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这么多年，他早已经不再奢求什么儿孙满堂，他只想看自己孩子开心平安一辈子。
但蒋晖跟张巧灵不同，他们扎根于这片黄土地，土壤告诉他们使命，要扎根向上长，也要开枝散叶往外展。
同性恋。这三个字是这个地方不曾存在过的，若是今天真的允许两个孩子追求幸福，他们的根要被拔出来，伸出去的叶子都会被扯掉。
张巧灵紧紧抱住蒋黎微，小丫头见奶奶把脸凑过来，以为要跟自己玩，赶忙把自己的脸凑上去，摇头晃脑，咯咯咯地笑着。
蒋晖哪里不懂，他做了一辈子庄稼人，面朝黄土背朝天，脑子里最大的念想就是吃饱穿暖。
传宗接代早已根深蒂固，这好像是一条每个人都必须要走的路线，但凡出了些许偏差，这双站在地里直了几十年的腿，恐怕会被打断。
房子里一片沉默。
关着门，鞭炮烟花的声音均被阻隔，门外时不时路过几个下地摘菜的，欢笑声穿来穿去，变成一张大网，将他们团团围住。
“ba！ba！”蒋黎微七个月了，不会说话，嘴里会发出一些类似喊“爸爸”的音节。
她在奶奶怀里玩够了，伸着手开始要蒋穗抱。
张巧灵尝试阻挠，试了几次看小丫头要哭，也就叹了口气，话也没说，直接将孩子塞到蒋穗怀里了。
刚钻进蒋穗怀里，蒋黎微沾满口水的小嘴巴就凑上来，在蒋穗颈窝一通乱蹭，蹭完了还闹着要蒋穗抱她玩。
黎粟见状，伸手去勾住小丫头的手指。蒋黎微眨着大眼睛，看着面前这个好看的人，发现不认识，赶忙缩回蒋穗怀里。
“小家伙，我也是你爹。”黎粟小声笑骂道。
“穗穗。”蒋晖看了好久父慈女孝的场面，他卷起自己的旱烟，声音瞬间苍老了好几岁，“以后你们要养老，就给微微招个上门女婿吧，男娃娃方便使唤。”
听到这话蒋穗跟黎粟均是一愣，反应过来后，重重地对着双方父母叩了个头。
“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蒋晖摆摆手，看向黎海营，“这俩娃天生就有缘，要说起那件事，他俩没了谁都活不下去。”
这句话让黎粟好奇，他抬起头看向自己老爹。
“先起来吧。”蒋晖招呼两人起身。
跪久了，蒋穗腿有点发麻，怀里还有个闹腾的小团子。旁边的黎粟赶忙扶住蒋穗，另一只手护住蒋黎微上下弹跳的小屁股，一家子齐刷刷站起身来。
而黎粟和蒋穗也是今天才知道，黎粟母亲之所以难产而死，另有原因。
蒋穗比黎粟早出生三个月。
当年这里开采煤矿，家里男人都出去挖煤赚钱，独留大着肚子的钟悦，和生完孩子没多久的张巧灵在家里。
那天刮大风，张巧灵把孩子放在钟悦身边，就忙着去收晒在房顶的洋芋片和衣服。
可偏偏就是那天，一伙人进了村，他们挨家挨户地晃，趁钟悦转身的功夫，直接闯进去抱着三个月大的蒋穗就跑，张巧灵站在房顶大喊了一声，急急忙忙就往下走。
这一声让钟悦发现了，当时挺个大肚子，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冲上去拉住了那个人的衣服。
张巧灵扯着嗓子喊救命，有偷娃的，旁边好几户人家都有人，一瞬间纷纷抄起家伙就来支援。
人贩子眼看要遭，临时起意，一把推开了钟悦，怀里的蒋穗也被他随意扔出去。
张巧灵跑得鞋都掉了，嗓子里绝望的喊叫响彻院子。说时迟那时快，钟悦竟然直接跳起来接住蒋穗。
也就是那一跳，当时就破了羊水。
