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蝠牲宫中死的人太多，那些死人的关系网又遍布整个江湖，如今，以五岳派为首的‘讨刀联盟’正在向留马平原赶去，且这支队伍还在路上不断壮大！”
归一停了拉二胡的手，疑惑道：“要杀无情雪骨，怎往留马平原赶？”
‘我怎么知道？’东方不败心道，‘我只是想随便说点什么引你注意，好叫你的二胡停下！’
“因为‘辽国宝库’将在留马平原出世，‘讨刀联盟’笃定无情雪骨不会错过这场机遇，与其费力气到处找行踪不明的无情雪骨，不如到留马平原守株待兔。”折回院子的陆小凤插嘴道。
“无情雪骨绝非凶手，”东方不败道，“可惜知晓真相者寥寥无几。”
“此时凶手是谁、真相如何，对于‘讨刀联盟’而言已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声势浩大、誓要替天行道的‘讨刀联盟’聚集起来，若颗粒无收，便绝无法结散。”陆小凤道。
归一从草地上拗起来，向上方喊道：“摄提！我要去留马平原看热闹！你一起么？”
玉罗刹跳下来，落到归一身侧：“留马平原在待归城边上……”
东方不败道：“我与你一同。正巧，此时出发，刚好能赶上待归城一年一度纪念那已故靖北王世子的祭典。”
陆小凤道：“我此来，正是邀请归一先生同我和赵公子一同前往。赵公子已同叶城主协商好，叶城主不会阻拦先生。”
哪里需要什么协商？
南宋太子赵旉有令，他叶孤城身为南宋辖下的一个岛主，岂有不从之理？
归一道：“叫他准备马车，记得布置得舒适周全。”一副对赵旉的动向毫不意外的模样。
马车很快备好。
玉摄提溜进归一的车厢。
“至于我，”陆小凤向众人拱手道，“无情雪骨是我的朋友，我要去寻他，劝他暂避锋芒，再看看能不能为他澄清罪名。”
归一看着那张四条眉毛的真诚面孔，道：“可惜，你此去劝不成，亦澄清不成，不如与我们一道。”
陆小凤怔忪：“朋友有难，不论结果如何，总要试过才知道。”
归一道：“若毫无助益？”
“哈！”陆小凤扬起一个神采飞扬的笑来，“若毫无助益，那我也只能与他一起被‘讨’了！”
第138章 谁是归一？（2合1）
唐亡以后，群雄逐鹿，便生五代十国。
五代十国不是一个时代，而是一把刀。
一把不知疲倦的杀人刀。
它杀得这般多，多到冷酷无心如玉罗刹，多到即便玉罗刹知晓这些时光不过历史中遗失的一纸旧页，也终于忍不住，为这惨重的伤亡感到心惊！
而这些死亡中，又有多少是遭了无妄之灾，若非那摸不着身形尾巴的幕后之鬼，本可免于一死，再苟活上一段时光？
这些念头在玉罗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又被他抛却脑后。
他现在更关心的，是终于走出她小院的暮姑娘。
“慕哥！”暮姑娘单手拎着串葡萄，紫裙翩跹而来。
她已摘去了蒙眼紫绸，一双眼眸黝黑晶亮、顾盼生姿，还没近前便迫不及待地远远唤上一声，真真一轮清娇的月牙向他涌来。
人还未到跟前，玉罗刹便已开始欢喜。
当这轮月牙越他而过、扑向主座上批阅公文的慕容琮时，玉罗刹的欢喜瞬时消失得干干净净，一颗心比北原上结冰数丈之深的冰层更坚寒。
也是。
这矜持又冷淡的暮姑娘，何曾唤他慕容珏一声“慕哥”？
紫裙的娇妻扑到她的夫君怀中，一把夺去对方手中狼豪，腻着他娇蛮道：“自你好起来都多久了！你就一次也不来看我么！”
慕容琮笑了。
笑得春暖花开、又绿江岸。
那是一种隔着面具，也能叫玉罗刹感受到放松的笑意。
对着这怀里同他毫无间隙的亲人，慕容琮往日面对敌人的强硬从容、面对属下的寡淡疏离和面对他这大哥慕容珏的调笑与冷淡，尽皆如面具般一层层褪去，只余下血肉相融的亲昵：“我就知道你一定忍不住要来看我的，阿紫。”
暮紫轻捶了下他的胸口，眼尾嗔他一眼道：“哼，你就戏弄我吧！”
“哪有呢？”慕容琮无辜地眨眨眼。
“这是从我院里摘的葡萄！”她献宝似的递上，又抱怨道，“哎呀，你都不知道，我一个人待在院里有多无趣！没有你陪着，我扮作阎罗刀出去收割契丹人的人头都没那么畅快了……”
“是吗，这么离不开我呀？”慕容琮听着，时而笑应。
暮紫赖在他怀里嘀嘀咕咕，尽显小女儿之娇态。
这两人如斯亲密无间、无话不谈。
好似冰原上两只雪白毛绒的雪貂，在一片旷白天地中，于凛冽寒风的击打下交颈而眠、相互依偎，在嚅嚅私语间道尽不可为外人所闻的心中事，自成一角严寒不得插足的温馨天地。
真是好一对佳偶天成。
气氛盒鞋得教玉罗刹直觉他站在两人侧旁都是一个不该存在的错误，将从前竟敢在慕容琮面前炫耀他同暮姑娘何等契合的自己，衬成了一个引人发笑的丑角！
什么没有感情基础、只为诞下子嗣的联姻？
慕容琮这般向外界展现，又这般向他说，他玉罗刹还真就傻乎乎地信！
