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第 271 章盛年何其傲[综武侠]

狄飞惊道：“两位绝世高手交手，动辄毁屋倾山、破坏地形、影响农时，使民生不得安息，顾相衡量之下，令关供奉收手不理。”

盛年没答，只垂眸剥橘子。

狄飞惊再道：“陛下鱼龙在外，龙潜微行，该知道的重臣都心里有数，但明日卯时，陛下的替身若真被向雨田腰斩于朝堂之上，恐怕有损我大汇国威！”

盛年咬了瓣橘子道：“那就让他杀。”

狄飞惊跪倒在地，深深叩首道：“陛下——！”

盛年蹙眉道：“狄飞惊，抬头。”

狄飞惊抬头，谨慎道：“臣在。”

盛年弯腰问道：“令帝王的替身被人当众斩杀，此事若发生，乃你之错、尔等朝臣之错，还是朕之错？”

狄飞惊慑于帝王冰寒的眼神，嘴唇颤抖，欲拜而不敢违令再拜，道：“臣等食君之禄，却无法担君之忧，是臣等之过。”

盛年又问道：“如今是向雨田与朕有比武之约，故而守分寸、不肆虐，尔等可退避三舍、将朕推到刺驾之人面前。若朕非习武之人，完颜宗弼被刺杀之事再现，尔等又待如何？”

狄飞惊背上倏然出了一层冷汗，叩头道：“臣有罪！”

盛年则笑道：“呵，朕看尔等怕是连为朕收尸都顾不及，就急着各自寻新主君，迫不及待推他上位了！”

这回，狄飞惊背上的不是冷汗，而是一柄刀贴着背肌在汗毛上刮了：“臣不敢！”

盛年道：“你不敢，有的是人敢。毕竟国本不立，人心危疑。朕年二十有一，后宫空悬，无后无子，朝野中人心浮动，倒也不奇。”

狄飞惊维持着跪伏之态，身寒心寒，一个字也不敢说。

狄飞惊甚至后悔起来，他怎么就到得这么早！

他自认非帝王腹心，眼前之人更是乾纲独断、威重令行的实权君主，绝非会与臣下推心置腹谈论国本之人……此时此刻，究竟是帝王的试探、还是敲打？

盛年似不知狄飞惊的惊疑，悠悠道：“狄卿啊，朕心知，左右两京的朝臣，家里有女儿的在教养女儿、没女儿的找了同姓别支的女儿教养，要是捋遍了全族上下都找不到一个周正有礼的适龄女儿家，他们也有的是别的偏门法子找到人来。”

盛年从轮椅上站起来，在屋子里踱了半圈，取了止贡法王进献的手制藏香，点燃了，捻入镇纸边上的漆器戗金缠枝莲纹香插，闭目嗅了嗅：“一个个的，都觑着朕的后位妃位，卯着劲想让自家女儿进了朕的后宫后，生个皇长子出来……

“狄卿啊，你掌着秉烛卫，想来对各家的女儿养得如何，也有所耳闻罢？依你之见，谁家有好女，堪为朕之皇后？”

止贡法王手制的藏香，乃调和数十种藏域异草、珍材法药制成，香气清肃沉远，有辟秽驱邪、安神定惊、温润心气之效。

然香气入肺，狄飞惊丝毫不觉定惊，反而愈惊，不再低首的神龙比从前惯于低首时更低首：“陛下明鉴！秉烛卫统管江湖以来，一向尽心尽责、安分守己，从未越权窥探朝臣公政私事；至于陛下后宫进人事宜，乃由陛下心意决断，臣从不敢僭越半分！”

盛年道：“是么？你当真作如此想？”

狄飞惊再叩首：“臣恪守本分，始终如一。”

盛年道：“行了，起来吧。”

狄飞惊不敢推却，依言站起。

盛年玩着橘子皮道：“朕知你心意了。等回去了，对那些叫你带谏言给朕的人，也这么回他们。啧，胆敢把眼睛盯到朕的私事上来，要么是手头的事情太少了，要么是贪的和想贪的太多了。”