那时候村里还有接生的媒婆，眼看就要生了，也就没想着往医院送。
孩子生了，钟悦大出血，没了。
黎粟听着这段陌生的往事，仅仅存在记忆中的母亲瞬间鲜活了。
他的妈妈，是一个特别勇敢的人。
年二十九，晚上。
白天的事让两人心情低落。
蒋穗难受是因为，他觉得黎粟的妈妈是因为救自己才出事的。而且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从小到大，自己的父母对小米那么好。是愧疚，也是怜爱。
而黎粟则是回想起没有母亲的那段日子，村里多数小孩皮得很，知道一点事就喜欢到处说。
小时候的黎粟精致漂亮，之所以会成为孩子王，更多都是因为要堵住那些小孩的嘴巴。
蒋黎微睡熟了，小小的呼噜声响了一会儿。肉乎乎的小手挺贪心，两个爸爸的手都握住了一根手指头。
“小米。”蒋穗越想越内耗，他轻轻从闺女手里逃出来，转到黎粟面对的那个方向。
低头一看，黎粟在哭。
蒋穗心疼地抱住黎粟，安慰的话到嘴边思来想去说不出合适的，就低头亲吻黎粟的额头。
轻轻理顺他的额前碎发，将爱人拥入自己温暖的胸膛，有力的心跳好似一声声誓言。
“蒋穗，我妈真的好厉害。”黎粟哭着说道，他的眼里蓄满了泪水，亮闪闪的。
蒋穗明知这话不合适，但他还是艰难开口，“要是不救我……”
“没有这种情况。”黎粟咬了一口蒋穗的嘴巴，“我想我妈，但我不会质疑我妈做的决定。蒋穗，你不准多想，你可能忘了，当时我妈可是让你照顾我一辈子呢。”
蒋穗抬起黎粟的脸，反复亲吻着，吻住咸咸的眼泪，吻住软软的脸颊。
“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听你妈的。”
“哟，还会说情话了。”黎粟吸吸鼻子，声音哽咽，“那是咱妈。”
蒋穗点头，将黎粟抱得更紧了。
零点，窗外烟花跟不要钱似地在天上炸开。村里人都会过年三十，今晚还好，要是到了三十晚上十二点，估计整个村子都要被掀起来。
睡着的蒋黎微吓得嚎啕大哭，蒋穗跟黎粟瞬间分开，手忙脚乱地跑去抱起他们的小公主。
蒋穗捂着闺女的耳朵，温柔地哄着。黎粟赶忙关紧窗户，打开床头灯，嘴里骂外面的烟花太坏了。
蒋黎微也给面子，在两个新手奶爸忙得顾头不顾腚时，打着哭嗝不哭了。
“她哭起来好像你啊小米。”蒋穗低头亲了闺女一口。
黎粟撅着嘴否认，在蒋穗亲完后，念叨着到我了到我了，亲了闺女一大口，又赶紧抬头亲了蒋穗的嘴好几下。
“蒋穗，其实我很幸福。”
蒋穗抱着孩子，靠在黎粟怀里，轻声回了句，“我也是。”
作者有话说：
按原计划，这章就是完结章，但我突然想写个大团圆结局（之前还没试过包饺子大结局），所以加了一章，下章完结！
关于配角和副cp，如果有机会，可能出番外
（只是可能，因为我发现我是个番外十级拖延患者//晕）
第80章 一墙之隔
初一，早上。
天空雾蒙蒙的，空气沁凉。
云层掩映之下，远处的山峦如白纸上晕开的墨迹，近处的树枝光秃，枝干杂乱。
蒋穗细心地把孩子包住，天太冷了，出门走亲戚不方便，他让母亲在家看孩子，招呼来串门的亲戚朋友。
黎粟跟父亲许久没回乡，关系也断得差不多，没啥事干。
黎粟黏着蒋穗要一起出门，黎海营大病初愈，不适宜多走动，跟蒋晖一同留在家里。
初二，蒋穗跟范文他们约好了吃饭，就在镇上蒋青他们开的饭馆，大过年的休息几天，就做给自家人吃。
