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诡异的断句下，仰青看起来还是一如往常，手指却反复急促地敲着方向盘。
荣琛只说：“好。”
没想到景屹川还没完：“说起来，仰青是不是跟着你挺多年了？我在会所里玩，看大家都跟他很熟。”
荣琛大约也没料到这人居然和自己聊起了家常，望着仰青的后脑勺：“是的。”
说完，他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示意谈话到这里差不多就可以打住了。仰青这才看了眼后视镜，无端又跟景屹川对视上。
还好景屹川没有再问，开始真正地没话找话：“景嘉昂最近怎么样，没给你们惹麻烦吧？”
荣琛虽然没睁眼，脸上有了隐约的笑意：“闲不住，在家里盖树屋。”
“他就这个德行，干什么都上头。”景屹川照旧嫌弃弟弟，“过两天热乎劲过去了，就扔那儿不管了，到时候你别嫌碍事。”
“不会。”荣琛说，“他喜欢就行，不缺那点地方。”
景屹川调侃地笑道：“得，你们关系好，是我白说这一句。”
车在夜色里穿行，一路到了景屹川的公寓楼下。
停稳后，仰青心里才察觉出不妥，从上彻到现在，其实他并没有问过景屹川的住址，自然而然地就开过来了。
当然可以说，他们平时聊天或许提到过，但是荣琛谨慎，稍微留意，也许就能发觉其中的微妙。
想到这里，仰青在替景屹川开门时，没忍住地多看了荣琛一眼，还好，他应该不曾注意到。
景屹川慢腾腾地迈步下车，不忘对荣琛说：“谢了。”而后者似乎是半睡过去，没有应声。
回到驾驶座，仰青正要挂挡，车窗被人敲了两下。
……又来。
他转过头，见景屹川弯着腰，脸凑得很近，他笑着伸出双手，起落变化，居然是比划了一个手语。
仰青反应过来，他在说：“晚安。”他下意识地又看后面，荣琛似乎并未被惊动。
他的心跳依然不太对，脑子也不太跟得上，像台刚刚重启的电脑，后台程序还在缓慢加载。
而景屹川已经悠然自得地走向了公寓大堂。
第40章 贴身的人
这一天实在漫长，就算平时在别人眼里是个铁人，仰青也感觉自己累得够呛。其实物理上的疲劳都好说，主要是景屹川的精神攻击，让他越发难以招架。
凌晨，他收到经理的消息，得知沅卓信已经安全回到家，这才放了心。
潦草的睡眠之后，上午，仰青先去取了昨天送去修的手机，到达项目办公室时，日头已经很高了。
里面相关人员正在跟孙总监汇报安全风险的排查结果，嘴里念叨着，整改，闭环，责任到人之类的词。
景屹川本来靠在他的大办公椅上假寐，听仰青到了，又来了精神，椅子一转，整个人坐正，精神饱满地注视着后者。
而经历了昨天的事，仰青都有点不好直视他。
和这个人一比，简直谁都不敢自称高精力人士。仰青在心里想，坐到远离景屹川的一端。
汇报还在继续，孙总监当着自己的老板，不敢怠慢，反反复复强调安全生产的重要性和紧迫性，又拿昨天的电梯事故举例子，说如果不是处理及时，后果不堪设想，讲了老半天。
这边事情说完，其他人才进来，所有议程走完，散了会，众人纷纷起身，景屹川严肃地说：“仰青，你留一下。”
仰青看他，后者正低着头翻手里的文件，表情很平常。其他人都没在意，鱼贯而出，带上了门。
“什么事？”仰青坐回去，昨天那些混乱的场面又开始浮现，他暗暗清了清嗓子。
虽然暂时不清楚缘由，但景屹川这样子，九成九是要开始作妖了。
景屹川起身，悠然踱到仰青这边，一抬腿，半坐到了后者面前的会议桌上，成了俯视的角度，闲适地占据上风：“有件事想麻烦你。”
仰青不自在地偏过脸。
景屹川知道卖关子也没用，就直说了：“是这样，我呢，最近也在考虑，给自己配个贴身的人。”
此话一出，仰青果然看上来，而如此俯仰间的对视又很微妙，他再次低下头。
这下给景屹川看得笑起来：“你也知道，我这边的摊子越来越大，应酬也越来越多，有些事情一个人确实顾不过来。再加上……电梯里那个事，你也看到了，我这个人吧，还是有点短板的，需要保护。”
你那个短板也太短了。仰青想。怕这个怕那个，这哪是短板，这是断崖。
“所以我今天约了几个候选人来面试，你在这行时间长，看人比我准，想让你帮我把把关。”
仰青大感莫名：“你的人事，找我做什么。”
“你是专业的嘛，荣琛的人，哪个不是你负责筛的？我就借你用一会儿，又不耽误你正事。”
仰青还是不说话，手指搭在扶手上，轻轻地敲。
景屹川见他没有立刻拒绝，胆子大了些。他从旁边摸出个白色方正的盒子，推到仰青面前：“这个，就当酬劳。”
仰青看明白那是个新的手机，不解其意。
“毕竟你的手机也是因为我才摔碎的，应该我买。”景屹川解释。
仰青很快说：“不用。”
“别啊。”景屹川不满，“我又不是要收买你，一个手机罢了，你犯得着见外吗？”
“我已经修好了。”
景屹川不肯放弃：“那给你妹妹吧。婚礼的时候我看她手机也旧了，边角都磕碎了还在用。她下个星期就要出远门，换个好点的手机，不过分吧？”