狄飞惊起身到一半，脊背僵硬成一块棺材板。

不仅是因为帝王身在市井而尽知朝野大小之事，更是因为……他在帝王的话语中，听到了刽子手那专司斩首之鬼头刀的赫赫磨刀之声！

狄飞惊叹佩道：“谢陛下开恩……臣领旨。”

便在帝王的摆手中退下。

“对了，狄卿。”盛年在狄飞惊背后开口，“对于皇后的人选，你真没有要推荐的人么？朕允你畅所欲言。”

又来！

一而再再而三！

狄飞惊站住了脚步，想咬牙而不敢切齿：“……臣真的没有。”

盛年道：“朕却有——你觉得雷纯如何？”

狄飞惊撼然转首，强自维持着不动声色的平静，只露出恰当的微讶：“……陛下？”

盛年道：“狄卿，朕在问你的意见。朕知你心许雷纯，朕若立雷纯为后，你可会心存芥蒂？”

狄飞惊藏在袖中的手攥死，面上微微笑道：“竟不知雷小姐能获得陛下的垂青。不过，陛下错认了，臣不曾对雷小姐有意。”

“哦，是吗？”盛年打量他，也笑了，“既然你说无意，那便是无意。朕本还想着，君子不夺人所好，若你自承对雷纯有意，朕便为你二人赐婚。毕竟，朕只需要一个合适的皇后。”

狄飞惊微怔之后，藏在袖底的手攥得更紧，低首神龙复低首，话音温柔而依人：“陛下就别戏弄我、开我的玩笑了，陛下对雷小姐的栽培我也有所耳闻，说什么赐婚……陛下又岂是蛮横专断之人，会不问过雷小姐的意思就赐婚呢？”

他顿了顿，思及帝王那句“朕只需要一个合适的皇后”，终是黯然道：“若明知一个人对自己无意，便是自诉情衷，也不过为对方徒增烦扰罢了。”

盛年赞道：“狄卿乃爱花而自制之人。”

狄飞惊道：“所以，狄飞惊对雷小姐无意，也对陛下之心——”

他长揖到底：“至死如一，死而后已。”

盛年看着他起身，道：“至死如一啊……狄卿，生个孩子再将其养大，对朕而言时间太久、也太不确定，何况朕决做不成一个让孩子满意的父亲。”

狄飞惊道：“陛下何意？”

盛年道：“昔者吕雉佐高祖定政，夫死临朝，与民休息，天下安定；东汉和帝驾崩，邓绥以太后之身摄政十余年，史称‘女中尧舜’；唐时武曌秉政强国，上承贞观、下启开元，功绩昭然；近有辽国萧太后萧绰摄国统军，挫宋逼盟、威震中原，使辽国臻于全盛。”

狄飞惊心中有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然而他不敢置信也不敢再想，屏住了呼吸。

盛年继续道：“与其找一个孩子从零开始培养，不如挑选可造之良材立为皇后，将与帝王最为休戚一体的皇后培养为储君。此事史书上已有范例，且为帝的成材率大大高于培养太子。狄卿，你以为呢？”

狄飞惊刚才被盛年敲打时没有惊骇，听到盛年要娶雷纯为后时没有变色，此刻却震撼莫名、迟迟难以出声：“陛下，这……”

“不合礼制，还是难以服众？”盛年反问道，“狄飞惊，你却忘了，眼观大汇，即便是朕之血脉继位，也比不上雷纯来得坐得稳皇位，因为她有一个名叫关七的父亲！一个天下廖有敌手、且绝对对雷纯这个女儿言听计从的武道至尊！”

狄飞惊恍然。

更骇然于帝王此念由来已久，否则怎可能思虑周全至此！

盛年问道：“狄飞惊，朕只问你，你的至死如一，究竟是至朕之死、还是至你之死？若有朝一日，朕以雷纯为后，以皇后为储君，朕之秉烛卫掌卫使，朕之心腹股肱——狄飞惊，你可会在朕死以后，誓死效忠皇后、助其摄政天下！”

