当时政府给了一笔抚恤金。
这么多年她都没有动过,等着林岳上大学的时候用,再加上陆屿也是够的。
李丽不是一个同情心泛滥的人,但对着陆屿她实在是不忍心,她第一次见到陆屿的时候,是一个冬天。
陆耀宗喝的烂醉,把屋子反锁在里面呼呼大睡。
陆屿进不了家门,不哭也不闹,乖乖地靠在门槛上,趴着写作业。
小手冻的又红又肿,一道一道的都是皲裂的口子。
每写一会儿他就冲着冻僵的手哈哈气,再接着握着那个短小的铅笔头一笔一划地写着字。
李丽叫他到自己家里坐一坐,他也不来。
唯一一次主动找她,还是因为陆耀宗不让他上学了,让他去修彻铺当学徒工。
那时候的陆屿刚刚小学毕业,个子比着同龄的林岳小了一截。
他主动来找她,欲言又止,最后鼓起勇气问能不能帮帮他,他还想上学。
李丽的眼泪都要流下来了,眼前这个小孩穿着洗着泛白的校服,一脸的局促,低着头,小心翼翼的。
李丽问他为什么要读书,陆屿才抬起头来,声音低低的,但目光却异常坚定,“我想以后考上大学离开这里。”
于是李丽去找了村委,按照国家规定九年义务教育是必须上的。
妇联上门做了工作,陆耀宗勉强答应了让陆屿接着读书。
后来陆屿考上了高中,以第一名的成绩考上了县里最好的中学,免学费入学。
村里已经很久没有过中考状元了,村长特地去陆屿家慰问拍照,陆耀宗不得不让他接着上学。
就这样陆屿凭着自己的努力硬生生熬够了一年又一年。
不出意外,以陆屿的成绩,高考时考一个一本大学没有问题。
想到这里,李丽握着碗的手有些颤抖,昨天看到的一幕又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陆屿握着手里的刀,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如果自己晚到一秒,陆屿可能真的动手了。
陆耀宗死不足惜,可陆屿的前途也毁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招呼着陆屿坐下,盛了一碗梨汤给他,“尝尝老师做的梨汤,清热下火的。”
陆屿拿着勺子,安静地喝着,旁边的林岳也捧着一碗,一边喝一边逗着程淼,“小乖,吃梨不?”
程淼鼻子一动,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吃过水果了,这个梨闻起来很香。
程淼呜咽了两声,用爪子轻轻拨拉着林岳的手。
“要吃啊,吃的话就点点头。”林岳经常见别人这么训练小狗,他用手捏了一块梨,放在程淼的嘴边。
程淼点了点头,林岳惊叹一声,他这还没开始训练呢,这狗能听懂人话吗?
他又试着说道:“小乖,来叫两声。”
程淼配合着叫了两声。
林岳兴奋地跳了起来,“妈呀,他真的能听懂。”他决定来一个高难度的,“来转个圈再坐下。”
程淼配合了两次,一口梨都没有吃到,他不耐烦地从林岳旁边跳开,蹭了蹭陆屿的腿。
陆屿把它抱了起来,直接拿了一块梨放到了程淼的嘴边。
程淼心满意足地吃着,果然还是陆屿最好。
林岳在一旁不满意地哼着,“它怎么走了啊!”他伸手要把程淼再抱回来。
程淼往陆屿怀里缩了缩,边躲边哼唧了两声表示拒绝。
陆屿瞥了他一眼,“你不喂它,它当然走。”
“我喂,我喂它,我给它整整一碗,你让它和我玩一会儿。”林岳忙道。
陆屿指了指角落里的小碗,“那是他的碗和勺子,你喂它一点。”
“好嘞。”林岳拿着碗到厨房匆匆盛了一碗,端在手里。
果然,这次再去抱小狗崽,它乖乖过来了,配合地坐在林岳的怀里。
林岳一小勺一小勺地喂着,程淼适时地张开嘴巴,一点都没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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