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最后饭吃完了，范文也说得口干舌燥，不过看蒋穗那模样，可能都当耳旁风。范文心里骂了句蠢蛋，却还是拉着板凳坐得更近，换了个话题。
“对了，修路那件事你考虑得咋样了？你和你爸说没有？”范文神色逐渐正经起来，“我和张岳、陈伯还有王叔他们都商量过了，这钱呢，陈伯和王叔出大头，他们也就不多出力。而我们仨家少出钱多出力，你看咋样？”
修的是几家共用的泥巴路，现在几乎买车了，路窄开不进来，商议要修条水泥路，宽敞不说，雨天不脏鞋，雪天不摔人。
“要多少啊？”蒋穗还没和父亲说，毕竟父母在外打工也不容易，他想着，如果要的钱不多，那他去县里边找点事做，自己把这钱凑齐了。
“不是，你小子不会又要自己闷着脑袋干吧？”范文气得胸口疼，直接给蒋穗脊背来了一巴掌。
“诶，我就是先问问，问好了才更好和我爸沟通嘛。”蒋穗矢口否认，不由怀疑范文是会读心吗？怎么就知道他在琢磨啥。
“你最好是。”范文看着蒋穗那心虚的样子，心里堵得不舒服，伸手揉乱了蒋穗的头发。蒋穗诶呀一声，嘴里求饶，自顾自理头发。
看对方傻不拉叽的模样，范文气来得快，消得也快。
蒋穗是他们几个人里年纪最小的，今年才二十一岁不到，范文和另外俩人都把他当弟弟看，更别说，蒋穗长得也显小。
“我和陈叔去量过了，这路，大概就113米长，3米宽，总的材料费大概要一万一千四百块钱，拿掉八千，剩下的我们三家摊，一家1134，四舍五入，你拿1200就够了。”
蒋穗心里飞快算了笔账：一千二，不算天文数字。县里工地做小工一天能有一百多，咬咬牙干个十来天，再省省，应该能凑上，他不想给爸妈添负担了。
于是，他眼睛一亮，笑得爽朗：“成！钱的事我想办法，力气我管够！ 啥时候拉材料你喊我，我第一个到！”
范文点头，再一次叮嘱：“找你爸拿钱，别自己扛。”
蒋穗疯狂点头。
两人又坐着随便扯了点，时间差不多，一伙人浩浩荡荡地又去地里了。
晚上收工，吃完饭，蒋穗没多坐，匆忙赶回家喂猪。
蒋爷爷也放牛回来了，蒋穗到家时天没黑透，走进院子里，瞥见黎粟和爷爷蹲在烧黑的墙边，嘀嘀咕咕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他好奇走了过去，黎粟听力好，在他还没靠近时就起身。
“回来了？”黎粟问。
蒋穗笑着点头，“你们在看啥呢？”
蒋爷爷手里握着烟杆，他回头看了看蒋穗，道：“小米想把墙擦干净，我跟他传授经验呢。”
黎粟点头，听完后连忙摇头，纠正道：“爷爷，我叫黎粟，你叫我小粟才对。”
“小米多好听，我看穗穗也这么叫。”蒋爷爷面容慈祥，烟杆往墙上敲了敲，见黎粟辩驳的模样笑道，“快跟着穗穗去做饭吃吧，天都黑了。”
蒋穗附和道：“小米，你要吃啥啊？”
这么看，蒋爷爷是铁了心要叫“小米”了，黎粟也不好继续跟老人争执，推着蒋穗边走边吐槽，“都怪你一直叫我小米。”
“我都叫习惯了，现在改也改不了。”蒋穗也不觉得叫小米哪里奇怪，一边笑一边顺着黎粟的动作走向厨房。
等吃完饭洗了碗，黎粟懒洋洋地靠在摇椅上，晃来晃去，盯着夜空的星星，状似无意地问道：“喂，蒋穗，你的床给我了，你今晚睡哪？”
