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我？”陈季晓分不清，他低下头，似乎并不否认，他真的会主动联系谢常陵。
见此，谢常陵眼底染上一抹悲凉，他突然很想放声大笑，笑他自己的可悲，笑命运的无常与天意弄人。
“你喜欢我。”不是疑问，是肯定。
谢常陵之前总觉得，陈季晓绝对是恨自己的。他可从不敢想，有朝一日，那个唾骂他是食色动物的男人，竟然也会起这种心思。
“为什么？”
为什么，这是谢常陵在问陈季晓，同样，他也在问自己。
当初遇到陈季晓，他完全为那张脸倾倒，那个青涩有朝气，脊梁骨挺得笔直的陈季晓，完全就是他喜爱的那种类型。他费尽心思把人骗到手，用金钱捆邦住这个一心只想高飞的青年。
他不是没有动过心，只是受到太多的辱骂，接受了滔天的恨意，让他有些不敢。他甚至还有过怀疑，认为自己可能真的毁掉了陈季晓的大好前程。可心底阴暗的战有欲化作蛊惑人心的恶魔，常常对他念叨：
“你给了他金钱与权利，你给了他挤入上层社会的机会。你是给予他新生的救世主，他恨你，是他有眼无珠目光短浅，他太年轻，他不知道世界的残酷。他所说的自尊，到了社会一文不值，他该感激你，而不是痛恨你。”
日复一日，谢常陵认定陈季晓不知好歹。他找人调角，花费重金带他见识各种名利场，目的就是要让陈季晓明白，这个世界上，只有他，才能给他想要的一切。
当一个人被自负裹挟，那么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自我感动。
没错，陈季晓更恨他了。
他手段狠辣果断，做事雷厉风行，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最初，他将陈季晓看作可调角的小玩意儿，下手不知轻重。
直到有一天，这只有着远大志向的飞鸟从高空坠落，拖着受伤的翅膀，跪在他身边，求他放过自己。求饶无果，竟然还在威胁他，扬言要毁掉一切，远走高飞，宁死不从。
谢常陵怎么可能会允许，他打断陈季晓的腿，拍下无数不堪入目的视频，所有凌如的工具都用了，就想让陈季晓服软。
他想多了。
陈季晓不会服软，倒是他服软了。
他害怕这只鸟真的飞走了。
他低声下气，温言细语，开始利用自己出众的外貌做着最不耻的勾饮。他知道自己哪里最吸引人，也知道陈季晓能接受什么样的对待。他学着温言细语，疑似撒交求宠的声音从他嘴里发出来。他不再冰冷不可接近，而是成了一个散漫慵懒的贵公子。
他以为，他们之间的关系会有所缓解。
再一次，他躺在陈季晓怀里，听着他梦里不停地呢喃细语，吐出口的全是“穗穗，穗穗”。
那一刻，他无比妒忌这个穗穗，最怨恨的时刻，甚至想钻进陈季晓梦里，将这人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为了见上一面，他连夜开彻下乡去找陈季晓，在那间屋顶漏风的破瓦房里，他听着陈季晓动晴的喘夕，忽然觉得很满足。他的情绪似乎飘在云端，在想，若是他们真的在平凡乡野遇见，一同长大，是否相遇的经过与结局就会不一样。
那次，他看到了那个叫“穗穗”的男孩。
很干净，很可爱，眼睛里好像盛满了澄澈的湖水，看你时，满眼都是你，真诚无比。
他也明白，为什么陈季晓如此念念不忘。
因为太美好了，像他们俩这种互相折磨的生活里，若是出现这么一抹清澈，潮湿发霉的日子或许能吸收阳光，褪去那股阴郁。
在感情上，他和陈季晓都是烂到根里的。在社会上磋磨久了，根本不可能做到那么纯粹，更别提真心实意地对待一个人。他生性多疑，陈季晓也是一样，根本不相信任何亲密关系。他们都是极致的感情淡漠者，谈情说爱实在虚伪，所以，当其中一个开口说爱，那无疑是在恶心对方。
毕竟，他当初留住陈季晓，不就是靠着见不得光的手段吗？
思绪万千，谢常陵手上动作变了，他放开陈季晓的衣领，从包里掏初一根烟，点上。
“你知道的，我后面真对你有意思。”谢常陵吐出一口烟雾，眼神迷茫，看着那股云烟消散，房间的设施逐渐明晰，蒋穗的衣物还摆在柜子上。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就把烟灭了。
陈季晓不说话，神色痛苦。
对他来说，爱上谢常陵，就是跪下去奉献他的自尊，去忝舐肮脏的鞋底——那比杀了他还可怕。
“真可笑。”谢常陵手里的烟折断，以抛物线的弧度落进垃圾桶，“我明明做好了放开你的决心，你为什么还要来动摇我？”
“都是你，把我变成这副鬼样子。”陈季晓咬破了唇面，眼里长满了红血丝，“我本来是恨你的，纯粹的恨！”
“你要是早点爱我，就好了。”谢常陵伸手抚墨着冒血的嘴唇，指腹擦过，成了殷红的口脂——衬托那薄情的双唇秾丽无比，比过伊甸园里的苹果。
“我恨死你了……”陈季晓一字一句道。
“嗯。”谢常陵低头吻住，血液的味道，比任何一次见血的情事都要浓烈。
