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眼睛疯狂扫视人群，试图从里面扒拉出蒋穗的身影。
黑色大棚里，火光闪烁，最角落的幕布，倒映着黎粟的影子。这堆柴火人不多，位置又太偏，不站起来看不到外面，空气也不咋流通，着实烤人。
黎粟待了小会儿就坐不住了，但外面人多，他也不想走动。于是站起来呼吸上层新鲜空气，四处乱看，仅是随意一眼，竟然让他看见了蒋穗。
蒋穗皮肤不白，个子一般高，但出众的身形样貌，却能在人群里被精准捕捉。
“蒋……”黎粟宛若看到了亲人，抬腿就要往外走，他刚迈出步子，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孩子出现，虚虚挽上蒋穗的手臂。
蒋穗对那女孩莞尔一笑，两人说着话离开了，不过须臾，便从黎粟眼里完全消失。
黎粟呆呆地站在原地，瞳孔里的人影晃动，瞬息之间磨为齑粉。
莫名的酸痛感席卷全身，那是从心脏发出的感觉，传到眼睛时，他眼睛也酸了。
“穗穗哥，你哪天去拆石膏，带我去呗，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想和你多聊聊天。”蒋婉仪没有继续挽手臂，而是扯着蒋穗的袖子，小声说道。
“还不知道呢，等问了范哥，我跟你讲。”
“那太好了，终于不用待在家里了。”
蒋穗噗嗤一笑，“你是怕你亲戚他们问？”
蒋婉仪疯狂点头，直夸蒋穗神机妙算。
“她们那是开心啊，这次回来，估计二叔还想给你办个状元酒。”
“你真是太懂了！”蒋婉仪惊呼，“我看我爸妈就是专门回来炫耀的。”
“就应该让村里人都知道，我们小婉多有出息！”
蒋婉仪不在意地笑笑，“我也只是成绩好点，现在只求我爸妈不要早早地催我结婚，那可就万事大吉了。”
“放心，等你以后去大城市工作了，赚很多钱，到时候他们催你，你就出去住。”蒋穗玩笑似地说道。
蒋婉仪听了，若有所思，点头。
半晌，她语气放慢，换了个话题，“穗穗哥，我爸刚才要拉你入伙干养殖，你怎个不直接同意啊？我和你说，别看我爸爱吹牛，他是真的会做生意！”
就在刚才，蒋暄找到了蒋穗，提出要带着蒋穗和蒋青干养殖场。当时，陈季晓父亲，王成海父亲也都在，他们两家算得上村里有钱大户，也提出要一起，但蒋暄竟然拒绝了。
那两家要钱有钱，要人脉有人脉。入伙后，先不说资金支持方面的雄厚，单单就广泛的人脉，用脚趾头都能想到，那将会成为生意场上的最大助力。
可蒋暄不仅毅然拒绝，甚至还当着大伙面说了，目前只想带着自家人干，弄得陈、王二人面子上很过不去。
蒋穗在一旁听着，受宠若惊，没敢立即答应，以要和父母商量为理由，溜出来了。
“二叔太照顾我了。”蒋穗深吸一口气，“这些年我们两家闹得很不愉快，也很少走动，忽然给我这么个赚大钱的机会，我觉得过意不去。”
“那怕什么，咱们可是一家人，我爸肯定是觉得穗穗哥你能干，才想拉你入伙啊！”
蒋穗蹙眉，“可问题就出在这里。”
蒋婉仪不解，“哪有问题？我们自家人的事，难道还怕外人说？”
“先不说我这边要承多大的恩情，单单就是我爸那边，根本不好说。”蒋穗带着蒋婉仪拐到人少的地方，愁眉苦脸道，“我爸和二叔当年就为了钱闹掰的。”
经蒋穗这么一提醒，蒋婉仪噤声，沉默了好半天，才为难道：“可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大伯和我爸，总不会斤斤计较，一直耗在那上面吧？”
“不知道。”
蒋穗自己也迷茫，心里盘算着，要如何妥当拒绝。
小学那时候，蒋穗家里穷，一个月吃不上几顿肉。而善于做生意的二叔，家里却是衣食无忧，且不说大富大贵，但也算村里面数一数二的有钱人家。
奶奶比较偏心蒋穗的父亲，两个老人年纪大了，种不了多少粮食，便提出分地。因为奶奶的偏心，蒋穗父亲多得了一亩地，二叔便赌气闹着要分家。蒋奶奶不肯，母子二人大吵一架，最后不欢而散。蒋暄也赌气拒绝赡养，也因此，兄弟俩彻底闹大了，蒋穗的父母主动承担起赡养两个老人的责任。
刚开始，两家人还勉强能说上话，逢年过节也会聚一起。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蒋奶奶丧事上。
“我记得，奶奶死后，竟然把所有存款都留给了大伯，我爸很寒心，那天直接没穿孝服。”蒋婉仪想起那段时光，面容愁苦。
蒋穗也觉得奶奶做得太过分了，可惜那还好他们都还小，也没能力劝。
