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你看这个。”
乐悠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不明所以：
“地府还有入室盗且呢？”
刚好嫁衣鬼委托的向导来了，是一位少年人，自称初一，双方见礼后宁文主动问起最近酆都有什么大事发生。
初一一指那几则告示：
“喏，就这个，最近几十年才出现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好几座鬼城里都有人家被盗。”
乐悠反应过来了，问清光：
“你是觉得这与人间的盗墓有关？”
初一在酆都呆了也有两百多年了，对人间近况全靠新来的归混口述，但普通人又怎么有这些异人知道的多。这会儿在旁边竖着耳朵听他们说话，忙举手插话：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们跟我来。”
他们穿过巨大的广场跟着初一又走了几条大路，一路走来，看到的几乎都是白墙黑门白灯笼，这里仿佛是黑白构成的世界，看久了有一种眼前万物褪色了的错觉。
不知走了多久，初一带着他们拐了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院墙连绵，路边许多桃树，在暗红色天空下不显得阴森，倒有几分幽静的雅致。
一直走到一座朱门大院前，乐悠才发现这一处竟然只有这一座宅子。门口两盏大红的灯笼偶尔在微风里晃悠几下。灯笼里燃烧着不熄的鬼火，透出的幽光将大门映得血红一片，又顺着流淌到台阶前。
牌匾藏在阴影里，灯笼的光线只照亮了牌匾的下半部分，隐约是燕府二字。光线笼罩了门口的台阶，又被台阶旁两个巨大的阴影挡住去路，像暗中蛰伏的兽，对靠近的人虎视眈眈。
乐悠眯着眼看，这宅子门口有两座一人多高的铜制方底镇墓兽。它们将灯笼的光挡在身后，只从边缘漏出些许，被照出一个大致轮廓。几人走近了才看清它们的面目。
左边的是兽面龙角，巨眼圆瞪，右前足上抬作抵触姿态，臂上生翅，翅膀镂空出繁复云纹，细看又似鬼面。右边的是人面鹿角，乘马扬戈。
据他所知，金属制且这么高大的镇墓兽不是一般人用得起的，看来这座府邸主人身份非凡。
这配置在乐悠看来是很典型的‘鬼宅’，看起来恐怖又震撼，跟中式恐怖电影里的画面极度相似，光看个大门就让他脑补了很多诡异画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脚下一挪，悄悄把后背贴到清光怀里。
清光知道他有点怂了，他也不拆穿，只抬起手臂环过他的腰，手掌轻轻搭在乐悠肚皮上暖着他。
初一还不知道认识嫁衣鬼且敢下地府的人里居然有怕鬼的，径自指着宅子自豪介绍：
“这是燕姬大人的府邸，府上住的都是生前死后受大人恩惠的归混，大人怜我们无家可归，特意置了这处宅子安置我们。”
“镇墓兽目的是辟邪，能佑护死者亡魂的安宁，燕姬大人特意寻来这两座镇墓兽护我们周全。”
“这两盏红灯笼也有姓名，左边这个叫魏伯光，右边这个叫魏季明。”
乐悠第一反应是灯笼怎么取个人名？好巧，听名字看起来又是一对兄弟，只是这一路只见挂白灯笼不见挂红灯笼，这样一看，更诡异了。宁文觉得这两个名字听起来耳熟，反应过来是谁后惊呼出声：
“竟是他们！”
初一看宁文神色就知道他认出来了，得意洋洋地介绍：
“没错！就是那对赫赫有名的十人魔兄弟！”
“十人魔？”乐悠茫然。清光却有耳闻，想起什么似的笑了一下，在乐悠耳边低声道：
“人族常讲这两个人的故事恫吓家里不听话的小孩，‘如果再不听话，就要被十人魔抓去吃了’。不过你一直很乖，我没机会讲给你听。”
乐悠恍然大悟，又被清光当面表扬，忍不住红着脸嘿嘿笑了两声，学地煞数那样骄傲地挺起胸膛。清光觉得他可爱，屈起食指刮了一下他鼻尖。
乐悠知道又是一个民间广为流传的归故市。现在身处的环境实在太有氛围感了，无边夜色里家家户户都挂白灯笼，里面住着亡魂。只有这一处大红灯笼一照，乐悠都不敢往前迈腿。
初一嘿一声，居然还有没听过这故事的，在一边蹦着高举手抢答：
“我来说我来说！”
乐悠忙不迭摆手：
“咱要不然进去再说？”我怕我听完更不敢往前走了，乐悠内心瑟瑟发抖。
初一赶紧往前两步开门请人进去：
“抱歉抱歉，怠慢了，客人快请进。”
燕府进门后先是一条长廊，两边落地鎏金烛台沿路照亮，落下一团团昏黄的光。
一只橘猫蹲在长廊中间，见到有人进来，它略过初一，走到乐悠和清光脚边闻闻，抬起爪子在清光裤腿抓了抓，一个标准猫咪刨树的姿势。抓完树它悠闲走到乐悠脚边耸了耸鼻子，感觉到乐悠这只鸟比较大只，它衡量了一下双方体型，放弃逮鸟。路过宁文的时候它抬爪子踩了宁文一脚，鸟不好逮，蛇可以踩。
乐悠喜欢猫咪，特别是橘猫，金灿灿的一团。看到这只橘子在他脚边绕圈，他有点想伸手撸又怕被打。
“好可爱，它是你们府上养的吗？”