伸手搂住陈季晓劲瘦的腰，他珍视地舔去每一滴血珠，但那个豁口好似成了无底洞，不停地冒出他的委屈与痛苦。他的味道腥甜令人作呕，每一次刺激谢常陵的味觉，都在细致控诉那些年折辱他的手段。
酒精彻底麻痹了陈季晓的感知功能，他暂时放下矜贵的自尊与骄傲，眼睛里滚出泪珠，混入嘴上的血丝，全都进了谢常陵嘴里。
谢常陵换气间隙，血气混着酒液的辛辣，让他大脑也有些昏沉。他剥开陈季晓沾满酒精的外套，恍然发现那是他最爱点的Pirate’s Blood。
蔓越莓清爽果酸，红石榴柔和蜜甜，入口顺滑，果香会盖住酒精刺激。初长根本不会意识到，这是一款烈酒。酒到喉间，糖蜜厚重香气爆发，带轻微酒精灼烧感。仔细品味，绵长醇厚朗姆回甘，酸甜残留，烈感缓慢上涌，醉是在不经意间发生的。
“这酒好喝吗？”谢常陵有条不紊地解着纽扣，看着陈季晓迷蒙的眼神，问道。
陈季晓摇摇头，也不知道喝了多少，时而清醒时而混沌，出自于个人意志的行为少得可怜，就一张嘴喋喋不休地控诉着谢常陵。
此时此刻，陈季晓宛若一道待享用的美餐，格外诱人。看了几秒，谢常陵果断去锁门，用手机编辑信息发给曾秘书，让他照顾一下蒋穗。
处理好一切后，他嘲笑自己豆腐渣一样的意志力，褪去衣物，露出雪白的皮肤。
他伸手要去解陈季晓衬衣的纽扣，被躲开了。
“怎么了？”
陈季晓紧紧攥住衣领，痛苦的模样好像在出卖自己的灵魂，“你又要怎么侮辱我，别太恶心了。”
他反复说着，也不知是说给谁听。
“我知道，你恨死我了，你恨不得用刀杀了我，掩盖过去的一切，想重新做回村里的那个陈季晓。”
陈季晓不解地盯着谢常陵，眼睛一眨不眨，似乎在问，你明知道我恨你，为什么还要跟我做这种事？
谢常陵怜惜地摸着陈季晓的侧脸，神色无异，“就当最后一次，当你欠我的。”
“我并不欠你。”
“你要的一切我都给了，说好用身体来还，所以，这是你欠我的。”
陈季晓低下头，也不知有没有听懂，再抬头时，他笑了。这是谢常陵从未见过的笑——不，见过的，在陈季晓第一次进入大学的时候，他坐在资助席，看到了台上发言的那个年轻人，朝气蓬勃，言辞流畅，仪态大方。
当说完他的理想后，露出一个明亮坦荡的笑容，与此时格外相像。
谢常陵几乎要沉浸于回忆中时，床上的陈季晓突然有所动作。他恶狠狠地亲上谢常陵，动作粗鲁，每个动作都在宣泄他的不满。
可更加亲密地相互触盆时，他又变得温柔至极，谢常陵苦笑，觉得对方真的是醉得可怕。动作里添加了不该有的怜惜，这不是他们之间该有的交流方式。
如果是清醒的陈季晓，每次接吻必会咬出血，还喜欢控制住他的双手，仿佛那样，他就能短暂地掌控这段见不得光的关系。
一个翻身，谢常陵躺在床上，眼里的光线晃晃悠悠，他眼睛逐渐变得模糊。
可下一秒，一阵刺痛将他拉回现实——他的嘴唇开始破皮冒血，手也被陈季晓紧紧攥住，反扣在床头……
……
“如没有你，那该多好……”
……
永远恨我吧。
谢常陵这么想着。
作者有话说：
主页新文求收藏，俺真的很想写（星星眼）
指路：《乌膏》《玻璃》
第75章 我喜欢蒋穗
做完检查，黎粟推着轮椅，带着父亲走在回病房的路上。今天天气不错，上午的阳光并不灼人，反倒是树木遮盖下的阴影间，空气清新。
黎海营想散散步，于是黎粟便换了方向，父子俩穿梭于静谧的绿化带间，偶尔会驶过几辆车。
也许谁想到蒋穗即将要回去了，也有可能是因为病房里那罐温热的鸡汤，谈话间，黎粟不由地提到了蒋穗。
黎海营怀念地掺和进这个话题，然后，他听到黎粟问了一句，“爸，不管我喜欢谁，不管他是男是女，你都会支持我，对吧？”
黎海营扭头，心底悄然浮现一个不可能的想法。
“粟粟，你是不是……”
黎粟的声音很是果决，“我喜欢蒋穗，我想和他在一起。”
果然。
黎海营想起那些深夜来电，再加上黎粟整日在他耳边念叨，说蒋穗对他有多好，他们在乡下都做了些什么。字字句句，发自肺腑，那个时候，他就隐隐觉得，自己儿子对蒋家那孩子过于上心了。
但两孩子打小就要好，他当时可没往这个方向想过。方才，黎粟提到喜欢的人时，他莫名就想到了蒋穗。
不得不说，有些人，有些事，可能真的就是命里带来的，躲不掉，避不开。
“爸？我吓到你了吗？”
黎海营摇摇头，因病痛折磨而消瘦的脸上露出一个宽慰的笑，“我只是在想，你以后的路到底有多难走。”
“我不怕的，我真的喜欢蒋穗，一想到下半辈子都跟他生活在一起，我做梦都会笑醒。”
“你这模样，跟我年轻时太像了。”黎海营感慨道，岁月侵蚀他的容颜与发丝，却始终没能磨灭他那段青葱岁月留下的痕迹。
黎粟很是好奇，“你当年也这么对我妈死缠烂打啊？”
“你这混小子。”黎海营笑得咳嗽几声，黎粟连忙帮他拍背顺气，“我年轻时可没你这么皮。”
“你说谎，家里相册我都看了，妈妈还在一些照片背面点评了，她说你像猴一样，整天到处跑，爬上爬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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