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不少？”路遥低头反复打量项链，只能看出造价昂贵，完全看不懂这件饰品背后暗藏的深意。
一旁的凌肖瞳孔微微一缩，心底了然。
这条项链是星际皇室专属传承信物，只有储君太子，才会赠予打算相伴一生、缔结终身羁绊的伴侣，往后代代相传。
宸烬主动拿出此物赠予路遥，心意已经直白到无需多言。
唯独路遥对此一无所知，满心只惦记这条项链转手能卖出多少星币，压根没读懂宸烬藏在饰品里的深情。
他拍了拍胸前的链子，故作淡定地开口：
“我承认我样貌出众、心性通透，当初还救过你的性命。但丑话说在前头，送出手的东西绝不能反悔收回。你绝不能以此为要挟。”
宸烬牢牢锁住他满是算计的透亮眼眸，“赠予你，便永久归你所有。初次相见时我的心意早已坦白，这份承诺永远作数，只要你愿意接纳我。”
“打住打住！先别说这些！”路遥慌忙出声打断。
眼下三人衣衫凌乱，共处狭小浴室，氛围暧昧得逾越分寸，在此刻谈论终身相伴的约定，实在是踩在禁忌边界线上。
路遥自小活在旁人的排挤与齐视之中，旁人少年时期尽数觉醒精神体，唯独他始终一片空白，
被整个向导群体贴上“废柴”标签，长久的孤立让他曾经极度渴求陪伴与暖意。
可如今宸烬、凌肖，再加上一直黏着他的墨染，三份沉甸甸的感情一同涌向自己，他反倒生出浓浓的不安，不敢坦然接纳。
命运从前从未赠予他半分善待，如今突如其来的温柔眷顾，
总让他隐隐觉得，老天爷藏着一场更大的磨难在等着自己。
路遥手忙脚乱提好滑落的裤子，从冰凉的洗手台上纵身跳落，刻意避开宸烬认真的目光：
“随便你怎么想，我就当你的话是随口胡诌。这条链子我收下了，你可不许事后反悔。”
“好。”宸烬温柔应声。
路遥转身抬手，一掌重重拍在凌肖紧实饱满的胸肌上，底气十足地呵斥：“起开，别挡路！”
浴室门外传来持续不断的抓挠门板声，是墨染。
以高阶异兽的实力，这扇轻薄舱门根本拦不住他，只是为了维持温顺家养大狗的伪装，才耐着性子不断挠门等候。
异兽眼底覆上一层冷意，蛰伏只是权宜之计，早晚要卸下兽形伪装，光明正大守在路遥身侧。
路遥哗啦一声拉开浴室推拉门，门外等候多时的墨染当即纵身猛扑过来。
宸烬反应极快，长臂一揽将路遥稳稳护在怀中，侧身轻巧避开巨兽的扑击。
墨染落地瞬间，视线径直落在路遥脖颈间的项链，漆黑兽瞳骤然收缩，满是震惊。
他万万没想到，堂堂星际太子，竟将世代相传、代表婚约的皇室信物，轻易戴在了无精神体的路遥身上。
路遥倒是心态通透，半点不纠结其中深意。
有人心甘情愿伺候自己，这份便宜不占白不占，他顺势慵懒往宸烬温暖的怀里一靠，
打了个绵长的哈欠，浑身疲惫尽数涌上来：
“把小乌龟清洁机器人唤过来，帮我吹干头发，今天折腾一天，我累坏了。”
乌龟机器人缓缓爬至跟前，机械臂缓缓伸展，正要启动暖风。
凌肖上前一步，语气笃定：“我来帮你。”
宸烬抱着浑身发软的路遥缓步走回卧室，将他轻轻安置在床上。
凌肖坐在床头，指尖细细梳理路遥湿润的黑发，暖风轻柔拂过发丝，动作细致又温柔。
路遥半睁着眼，困意席卷脑海，迷迷糊糊不忘坚守自己的账本底线，小声嘟囔：
“就算你们现在伺候得再贴心，也不能抵扣账单，这些都是你们自愿做的，劳务费一分都不能少。”
凌肖看着他迷糊还不忘算账的模样，眼底漾开笑意，“知道了，守财奴。”
没过多久，路遥呼吸渐渐平缓，彻底陷入熟睡。
等少年完全睡熟，蜷缩在床边的大黑狼周身黑雾翻涌，转瞬褪去兽形，化作身形挺拔、气场冷冽的人形墨染。
卧室里气氛瞬间翻转，三人对峙，暗流汹涌、剑拔弩张。
墨染眸光冷冽直视二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你们心里清楚，除掉我，绝对不是最优的选择。”
话音刚落，床上熟睡的路遥眉心轻轻蹙起，身体微微一动，像是感知到周遭紧绷压抑的气场。
墨染不敢再多争执，黑雾一卷重新变回大狗形态，乖乖蜷在路遥双腿之间，安静依偎着他。
凌肖手上吹头发的动作未曾停下，心底默默清点自己全部资产：
常年积攒的军功津贴、分配的星域房产、各类稀有物资与存款。
他暗自盘算，倘若将所有身家全部交付路遥，不知路遥会不会嫌弃分量不足。
路遥睡得极不安稳，白天大面积疏导精神力透支心神，再加上整日奔波劳碌，沉沉坠入令人窒息的梦魇。
梦里重回孤儿院分化精神体的那一年。
对于底层无依的孤儿而言，精神体分化是唯一逆天改命的机会。
不少同龄人觉醒高阶精神体，直接被主星顶尖向导学院破格录取，一步摆脱底层贫苦生活。
路遥生的出挑，所有人都对他寄予厚望，笃定他会诞生顶级向导精神体，从此脱离孤儿院的困境。
可分化结束，他体内空空荡荡，没有半分精神体的气息。
昔日所有期待尽数化作刺耳嘲讽，无数刻薄言语环绕在他耳边。
