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换什么换？”男人不耐烦地一挥手，“我就让你来。”
男人显然不懂荣琛这里的情况，而秦钰钦想拦，反而被景屹川一个眼神制止。男人得了势，愈发肆无忌惮：“都到这儿上班了，还说什么正常？既然是陪酒，就有个陪酒的样子，坐过来。”
仰青走到近前打断：“小星。”
这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众人仿佛才发现屋子里多了个人。小星如蒙大赦地回过头，松了口气。他倒也不慌不怕，就是颇多无奈：“仰哥……”
仰青没让他多说，直接对着那男人：“先生，我是这里的负责人。您要是觉得玩得不开心，我们向您致歉，但别的服务，我们确实是没有的，您刚才的要求不合适。”
男人眉头拧起：“跟我说这个，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放在平时，仰青也不至于冲成这样，“但也不重要。”
这下连秦钰钦都变了脸色，连忙打圆场：“哎呀，都是朋友嘛，何必把话说得这么重。”
“秦哥，”景屹川终于舍得开口，打火机被他缓缓收进掌心，他从阴影里探出半个身子，笑道，“人家都期付到头上来了，你还和稀泥呢。”
仰青不解其意，看向他，景屹川哂道：“我是说，仰哥好大的威风。”他说着站起来。
这一起身，整个人气势都变了，他慢悠悠踱到仰青面前，半低着头：“我的贵客，你进来就一通教训，到底是谁不合适？”
仰青平静地说：“是你的客人越界了。”
“亲近一下就叫越界？仰哥，怎么大家都这么敏感啊？”
这话里有话，仰青听出来了：“……景先生，你要是觉得我处理得不对，可以去跟我老板投诉。现在，我先带人出去。”
“站住，”景屹川再次挡到他面前，“我让你走了吗？”
所有人都压抑呼吸，彼此使着眼色。
按理说，景屹川不该把这人放在眼里，毕竟这可是天底下最狂的主儿。可是言语交锋之间，他好像又一直对这个保镖留余地。其他人不清楚状况，不好乱劝。
秦钰钦夹在中间，更是想劝又不知该从哪儿下嘴。这两个人是过节？私怨？还是别的什么？
于是谨慎地选择了闭嘴。
“景先生，看在你和荣家的关系上，别让我们难做。”话还是客气话，仰青的语气已经不太好。
景屹川眼神晦暗不明，打火机在他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他再次笑起来：“你为了这个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下我的面子，是你让我难做才对。”
“我只是在维护这里的规矩。”
“你跟我讲这个？”景屹川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了小星的手腕。
小星惊叫，本能地往后挣，但景屹川的手像铁钳箍着，纹丝不动。
“……”
“怎么？”景屹川好笑地看仰青，“我碰他了，你也要来教训我？”
后者的手搭上他的手腕，用力一扣。
这一下下去，换作普通人早就卸了力，但景屹川不动不摇，手指钳制得更紧，小星的脸色煞白。
两个人的角力中，骨节作响。
“你就这么护着他？”景屹川不服气地哑声道，仰青在婚礼上见过他这个表情。
“……松手。”
“我不松呢？”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不出所料，景屹川反而收得笃定，仰青同样没有退缩，他们是可以僵持不下，唯独小星在心里叫苦不迭。
秦钰钦终于坐不住了，先是跳起来把小星的手放出来权当解围，又说：“景少，仰哥，你们开玩笑归开玩笑，光吓唬我们是吧，”他的笑快挂不住，“那谁，小王，你把小星先带出去。”
“我看谁敢。”景屹川头都没回。
秦钰钦下不来台，表情一僵。
仰青深呼吸，他不想继续在其他人面前唱大戏，而且不管他和景屹川怎么样，都不该在家里的地方闹。
于是他先松开了手：“……今天这顿酒我来买单，大家别为了这个扫兴，玩得开心点。”
说完，他拉住小星的胳膊，转身要往外走。
景屹川阴沉地叫住他：“要是出了这个门，我保证他找不到第二份工作。”
仰青回过头，对上景屹川的眼睛，瞬时明白后者是认真的。
……是了，他们这些人就是如此，以为拿捏别人的人生，可以轻易得如同拿捏一只蚂蚁。
他沉默了几秒，心里打定主意不能波及他人，于是把小星往门口推了推：“你先出去，我来解决。”
“仰哥……”
“别怕，出去。”
小星还想说话，与此同时，先前去叫人的同事带着经理也回来了，小星冲他们摇了摇头，几个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一屋子客人和员工，大气都不敢出。
秦钰钦魂游回来，终于意识到这已经不是他能掺和的局。他识趣地冲其他人连连点头赔笑，领着他们往外走。经过仰青身边时，低声飞快地说了句：“别跟他硬来，他这几天状态不对。”
仰青没理他。
等人都走广了，景屹川重新坐回沙发，瘆人地笑着：“既然你把别人赶走了，只能你来陪我了。”
