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虽然心中满满的疑惑，但程淼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询问。
谢泽轩低着头，时不时害怕地缩一缩身子，整个人警惕又惶恐。
程淼揽着他的肩轻轻拍了拍，小声地在他耳边道：“你不用害怕的，有警察在，一会儿警察问什么，你回答什么就好了。”
谢泽轩抬起头，透过微弱的缝隙看着程淼，仍旧有些不可置信，他就这样逃出来了吗？
在这个遥远的陌生的南方城市，他一次次试图逃跑。
整整一年，每次都以为要逃出去了，又被抓回来一顿毒打，他的腿就是在上一次逃跑后被打断的。
那次他看到了沈泽，是沈泽带他离开的，但在火车上他们就被拐走了。
等他再醒来时就再也没有见过沈泽了。
这一年来，他总会留意街上的年轻男人，特别是乞讨的人。
沈泽脾气不好，如果他也被毁容，被砍掉了手指，讨不到钱就被毒打，那他要怎么办？
谢泽轩也想过去死，这样活着真不如去死。
但沈泽还不知道在哪里，他不敢想象，如果沈泽像他一样在某个角落里受着苦，一个人煎熬着，他如果就这么把他丢下了，他会多难过。
是沈泽带他离开的，沈泽想帮他脱离苦海，如果不是因为他，沈泽不会被拐走。
所以在看到那个很像很像沈泽的人时，谢泽轩才会彻底乱了分寸。
不顾那些监视他的人，疯狂地追了上去，可还没跑多久就被他们拖了回去。
钢管敲在腿上的声音很响，一声脆响仿佛将整个心脏都震碎了，一下接一下。
谢泽轩喊不出声来，他只能蜷缩着，一声声痛苦申银着，紧咬的牙关渗出了血，周围围观的人一动不敢动。
谩骂的声音渐渐消失，他感觉不到疼，好似是晕了过去，但意识却分外清晰，是死了吗？
谢泽轩回顾着自己短短十八年的人生，他有记忆时，就已经在服力院了，他是个小哑巴。
院长说他是被丢弃的，好心人把他送到服力院，名字写在襁褓里。
第105章 沈泽
后来他长大了，在特教中心上学。
对面是一个中学，有很多活泼的高中生，谢泽轩喜欢看他们。
每次放学时，学生就会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从校门口蜂拥而出，很热闹。
这种热闹是和特教中心不一样的热闹，教室里总是嘈杂的。
多动症的小孩坐不了多久就举着凳子乱跑，而自闭的小孩一节课都趴着。
老师讲课讲到一半总要去处理各种各样的事情，谢泽轩从来没有听过完整的一节课，他就自己看书，课本都已经翻烂了。
晚上放学时，谢泽轩会和其他人排着队走回到对面的服力院去。
校门口也会有一些家长，这里的孩子大多是有父母的，和他不一样，他们的父母未曾放弃自己的小孩。
谢泽轩也喜欢看家长接孩子时的场景，有的会颇为嫌弃的拍打着孩子身上的脏污，有的会摸摸头，牵着他一起走。
其中谢泽轩最讨厌那个多动症的叫王乐的小孩，他的妈妈看起来最温柔，每次都会抱着他。
但王乐总会挣扎地要跳下来，常常踹在他妈妈的身上。
谢泽轩想，如果是我，我肯定不会这样的。
但不会有人来接他，院长很忙，护工也有很多事要干，他只能自己回去。
他很孤独，也没有小伙伴，他和班里的那些小朋友交流不起来。
直到后来，初一的下半个学期他认识了程淼。
那天下着雨，放学后，他匆匆的往服力院跑去，一不留神被路边的车撞到，摔在地上。
这一下摔得极重，膝盖上，手心上都火辣辣的痛。
那辆车却没有停下来，车主连声骂着晦气径直走了。
放学的点已经过了，路上的人稀稀疏疏，没有人停下来。
在越来越大的雨里，谢泽轩缓了缓，尝试着爬起来。
这时一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匆匆跑到了他的旁边，一手撑着伞挡着他头上的雨，一手搭着他的胳膊用力扶着，嘴里关切道：“同学你没事吧？”
谢泽轩支着腿，终于站好了。
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摇了摇头，却看到了对方的手搭在自己湿答答混着污泥的袖子上，白皙修长的手指都被弄脏了，他忙往旁边躲了躲。
后来，他知道了这个人叫程淼，读高中，家就在服力院的隔壁小区。
那天程淼把他送回服力院，给他包扎了伤口。
以后每个周日的中午程淼会来找他聊天，给他带好吃的零食。
程淼很健谈，谢泽轩不会说话。
但程淼从不会嫌弃他，谢泽轩默默听着，或微笑或点头，或气愤。
他的情绪跟着程淼的描述起伏着，生活终于不再是一摊死水。
他很期待周末。
周一到周六总是一样的无趣，他在教室发着愣，周围的嘈杂都与他无关。
有一天照顾他们的阿姨带了她的孩子过来，那是一个和程淼一般大的男孩，穿着和程淼一样的校服。
谢泽轩有些奇怪的想着，今天是周二啊，他不用上学吗？
少年颇为烦躁地看着周围乱哄哄的一切，眉头紧皱着，神情极不耐烦。
谢泽轩想他应该不喜欢这里，但他为什么会来呢？
很快阿姨把人带到了他的旁边道：“小轩，这个是我的孩子，他叫沈泽，你和他一起玩一会儿好不好？”