“我还以为是什么天赋出众的天才向导，到头来只是个没有精神体的废物孤儿！”
“没精神体连契约都缔结不了，装什么清高，就算倒贴给我，我都不稀罕。”
“既然没办法建立向导哨兵羁绊，就算对他做些什么，也不用承担任何责任，对吧？哎嘿～”
年少时遭受的冷眼、欺林与恶意，时隔多年依旧压得他喘不过气，字字句句如利刃扎进心底。
睡梦中的路遥面色惨白，额间覆满冷汗，手指死死攥紧被褥，压抑许久的无助与倔强尽数爆发，颤抖着低声嘶吼：
“滚开！”
“别靠近我！我杀了你们！”
“滚——！”
第33章 越高级的哨兵越危险
星际向导的世界从来冰冷又残酷，划分界限刻进骨子里。
高阶向导万众追捧，资源、庇护、特权样样不缺。
底层无依靠的向导，一旦没能觉醒精神体、失去利用价值，就和废弃垃圾没两样，随便被人丢弃、肆意折辱，无人过问半分。
深陷梦魇的路遥又跌回了那段窒息的过往。
孤儿院后方荒芜的操场荒草丛生，断墙布满斑驳裂痕，四下空无一人。
刚成年的路遥身形单薄，被五六个人高马大的哨兵团团堵死在墙角，根本无力对抗常年淬炼体魄的哨兵。
几道满是龌龊恶意的声音层层裹住他，刺耳又恶心：
“没有分化出精神体的向导跟废纸厕纸一样，半点用处没有，不如陪我们兄弟几个快活快活。
等我们以后调去核心战区混出头，还能赏你一口饭吃，也算对得起你这张脸。”
“说得没错，路遥！
以前仗着长得好看清高得要命，谁示好都不搭理。
老子现在已经是A级哨兵，看你脸蛋顺眼才给你机会，好好伺候我，以后我带你见大世面！”
“顾哥马上就要调到中心总部了，前途无量，路遥，顾哥肯给你机会，你可得好好把握住！”
几人步步紧逼，包围圈越收越窄，肮脏的视线死死黏在路遥身上。
路遥后背抵着冰凉墙壁，退无可退，冷声回击：
“你们自己低贱龌龊，才看谁都觉得高傲。就算你们分化成A级哨兵，品行腐烂，依旧是最没用的废物。”
这话彻底戳破几人的伪装，众人对视一眼，眼底翻涌暴戾，像嗅到猎物血惺味的鬣狗，齐齐朝路遥扑了上来。
粗糙的手掌粗鲁抓扯他的衣领、袖口，布料撕裂的刺啦声格外刺耳。
他们伸手禁固路遥的手腕，拽着他的身体想要肆意凌如，肮脏的触盆让路遥浑身泛起生理性恶心。
他拼尽全力挣扎反抗，手肘用力顶东，抬脚疯狂蹬踹，拼了命护住自己，可双方体格差距悬殊，衣服被撕扯得凌乱不堪，肌肤险些暴露在外，局面凶险到极致。
千钧一发之际，路遥后背摸到一张废弃椅子，
他眼底燃起绝境求生的狠劲，抓起重实桌腿，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冲在最前头的哨兵，精准砸中头部。
温热飞溅的液体糊满路遥的视线，他丝毫没有迟疑，侧身避开身后扑来的人，抬脚狠狠一踹，直接将另一个哨兵掀翻在地。
他站在一片狼藉里，呼吸急促，冷笑着嘲讽：
“真可笑，堂堂哨兵，恃强凌弱，居然打不过我一个人人嫌弃的无精神体废柴向导。”
眼看路遥转瞬就放倒两人，剩下的哨兵又惊又怒，恼羞成怒打算一拥而上反扑。
路遥心里门清，刚才取胜全靠出其不意，对方人多力壮，僵持下去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这群人早在分化结果出来前就屡次向他示好，全都被路遥回绝。
自从确认他没有精神体后，便到处造谣诋毁、处处找他麻烦，今日更是生出歹毒念头。
路遥不再恋战，手脚利落攀上孤儿院高墙，纵身跃下，朝着人流密集的星际车站狂奔。
这座养育他十几年的地方，再也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后来那群哨兵一直四处搜捕他，扬言说只要抓到路遥，定要折磨得他生不如死。
为了躲开无休止的追杀，路遥辗转无数星域，最后才在偏僻无人的垃圾星落脚，过上捡破烂攒星币的安稳日子。
画面回到现实卧室。
床上的路遥眉头死死皱着，全身肌肉紧绷，额头上布满冷汗，陷在噩梦之中无法挣脱。
宸烬、凌肖、墨染全都满脸焦灼围在床边寸步不离。
“他被困梦魇里了。”
凌肖轻轻抚上路遥发烫的脸颊，俯身凑近，低声呼唤，“路遥，醒醒，是我们。”
墨染维持着大黑狼的兽形，小心翼翼凑过去，温热的舌头轻轻忝舐路遥的脸颊，笨拙温柔地安抚他。
宸烬赠予他的皇室项链贴在颈间，散发出一层淡淡的柔和微光，悄悄抚平他躁动紊乱的精神。
“路遥。”
“路遥！快醒醒。”
两道沉稳温柔的呼唤穿透黑暗，路遥下意识挥出防备的拳头，被凌肖稳稳伸手接住。
混沌的梦境里，他永远只有孤身逃亡，满眼只有无边无际的垃圾荒原，从来没有人这样一遍遍地喊他、等候他。
他循着温柔的呼喊、细碎光亮，费力挣脱沉沉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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