见仰青不为所动，景屹川从头到脚打量他：“你不是要护着你的小星吗？现在给你个机会，替他求求情。”
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沙发垫都跟着弹了弹，打火机在他指尖翻了个花：“坐啊，仰哥。”他甚至哄人一般，“愣着干什么？”
第18章 危险提议
仰青朝外看了一眼，荣琛那边的门还是纹丝不动，看这架势，大约不是一时半会能结束的事。
于是他在心里深呼吸，解了西服扣子，坐到景屹川一侧的单人沙发上，扶手刚好够隔开他们，但也仅此而已。
他随便拿起桌上的酒，又划过景屹川面前的杯子，替他倒上半杯，履行职责：“影响了你招待客人，是我们服务不周到，我跟你道歉。”
景屹川盯着他一系列委曲求全顾全大局的动作，没买他的账。
“……说吧，”仰青无奈地放下酒杯，露出疲态，“怎么样才行。”
“你不知道？”
他垂眼看着酒瓶上的标签：“不知道。”
景屹川笑了一声，往前倾身，双肘撑在膝盖上，从下往上看他，这个角度让他的五官更加锋利：“怎么可能，你心里清楚得很。”
话音还在，走廊传来点动静，仰青的耳朵立马竖了起来，偏头朝门口看去，脖颈因此拉出利落的线条，锁骨在阴影里若隐若现。
不是荣琛。
就算到了此情此景，眼前人也绝不会全情投入于跟自己的对话，他总有一根弦系在荣琛身上，随时准备要走。
意识到这点的景屹川戾气翻涌，强忍住了没发作：“仰青，我病了一个多星期，你问都不问一句，现在又这样。”
“我让人慰问了。”
“慰问？”景屹川气笑了，“你让底下人给我助理发条消息，这叫慰问？你打发叫花子呢？”
仰青无法回答。
因为两人的距离太近了，膝盖之间不过一拳。对方身上被体温蒸出来更私人的气息，源源不断地涌过来。
他想往后退，但沙发就这么大。
景屹川仿若没有察觉他的小动作，又说：“我问你，你到底要躲到什么时候？”
“我没躲。”
“是吗，”景屹川盯着他的眼睛，“那你看着我。”
可仰青没动。
“看着我。”景屹川又说了一遍。
四目相对，包厢里的空气瞬时干涸，仰青感觉不到任何空调的凉意，只有一股子燥热沿着脊背往上爬，烧得他头皮发麻。
“真是嘴硬，”景屹川的态度离奇地柔和了几分，哄，或者威胁，截然相反的东西搅在一起，真假难辨，“你以为人的心思，靠藏就能藏得住？”
仰青眉头紧皱。
他在跟自己较劲，他不想让景屹川看见自己有一丝动摇，可他越是这样绷着，那些细微的不同就越明显。
一个人怎么能同时让人这么烦，又让人这么……他赶紧截住了那个念头：“……景屹川，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你喜欢的到底是我，还是你想象中的我？”
景屹川一脸无语，眉头紧拧，似乎在问都到了今天了，你还在说什么鬼话。
仰青正色道：“我只是你消磨时间的把戏罢了，没必要把局面搞成这样。”
他没有感情经历，但他见过太多。
在景屹川们的圈子里，有钱人打发无聊的方式有千百样，而他恰巧是最廉价的那一种。
刚好出现，长得还算顺眼，不会粘人，不会索取。新鲜，仅此而已。
他从太多投来的视线里读到过无数相同的剧本，先感兴趣，再追逐，得手，然后厌倦。
无一例外。
他深知自己跟景屹川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对所有从那个阶层投射下来的视线，都不能抱有多余的期待。
否则一败涂地而出丑的，绝对只有他自己。
“你追我，不是因为我是我，只不过跟你的鱼一样，捞不出来就不甘心。”仰青用最后的耐心跟他讲道理，“就为这个，大可不必把其他人也牵扯进你的游戏，你说是吧？”
包厢静得能听清景屹川呼吸的变化。
他明白仰青绕这么大一个弯，说这么多话，归根结底还是想把小星摘出去。
那个小孩儿，会坐在台阶上吃盒饭，笑起来没心没肺。
仰青为了护着他，才难得跟自己说了这么多话。
但好不容易有了点可以牵制住对方的东西，他舍不得轻易放手，于是他答非所问：“鱼可没有这么好看。”
仰青的下颌线绷紧了，景屹川继续狂踩警戒：“我说真的，你每次穿高领毛衣，我都在想，那底下该有多漂亮？”
他说着，手指抬起来，隔空从仰青的喉结划到锁骨，不出所料被后者一把打开。
景屹川的笑意反而更深：“这就恼了？”
“你别得寸进尺。”
“我还没得呢，”景屹川的姿态又往前压了压，双膝几乎夹住了仰青的膝盖，“你给过我什么？”
仰青的呼吸终于乱了一瞬，虽然不明显，但骗不过近在咫尺的人。景屹川有些得意：“你不是总说我不是真心吗？”
他的手扣上了仰青的后颈，在对方的挣动中又紧了紧：“别动，想想小星。”
五指收拢，掌心像块落铁，贴着仰青颈后最薄的皮肤，那一小片地方平时被衣领遮着，从没有人碰过，此刻被滚烫的手整个握住，使仰青的身体猛地绷紧：“松手。”
“不松，”景屹川的拇指在他的颈侧画过，“你能拿我怎么样，再给我个过肩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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