“是养在府里看家的，本事可大了。达架超凶，还会认人，客人来了能帮着带带路什么的。”初一说着弯腰挠了挠橘猫耳朵。
橘猫喵一声转身往前走，给他们带路。
“府上有机关，防孤魂野鬼的，如果没有它们带路，机关会启动驱逐入侵者。”初一解释了一番。
“它们？不止养了一只吗？”宁文追问了一句。
“是呢，养了十几只吧，我也记不清了，它们分散在府里守不同的地方，大门这儿也有轮值。不知道具体数量，要问府里管家。”
乐悠闻言却想到一个问题：
“是每个人家都有这些防盗设施吗？如果每个人家都有机关这些，那怎么还会有这么多大户人家被盗呢？”
初一被问住了，挠了挠头：
“我们也想不通，所以才一直没有抓到贼。不过我们府上比较厉害，还没遭过贼。”
橘子带着大家绕过长廊，进了一处院子，初一将他们请进屋内，橘子一转身就没入夜色里不见了。
乐悠对着它离去的背影念念不忘，清光见了低声道：
“喜欢猫咪？”
“喜欢！好可爱。”
地煞数听他这么说，拍拍他的脸颊，朝自己示意。
“你也可爱！但猫咪是毛茸茸的可爱。”
“等此间事了，养一只也无妨。”清光许诺。
乐悠一下亮起眼，“好啊好啊，清光你真好~”
清光翘起唇角，对这句夸奖很受用。
初一等大家入座，又送上茶水，这才对乐悠侃侃而谈：
“这魏氏兄弟本是江城县里有名的庖丁和厨子，后来打仗闹饥荒有皇族逃难路过此地。这魏氏兄弟为了巴结权贵，将家中妻女杀了分诗，烹煮后宴请这过路皇族。”
皇族被他们的诚意打动，他俩又确实有几分手艺，就将他们带走上路一起往南边跑。
他们一路上专为这皇族做饭，因为手艺高超，没有他们不敢做的食材和做不出的美食，很受皇族赏识。
后来战事平息，他们两兄弟在江南早就声名鹊起。战后得到皇族赏赐在江南重新置办起一番家业，风头一时无两。
“故事到这里，也不过是杀妻为食换自己前程的故事。人间变泰之人，诡异之事何止千万，这也没什么特别值得说道的，但是……”
这魏氏兄弟发家以后却突然发现此生最难忘的美食，竟然是微末时所十人肉。
他俩先是趁夜色拐了城里流浪的孤儿回府杀了烹煮，孤儿饥一顿饱一顿身上骨瘦如柴没有几两肉，这两兄弟吃不过瘾，嫌弃这‘食材’太次，又将主意打到普通人家的孩子身上。
“总有要钱不要命的人家，孩子算什么，特别是不是亲生的孩子。只要出价高，总有卖家心动。”
“一个家道中落的人家，丈夫突发疾病暴毙，继母将原配所生的孩子卖给了魏府换取银钱，带着亲生的孩子回了乡下娘家等着改嫁。”
她不关心魏府买人干嘛，总不过是为奴为仆，性命无忧，比跟着她回乡下种地总舒服几分。
但她却不知道她此举是杀人害命，这孩子入府不过半日，当夜就被杀了吃。
魏氏兄弟这回过了瘾，馋虫被喂大。心想买着吃不如养着吃，他们合计一番开始收买幼童回府，养大点就烹了，有点姿色的就间银后再食。
后来愈演愈烈，熟食吃多了又嫌没滋味。他们把人堵上嘴，捆在柱子上活片生肉。
十人成魔，人间炼狱不过如此。
嫁衣鬼被冤煞气和魔气吸引到此，亲眼见到这魏氏兄弟在拿小刀片活人肉，她救下一条大腿已被剔光肉露出森森白骨的孩子。也就是初一。
十人魔吃仍无数，一般鬼怪他们并不放在眼里。但嫁衣鬼凶名谁人不知，他们自知不敌，扔下刀据转身想跑，被嫁衣鬼袖中白绫缠着脖颈拖拽回来捆在他们平时捆孩童的柱子上。
“好呀，极好，且将你们做成人蜡点了天灯，好叫你们知道什么叫快活。”
嫁衣鬼放出府上被关的孩童，教他们往这兄弟嘴里灌下鲛人油，又注入灯芯，制成人灯。
已逝之人的冤混被她送入地府，安置在燕府。她又教孩子们用魏氏的金银给已逝之人建造陵墓。枯骨埋入陵墓后，将这两盏漂亮人灯摆在墓里作长明灯。
魏氏兄弟已经成魔，魂魄被燕姬用法力凝成灯芯装在灯笼里，哪日魂魄烧尽了，这灯笼才会变成白色。
乐悠听完前半部分毛骨悚然，听完后半部分才知恶人自有恶鬼磨，这波确实要给嫁衣鬼鼓鼓掌。
不过话说回来，鬼在鬼宅里说归故市，恐怖效果太绝了。乐悠听到一半的时候就又躲到清光怀里了。
听完故事就要说回正事，之前乐悠在广场提出的问题，清光这会儿才轮上解答：
“墓为阴宅，同地府里的鬼宅休戚相关。”清光知道乐悠对这些不了解，细细说给他听：
“人族修建陵墓时为了防盗会在墓中修设机关陷阱。这些机关防的是活人，为了防异人，一般陵墓入口会设置镇墓兽，墓室内设置可自由行动的‘护卫’。”
这个宁文知道，他补充了一句：
“有的人族神通广大，除了设置机关阵法，还会抓一些适合长久住在地下的妖魔鬼怪在大墓里当守墓人。那些帝王陵墓里甚至有上古异兽的精魄镇墓。”
清光颔首，又继续朝乐悠说：
“刚刚一路走来，你是否注意到初一说的府上有机关？”
乐悠闻弦音知雅意：
“你是想说，这些机关其实是墓里就设置好的，如果古墓被盗，会直接反映到底下的鬼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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