其实仰青说过要给她换，她说不用，还能用：“我可以自己给她买。”
看来此路不通。
景屹川只好仰天长叹，说：“仰青，我跟你说句实话，我现在就是眼馋荣琛的身边有个你。”
仰青这才看向他。
“荣琛的日子多好啊，什么心都不用操，你就能把他的一切都安排得这么妥当，他走哪儿都不落单，凡事也有你张罗。”景屹川的羡慕不像装的，“我呢？身边来来去去那么多人，没有一个能让我依靠的。”
他停了下，观察仰青的神情：“就像昨天吧，车坏了，我还得自己打电话找人去修。”
……你的车到底坏没坏你心里有数。仰青无语地望回窗外。
景屹川祭出杀招：“你想啊，要是我也有了这么个人，也许就不会总是烦你了，你不是也解脱了？”
这话果然说在了仰青的心坎上：“……有几个。”
景屹川马上笑着从桌上跳下来：“不多，三四个。”他边说边往门口走，“全听你的，你点头我就用，你摇头我就不要，我二话不说，绝不纠缠。”
不等仰青拍板，这人已经欢天喜地地拉开门去叫人了。仰青听见他在走廊里喊：“让他们都进来吧！”
仰青看他忙前忙后的模样，虽然这件事从头到尾透着不对劲，什么时候景屹川选贴身助理需要他来把关，这么听他的话了？但转念想，也是，没有比这人更亲力亲为的有钱人了，他想要个得力的助手也正常，真能帮他找到人，也算成全自己的清净。
景屹川很快回来，不多久，一个高大的男人推门而入。三十来岁，平头国字脸，胸肌把衣服撑得紧绷绷。他走到桌前，站得笔直，冲两人各点了下头。
仰青低头看他的简历，当过兵，刚转业，在部队立过三等功。虽然没有这行的经验，硬件肯定没问题。体能，反应，纪律性，想必都是顶级的。
仰青进入工作的状态，例行问了几个问题，对方回答的声音也非常洪亮。
景屹川置身事外，只顾托着腮帮子看他，直白到仰青能感觉到那视线在自己脸上爬，他浑身不自在，难免后悔接下了这活。
“你觉得呢？”仰青把该问的都问完了，对着空气询问景屹川的意见。
景屹川鬼鬼祟祟地靠到他耳边：“太高太壮了，站在我旁边，显得我很没气势。”
仰青：“……”他忍住了没骂人，转过头对来者说，“先回去吧，有消息通知你。”
等人走了，仰青没忍住：“你能不能专业一点？”
景屹川无辜极了：“那也得考虑我的感受啊。天天跟着我，我瞧着不舒服怎么行？不说长成你这样，至少看起来也别太吓人了吧。”
仰青不想跟他多废话，赶紧翻下一份简历。
第二个进来的是个瘦高个，一身薄肌，看着更像秘书而不是保镖，学过几年散打，还得过奖，照片上眉清目秀的，有点像电视剧里的斯文败类。
景屹川上下打量了一遍，问了个让仰青恨不得把椅子砸过去的问题：“你这身板，真的能保护我吗？”
那人一愣，然后他挺了挺胸，尽量显得自己可靠：“呃……可以的吧。”
“吧？我平时生活也算是危机四伏的。”
“明白。”
“你这是明白什么了？”
“大概……凭感觉？”
牛头不对马嘴。
景屹川转过头来看仰青，像是在说“你听听，你听听”，仰青虽然面无表情，但心里有些好笑。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从景屹川嘴里说出来，总有种让人想翻白眼又忍不住想听下去的魔力。
“下一位。”仰青说。
没想到，开局即巅峰，后面的几人越来越离谱，一个比一个更让仰青怀疑景屹川是不是故意在整他。
比如有个小哥坐下就开始背自己的搏击战绩，景屹川问他有没有处理过突发晴况，他想了想，说：“有次在超市，有人插队，我上去跟他理论，最后我把他打服了。”景屹川听完，乐了：“你比我还能惹事啊，那不行。”
对方还想解释，景屹川摆手赶人。
仰青早就放弃了提问，简历纸堆在旁边，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看景屹川表演。
直到又进来一个人。
那人居然穿着非常得体的西装，肩膀刚好，腰身也收得恰到好处，裤线笔挺，皮鞋擦得很亮。他的眉目就比较耐看了，景屹川一见，马上坐直了背。
“两位好，我叫欧皓森，之前在一家安保公司干了五年，主要做私人护卫。”
景屹川不吱声，胳膊肘捅捅仰青。
仰青明白这人这是一眼满意，让自己赶紧多问点呢。于是他勉强打起精神：“你服务过几个客户？”
“就两个，上家做了差不多四年。”
“为什么离职？”
“客户全家移民，不需要我了。”欧皓森的履历上写着，他不仅做护卫，还管理过客户的日程，接待过访客。客户还给他留了封推荐信：欧皓森先生在我身边工作四年，尽职尽责，处事冷静，不仅能保护我的安全，还能配合管家处理日常事务，是非常全能可靠的帮手。
仰青把信纸给景屹川，让他也看看，自己又问了一些专业问题，应对突发状况的经验，处理冲突的原则，对客户隐私的理解。欧皓森全都对答如流，不卑不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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