“为什么是我？陛下，为什么选中我？”狄飞惊再忍不住地问道，“因我方才的回答吗？因你早已洞见我对雷小姐之心，早在发问前就预见我方才的每个回答，认定我除了发自内心地答‘会’以外再无他念，所以你才选中了我，对否？啊，想来，臣是您托付此任的第一个人，对否？”

盛年再问道：“所以，你的答案？”

狄飞惊沉默良久，缓缓拜倒：“唯从帝命。”

盛年寡淡颔首。

狄飞惊离开这间房前，最后一次转头，问道：“陛下方才所言，当真不是在玩臣？”

盛年坐在轮椅上，左手支颐，右手食指抵唇：“……谁知道呢？”

风移云影，光色西移，阴影恰好在此时爬上帝王的下半张脸庞，掩盖了唇角的弧度。

第177章盛与玉的初见（3合1）

若叫阿康听到狄飞惊的问题，他定要冷笑。

他狄飞惊可知，除却汇帝，阅过大汇奏折最多的人是谁？

不是左相顾惜朝，不是右相苏我权矜，也不是拥有帝王特许代批奏折之权的苏梦枕苏秉政。

而是他杨康！

狄飞惊又可知道，那些每日以汇帝的意志发出去的明旨暗令，对之了解最全掌握最多的又是谁？

还是他，他这个明面上身为衣公子贴身护卫的杨康！

那些命令如蛛丝，在天下诸国江湖的利益和人心间，织成一张张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网，而拨动网上丝线、令众多猎物于刹那被缠死好端上桌的那根筷子，就被拈在盛年指间。

至于杨康，则是在贴身护卫衣公子的那些时日里，被盛年以或冷酷或嘲讽的语气，将如何织成那一张张网的技巧一字字刻进了骨髓中——

方能读懂何处生成了新的网。

所以，狄飞惊又岂会知道，相比雷纯受的那点从盛年指缝里漏出来的“培养”，他杨康才是盛年真正意义上的“学生”！

哪怕盛年从不曾言明。

杨康也从不肯、不愿、耻于也恨于求证！

但杨康此时对狄飞惊的问题一无所知。

此时的杨康，不在中原，也不在西方魔教。

在罗斯国的首都基辅。

此时的杨康穿棉裹裘，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眼睛，和玉天宝蹲在基辅城南的一间偏僻小屋里，听着门外的军队一间一间地敲门搜查。

“接下来怎么办？”玉天宝吐了口白气。

“等。”杨康整张脸蒙在面罩下，声音闷得很。

“等什么？”玉天宝问。

“等机会逃。”杨康答。

“不留半点痕迹地逃。”杨康补充道。

玉天宝“噗”地笑出来，忙压低声音：“哈、也是，我们都潜入王宫，把他们的大公弗拉基米尔杀了，不就是得不留尾巴地逃么！”

“也为嫁祸玉罗刹，”杨康道，“经上次交手，可粗浅判断玉罗刹的武功已在至臻之上甚至更高。这样一个绝鼎高手，要想潜入连一个登峰境都没有的王宫、杀死一位被重重保护的大公，应当来去翩翩、衣不沾血，仿佛整个杀人现场凭空生出。”

“对、对，嫁祸玉罗刹，又或者，嫁祸波西亚·弗谢沃洛多维奇·碧玉纳——”玉天宝道，“你如何确定罗斯人会将凶手嫌疑指向玉罗刹？仅凭你在弗拉基米尔身上留下的一掌毙命的伤么？那可是但凡达至臻之境都能挥出的一掌，平凡而无一点花哨！若今日之凶手真为玉罗刹，以他的脾性定不屑以这等技俩掩饰自己，而是狂妄地留下一眼就能看出死者被他所杀的印济，昭告天下此人乃他玉罗刹所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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