在黎粟看来，蒋穗父母不在家，应当是有空床的。
但下一秒，他听到蒋穗满不在意地回答：“打地铺吧，或者睡沙发也行。”
黎粟诧异，扭头重复了一遍蒋穗的话。
蒋穗很认真地点头，眼睛里没有半分玩笑意味。
“你家没床啦？”黎粟试探性询问。
蒋穗想了想，“有，我爸妈房间里还有一间，还有一间……我暂时不能睡。”
“那你可以去爸妈那间睡，为啥要打地铺？”
看着黎粟满脸的疑惑，蒋穗耐心解释道：“那间房里面放了很多东西，我爸妈怕小透，所以给锁了，钥匙我也不知道在哪。”
“啊？”黎粟掏着耳朵，有点不相信刚才听到的。
“锁、锁了？”
蒋穗点头。
“至于吗……”
“之前小透很多的，偷牛偷鸡偷钱的，什么都偷，我家那十几个土鸡蛋，就因为我忘记收回家，第二天起来就不见了。”蒋穗并不因为黎粟的态度而恼怒，反倒是更加耐心地举例解释。
“家里就那点值钱的，我爸妈都锁房间里了。你别说，我还怕小透撬锁呢，平时都要防着点。”
黎粟还想说些什么，但嘴巴张张合合，最后化作一句，“那要不行，你和我睡吧。”
蒋穗不同意，说是担心挤着黎粟。
“那你打地铺还脏被子呢。”黎粟吐槽。
蒋穗想了想，说的也是，眨眨眼睛，“那我睡沙发！”
“得了吧，就那几块硬木板，不说睡得腰酸背痛，别给自己整感冒了。”
“我身体好，不怕的。”蒋穗试图找例子，但被黎粟打断了。
“如果你还在怪我烧了你的柴，那你就别跟我睡。”黎粟丢下这么一句话，气冲冲地走了。
蒋穗脑袋瓜转了会，还是跟了上去。
可走到门口，他想起自己今天出太多汗，对着黎粟背影喊着：“我先去洗澡，你困了先睡。”
黎粟抬手，挥动，表示知道了。
洗了澡，蒋穗看到盆里的衣服，蹲下去开始洗，力道适中，生怕给黎粟衣服揉坏了。
挂好衣服，蒋穗这才满意地回去。想着黎粟可能睡着了，他放轻脚步，没想到刚踏进房间又被吐槽了。
“再不来，我还以为你在外面打地铺了。”黎粟坐在床边捣鼓手机，看到蒋穗来了，打了个哈欠，“赶紧的，睡吧，我都玩累了。”
没想到黎粟会等他，蒋穗心里鼓鼓囊囊的，说不清楚的甜。
不等黎粟催促，蒋穗脱了裤子乖乖爬上去，掀起被子就往里钻。他睁大眼睛看黎粟，似乎在问：怎么还不上来。
黎粟伸了个懒腰，从后面拿出一套棉绒睡衣，头也不回地准备换上。
全然没注意到背后的蒋穗，眼睛瞪得更大了，一动不动地盯着黎粟的动作，尤其是在黎粟裤子下滑时，感慨似的发出声音。
“小米，你咋那么白，连屁股也是……”
作者有话说：
穗穗，去，去要点海星，不然养不活你家小米
第6章 初吻？啪！没啦
黎粟吓得踉跄，他惊恐转身，裤子掉了，手里的睡衣也滑落在床边。
“你说啥？”
蒋穗很是无辜，还以为黎粟刚才没听清，只能老老实实再说一遍：“你的屁股咋这么白，跟……跟刮了皮的嫩冬瓜似的，还圆滚滚的。”
黎粟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蒋穗这话可真不见外。但看蒋穗那懵懂无知的模样，他是哭笑不得。
“你经常看人屁股吗？”黎粟捡起地上的裤子，扔过去，打算遮住蒋穗的眼睛，麻溜地换了睡衣睡裤。
蒋穗手忙脚乱地接住了裤子，“没有，只有变泰才这么做。”
“那你还盯着我看。”