今天他们哥几个聚一顿，明天让家里人和厂里的都聚一顿。
蒋青、范文跟蒋穗三人负责做饭，黎粟和苏喜月负责照看孩子。张岳最擅长打交道，就负责跑腿工作。
晚些时候，陈季晓顶着漫天飞雪来了。
一开始雪并不大，挨到晚间，从雪花片慢慢成了一团团的雪絮。
“季晓哥！快来烤火暖暖手。”蒋穗迎着人进屋，颜色通红的电烤炉映得人脸红红的。
“菜都差不多了，还差两个汤，一会儿你们先回去，那开空调了。”蒋青站在厨房，探出头道。
“张岳去买酒了，过年了，大家都喝点，我跟隔壁旅社老板娘提前打过招呼了，喝酒开不了车，今晚就去那睡一晚。”范文说道。
“那今晚不得喝个昏天暗地！”张岳抱着几瓶白酒推门进来，“白的红的啤的我都整了，今晚谁都别想跑！”
停顿一下，张岳话音一转，“当然，我媳妇儿不算。”
“还有穗穗，这小子大家帮忙看着点，酒量不行，他意思意思一下得了。”蒋青赶忙道。
蒋穗脸热，“我知道的，哥，你怎么每年都提。”
众人看蒋穗窘迫，不约而同笑出声。
暖了手，等汤炖好上桌，大家招呼着都去了隔壁包厢。
带了小孩，几人合计着先吃饭，把孩子喂好，哄睡了再喝酒，不然到时候酒气熏天的，对孩子不好。
工作以后，陈季晓话少了很多。除却跟朋友的几句寒暄，大多数时间就在喂孩子吃奶。
范文调侃，陈季晓骨子里还是那么喜欢小孩子。
“这么可爱，怎么不招人喜欢。”放下张岳家那个大胖小子，陈季晓还没回座位呢，蒋黎微胖乎乎的小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角。
“这小丫头看起来很喜欢你。”蒋青眯着眼笑道。
“在家里除了我就只要小米抱，偶尔会要她奶奶，其他人就伸个手，还没碰到就开始哭。”蒋穗伸出手指，点了点蒋黎微的小手，“还以为是她怕生呢，现在看来，她还有自己的打算。”
“微微快满周岁了吧？”陈季晓伸手握住蒋黎微的小拳头，“到时候记得通知我。”
“那肯定啊！”蒋穗嘻嘻道，“你可是娃大干爹，必须通知你！”
“大干爹？”陈季晓语气里满是疑惑。
张岳抱着自家闺女，哈哈大笑，“按年龄排，你当然是老大。对了，你也是我家这两个都大干爹哈。范哥，蒋青哥和穗穗也逃不掉。”
“你们俩……”范文扶额笑道，“有了孩子，倒也是不忘记也让我们当爹。”
蒋青也附和道：“难不成你们这就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爹同当’？”
这句话又引来一片欢声笑语。
黎粟挨着蒋穗坐，听着他们说话，跟着笑几声，手上剥虾挑鱼刺的动作一点没停。
蒋黎微已经可以添加辅食了，他特意在厨房煮了一些鱼虾，就加了些简单的调味料。
剥完姑娘的虾，他又开始给蒋穗剥。
几人，笑够了，都坐下来准备吃饭。张岳眼尖，看见黎粟面前处理好的鱼虾，语气调侃，“穗穗家这个找得好，体贴贤惠。”
蒋穗跟黎粟的关系，在和父母坦白后的几天，就已经让范文他们几人知道了。刚开始，大家自然是不敢置信，时间长了，也都看淡了。不管他俩啥关系，以后都是朋友，是家人，那层关系变得可有可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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