谢泽轩偷偷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人，他的眼睛向上挑着，一脸不屑地看着自己，很凶。
但阿姨平时对自己很照顾，谢泽轩不能拒绝她，他轻轻点了点头。
旁边那人嗤笑一声，“谁要和傻子一起玩。”
沈阿姨脸色一变，“沈泽，你能不能懂事一点，被学校停课也就罢了，你要是再这样，就去和你爸爸一起生活吧。”
少年低着头，倔强地没有再出声。
旁边的小孩不知道什么原因又哭了，她慌慌张张去哄。
谢泽轩看着手里的书，余光能瞥到旁边直愣愣站着的人。
谢泽轩用书挡着自己的脸，偏着头偷偷看了过去，那少年低着头，眼尾却有些泛红，要哭了吗？
他有些紧张，哭了要怎么哄呢？他最不会哄人了，要怎么办呢？
回忆着沈阿姨哄人时的场景，他终于还是缓缓伸出手，拉了拉那人的衣角，抬头诚挚地看着他。
程淼说他每次看人的时候都很可爱，他眨巴眨巴眼，晃了晃手里的书，示意那人和他一起看。
沈泽正生着闷气，突然被人拉了一下。
他正想发脾气，一抬眼看了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专注地看着他，脸上的笑意让他到嘴角的话又硬生生憋了回去，干巴巴地道：“干嘛？
谢泽轩拍了拍旁边的凳子，示意他坐下来，又把手里的书放在桌子上。
沈泽冷哼一声，随手拉了拉凳子，一屁股坐了下来，“这破书有什么好看的。”
谢泽轩看着那本小说精选，心想这可是最好看的。
程淼送给他的，他平时都不借给别人看的，不喜欢，那就算了吧。
他又默默伸出手，打算把书再拿回来，那人却按着不让他拿走了。
谢泽轩一脸疑惑地看着他，沈泽随手翻开一页，放在桌上，道：“你念给我听。”
谢泽轩愣愣地看着他，有些无奈，他摇了摇头。
沈泽脸色一变，“让你念你就念，要不然我揍你啊！”
在学校也没人敢惹他，一个小屁孩也敢不听他的话，看着挺乖，还是欠收拾。
谢泽轩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摇了摇头，拿着手里的本子，在上面飞快地写着：对不起，我是个哑巴，不会说话。
写完他把本子放在沈泽面前，让他看，沈泽皱着眉头不耐地看着。
看完他眉头更皱了，内心罕见地有些愧疚，他竟然逼一个哑巴讲话。
但少年人的自尊心也让他不好意思开口道歉，他干脆把书捧在手里，凶巴巴道：“那我念给你听。”
谢泽轩笑着点了点头，沈泽的声音清爽干净，不同于程淼的温和，听起来有点凶。
但配着这个探案小说莫名地有感觉，磁性的声音、扑簌迷梨的情节，谢泽轩趴在桌子上，舒服地听着。
第106章 小哑巴，好听吗？
念完一章，沈泽不耐的把书往桌上一扔，吃饱了撑着，他竟然来给人念书。
他手指在桌上敲了几下，挑眉看着谢泽轩，那人一脸的意犹未尽，伸手准备拿书接着看。
沈泽有些不满，自己念了这么久，这人听着倒是舒服了，他压着声音低低道：“小哑巴，好听吗？”
谢泽轩点了点头，沈泽心里有些得意，但仍旧绷着脸，“这可是哥哥我第一次给人念书。”
谢泽轩也有些高兴，拿着手里的笔哗哗开始写着，沈泽等不及了，干脆凑过来，看着他写。
看着看着，他的脸就红了，上面清秀的笔迹愕然写的：谢谢哥哥，你真好。
谁是你哥哥啊，这小哑巴说话真大胆，他清了清嗓子，掩饰地把本子拿起来，“好了，接着给你念。”
两人的初识意外的盒鞋，就是沈阿姨都没有想到，自己那个叛逆期的儿子能乖乖的和谢泽轩一起看书。
后来沈泽有时间就会来特教中心找谢泽轩。
周日沈泽要去他奶奶家，沈阿姨离婚了，但孩子双方共同抚养，周日就去陪陪老人。
所以沈泽从来没有碰到过程淼，他们也不认识。
意外开始于一年前，突如其来的体检，奇怪的医院。
某一天沈泽匆匆来找他，表情慌张极了，带着他跌跌撞撞地跑出了服力院，混上了火车。
然而终点却不是自由，在他们因为年纪太小，被乘务员拦住联系大人时，旁边的一对中年夫妇帮了他们。
他们说这是自己的孩子，沈泽点头配合，事后他们礼貌的道了谢。
后面那两人做的饭菜，他在迷迷糊糊间听到的话，后来谢泽轩再没有见过沈泽。
等到他醒来时，已经到了一间昏暗的屋子里，里面有很多小孩，年纪小的不会卖掉，年纪大的只能出去乞讨。
但好手好脚的怎么会有人可怜呢，那些人大多断手断脚，脸上有着狰狞的伤口。
开始时，谢泽轩不明所以，以为他们本来就是这样。
直到他有一次好不容易偷偷溜了出去，却被抓了回来，被一脚踹到地上后。
滚烫的热水猝不及防地泼了过来，他捂着脸凄厉地呜咽着，其他人冷漠地看着。
有人给他潦草的抹了药膏，嘴里骂骂咧咧着：“本来看着你这张脸，还是个哑巴，也不是讨不到钱，既然想跑，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谢泽轩的伤愈合花了很长时间，最严重的时候都要烂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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