蒋穗理亏，举起裤子叠好，坐起身往脚边一丢。
“可是，平时范哥他们也这么说。”蒋穗完全不理解这有什么可惊讶的，“小米，你长得太白了，我刚才就是没忍住。”
黎粟找不到话说，摆手，“算了，不和你计较。但是啊，你跟什么人混呢？整天把屁股挂在嘴边。”
“也没有整天……”蒋穗的声音渐渐小了，那是因为他看到黎粟上了床。
这张算是双人床，但两个成年男性睡一起还是挤，不得已，两人只能侧身躺着。
蒋穗还有些不好意思和黎粟面对面，想翻身面对墙，不过刚有这个打算，黎粟的手忽然就搭上来，隔着被子，白玉似的修长手指就这么掐着他的腰。
“你……”
蒋穗话还没说完，黎粟突然发难，挠起他的胳肢窝。
蒋穗先是一愣，随机挣扎着大笑。
而黎粟则是幸灾乐祸，“我记得，你最怕挠痒痒了吧？我想想，除了胳肢窝，是不是还有……腰！”
黎粟手往下移，双手齐发难，蒋穗被折腾得平躺挣扎，这却更方便黎粟双手掐住那精瘦腰肢，专挑痒痒肉掐弄，蒋穗笑得快要断气。
“哈哈哈哈、不要……小米……哈哈、不要……”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盯着我屁股看。”
“不敢了、哈哈哈、不敢了……”
蒋穗笑得眼泪直掉，气息不匀，连求饶都是一顿一顿的。
黎粟也是见好就收。
蒋穗蜷着身子，抱着肩膀缓了好一会儿，等缓过来了，抱怨道：“小米，你怎么尽找我的弱点期付。”
“没办法，谁让我一直都这么坏。”黎粟毫不在意地回答。
“才不坏呢……”
“什么？”
“没啥，我说小米，你要睡外边吗？”蒋穗摇头，缓过劲后，麦色的脸颊泛起红晕。
“我干嘛睡外边，我不能睡屋里吗？”黎粟不明所以。
“不是，我意思是，你要不要靠墙睡，我怕你晚上摔下去。”蒋穗急忙解释。
“怎么会，我又不是小孩子。”黎粟摆摆手，打着哈欠。
“我还是担心你掉下去。”蒋穗说着，不由分说地掀起被子一角，敏捷地翻身到床沿外侧，用身体挡住了边缘，“你睡里边，踏实。”
“小米，往里挪挪。”蒋穗拱起身子去挤黎粟，抵上墙面，又将被子掖严实，隔绝和墙壁的接触。
一切妥当，蒋穗这才钻进被窝，背对着黎粟，伸手揪住拉线，关了灯。
“小米快睡吧，明天我还得早起呢。”蒋穗嘿嘿笑道。
黎粟被挤得衣服往上裹，他压着被子，疯狂扭东拉整齐，还没等说话呢，蒋穗灯一关，眼睛一闭，没过几分钟就发出轻微的鼾声。
黎粟方才也闹够了，现在也有些疲乏，可刚闭上眼睛，他又想起白天熊熊燃烧的大火。
他只是想热一下面条，恰巧炉火是燃的，就是火势不大。想着丢几根柴进去，可不知道怎么就带出去火星子，点燃了柴堆边的草屑和胶皮，没注意，也就顺着稀碎枝丫慢慢点燃干脆的木柴。
黎粟怎么能不愧疚，他也跟着救火了，泼水的时候，听到蒋爷爷在旁边担忧地念叨，字句之间无意透露出，这是蒋穗一个人垒起来的。
是蒋穗独自去深山里扛来的，是蒋穗一个人劈好，准备过年杀猪熏肉，等爸妈回家过年的。
黎粟知道，蒋穗从小就是留守儿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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