女子眼中从未在他面前展现过的依赖和欢喜做不得假，玉罗刹只消一眼，便再也不能更清楚明白：暮姑娘爱极了他的亲弟！
陌生啊，当真陌生。
这暮姑娘同归一全然不同的、竟对着一个男人撒交的情态，直教玉罗刹心生恍惚、觉得陌生至极。
陌生到玉罗刹一刹那竟生怀疑：他莫非、当真、认错了哪个是归一？
夫妻相、夫妻相。
究竟是夫君学自他的妻，还是妻子像极了夫君？
“哈哈哈哈……”慕容琮畅笑着，抚上怀中女子的后脑，指尖柔柔地顺着那乌黑发丝，俯下头耳语道，“既然这般欢喜，正巧，大哥寻来的圆月弯刀就在那边的架子上，你去取来，我把那刀法教你，好不好？”
玉罗刹的眼何等的利？
他敏锐地捕捉到，当慕容琮唤自己一声“大哥”时，暮姑娘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
“刀法刀法地叫，这可是你自创的刀法，都没个名字么？还有，这刀法必须用圆月弯刀才使得么？我可没见你使过那劳什子圆月弯刀！”
声音不同于和玉罗刹对话时的沙哑低沉，是跳跃着的清凌活泼。
玉罗刹忍不住心中自嘲：‘换了个对象说话，快活得连声色都改变么？……同我言语，竟叫你感到这般抵触？’
“一者是似魔胜诡的刀法，一者是魔到反噬其主的刀，这两者岂不正好相配？待你彻底掌握了那刀法，便是不再借助圆月弯刀的魔性也能如臂使指，自然可以弃而不用。”
暮紫却不乐意地挼他胸膛：“什么魔不魔的，称一个‘神’字，就这般让我的慕哥羞于启齿么！”
慕容琮又一次笑了。
这短短半刻钟，比慕容琮同玉罗刹相伴的这些天加起来笑得还要更多、更澈。
他轻轻巧巧地道出十个字：“称一句‘刀神’，又有何不可？”
‘有何不可？’
四个字，道尽他冠绝天下的自信。
‘刀神？’
玉罗刹眼眸震颤。
这偶然提起的两个字，小夫妻之间兴起而至的玩笑话，听在玉罗刹耳中，却如晴天霹雳轰然炸响！
是东方不败于故纸堆中寻到并向众人介绍的隐秘——
‘五代时期，有一位刀神横空出世，其人温文尔雅、义薄云天、乐善好施，堪为当时天下第一，黑白两道无不服从，时人共尊其为武林皇帝。而这位刀神当时所持的刀，就是圆月弯刀！’
是归一如观掌纹、居高临下的点评——
‘赵氏得国不正，窃了孤儿寡母的座，第三护法叶氏的后人却更逊一筹……五代之时，哪怕算上被尊为武林皇帝的刀神，也没一个值得入眼的！’
亦是蝠牲宫神秘的祝融一声道破——
‘收到下面人传来的记录时，我便知道，能说出当年秘辛还敢那般评价武林皇帝的，除却武林皇帝本人，不会有第二人！’
玉罗刹几乎混乱：‘若慕容琮将有一日，冠有刀神之名……那慕容琮究竟是谁？’
这厢，暮紫俏俏地晲慕容琮一眼：“好呀，你就这般推崇？怎地，你那刀法比我的阎罗刀还厉害么？”
慕容琮道：“区区雕虫小技，怎比得上我家阿紫大侠自小浸银刀道十几年？鄙人寡陋，唯将仅有的小小成就献予阿紫大侠，还望大侠不要嫌弃。”
“嘿！”暮紫乐了，蒙在他怀里笑起来。
这俩人玩闹着，一个邀哄，一个愿哄，唯独刺痛玉罗刹的眼。
“大哥，你哪儿去？”
玉罗刹平静无波道：“刀法精要不可轻授，我自是避嫌去。”
慕容琮故意做出嗅闻之态。
暮紫配合道：“怎了，慕哥？”
“好重的醋味。”
“啊呀，那肯定不是我，我才没这么小心眼！”
慕容琮道：“你不懂，阿紫。大哥见我俩不理他，定是心里悄悄难过呢。”
玉罗刹无声捏紧拳头，心中杀意涌现。
不同以往想将同他身为同类的慕容琮碎尸万段的杀意，这一次，玉罗刹更像把这亲弟如拧毛巾般，将他一滴滴拧出水来，听他的求饶之声。
暮紫半点儿不苦恼地苦恼道：“那能怎办呢？我俩本就亲如一体，他还想插足不成？”
隐射暗含。
玉罗刹先前从这陌生的暮姑娘身上感受到的敌意，竟真不作假。
——怒他占据慕容琮太多心思的敌意！
也。
太不像那表面谦和温文，实则轻世傲物又冷漠冷淡的归一会有的心思。
事情越发荒诞。
即便不知慕容琮或与“刀神”有所瓜葛。
在这暮姑娘越发不似归一的情形下，玉罗刹便发觉，他的目光早已、越发，从慕容琮的身上离不开。
当圆月弯刀不被慕容琮拿在手上时，他不那么像归一平时在玉摄提面前的模样，却又像极了归一褪去懒洋洋神算表象后所暴露的那抹不去也遮不掉的、根植在骨子里的万中无我的强势之态。
正是后人畅想中，“武林皇帝”应有的卓绝风姿。
这冥冥之中的感觉太过强烈，强烈到玉罗刹不得不再生怀疑：他莫非、当真、认错了哪个是归一？
夫妻相、夫妻相。
究竟是夫君学自他的妻，还是妻子像极了夫君？
玉罗刹一时天旋地转。
他胡乱摆手，落荒而逃一般，离开了此地。
哈。若连心中情之所钟都能认错，那他又有何资格言情言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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