“我爸这人就很轴，他心里孝字大过天，当时为了把二叔叫来绕棺，当着全村人的面说了难听的话。”
蒋婉仪叹气，“好像还打了一架……那场丧事全是大伯出的钱，甚至还说，以后要是再拿我爸一分钱，他就不得好死，天打雷劈。”
蒋穗补充道：“那时候我爸也是在气头上，当天晚上跟我妈哭诉，最后喝得烂醉，告诫我，不准我拿你家一针一线。还放狠话，要是我拿了你家的东西，就滚出这个家。”
回想往事，兄妹俩心情低落不少，尤其是蒋穗。这些年来，他一直背着父亲跟蒋青蒋婉仪联系，完全没有遵循叮嘱。现在要让他去说跟着二叔做生意，如此突兀，父亲必然要追问以前的事情。到时候抽丝剥茧，刨根问底，蒋穗肯定瞒不住。
“我根本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只能拒绝了。”兄妹俩坐了许久，蒋穗的脸被风吹得生疼，“我爸肯定也不会允许。小婉，有时间你帮我和二叔说一声，谢谢他的好意了。”
蒋婉仪还想再劝，但转念一想，只好作罢。
“行吧，我到时候看看。”蒋婉仪叹气道，“穗穗哥，我爸看人眼光挺毒辣的，既然他都说要带你了，我觉得你可以考虑一下这方面的。”
“我最近也在想。”蒋穗想起那天卖猪，范文将几十张红纸币放在他手里，那轻盈却又沉重的体验，的确让他心动。
“婉仪，穗穗，吃饭了！”
身后传来蒋青的呼喊，兄妹俩对视一眼，默契地结束话题，起身往蒋青那个方向走去。
蒋暄一家请吃饭，宽敞的大院子里摆了七八张圆桌，每张桌子十个位置。院子侧边烧了几个大火堆，柴油加枕木烧得旺，燎起熏人的黑烟。
饭桌上，蒋穗跟着爷爷坐一桌，紧跟着，蒋婉仪和蒋青也来了。
眼尖的见这一家子坐一起，也就礼貌地不来打扰，随便找了个空位插进去坐了。除非很是相熟，要不然挤在中间也难捱。
而此时在人群中，黎粟跟着舅舅一家坐一块，从下午看到的第一眼起，直到现在，视线就没从蒋穗身上移开过。
蒋晖跟妻子吴长籽陪完客人赶来吃饭时，菜已经上齐了。
“二叔，二嬢。”蒋穗礼貌喊人。
蒋晖点头，落座后，先向自己父亲敬酒，而后才看向蒋穗，询问道：“想得怎么样了，你爸那边怎么说？”
“啊？没打通，估计还在上班。”
“行。”蒋晖夹了一颗花生米，嚼了几下，听到蒋爷爷问什么事，赶忙抿一口酒，将他的想法一一道来。
“穗穗，我觉得行，要不你先跟着你二叔干，你爸那边我跟他讲？”蒋爷爷年纪大，看得远，知道蒋穗不读书，但也不能一辈子种地吧？有个机会还得是要好好把握的。
“没事，我晚上回去再说说。”蒋穗这话说得心虚，眼睛不敢望向对面的二叔。
蒋晖点头，坐在饭桌上，对着一家人说起了自己的规划。但在此之前，他表达了想办状元酒的意愿。
家里人都表示支持，蒋晖也便将此事揭过，继续聊他接下来的行动。
这顿饭蒋穗吃得索然无味，酒席散宴后，天已经黑了。随便找了个借口，蒋穗匆匆离开了。
方才在桌上，他被劝着喝了半瓶啤酒，现在脸有点烧，脑袋也沉重了几分。
走在回家的路上，背后总是有些窸窣的脚步声，但蒋穗回头望去时，却又什么也没有。
他全当是不胜酒力，产生幻觉了。
走了没多远，酒劲催生尿意，蒋穗慌忙找了个隐蔽草丛。
刚刚完事擦干手，蒋穗才走出去几步，便被人捂住嘴巴，蒋穗登时一惊，还想喊叫求助，但那人靠近时带来浅淡的洗衣粉香味，十分熟悉。
蒋穗放下了戒备，踉跄地跟着走，两人抱在一起走进更深的林间，直到后背抵在粗壮的树干上，那只手才从蒋穗嘴上移开。
“小、咳咳咳，小米。”蒋穗挣扎时气流灌急了，甫一开口连连咳嗽。
他喊出眼前人的名字，可惜没有回应。
蒋穗伸手，想去碰眼前人的脸，似乎是想证实自己的称呼。还没等他有所动作，一阵巨大的推力袭来，在一只大手的保护下，他被死死抵在树干上。
力道之大，他的后背几乎能感受到树皮的斑驳。
“小……”
话没出口，沁凉干燥的吻又急又稳地落下。
柔软的触感和熟悉的味道，蒋穗坚信是黎粟无疑了，但至于为什么，对方不出声音，他也猜不到。
这个吻来得急，蒋穗猝不及防，等亲吻的湿意涂满了唇周，那霸道极具侵略性的软.肉一股脑探进去。
持续几分钟的交缠，两人呼吸急促，在呼吸新鲜空气的间隙，牵扯不清的黏.丝烧灼气流，喷洒在二人的脸庞上。
蒋穗脑袋不仅昏沉，现在更是一片空白，醉人的酒精瞬间化作不可言明的冲动。蒋穗伸手抚墨黎粟的侧脸，语言混乱。
“太烫了……不卫生，小米，好黏，我都不知道吃下去多少……”
黑暗里看不清蒋穗的模样，黎粟的指尖靠紧对方滚烫的脸颊肉，他再次靠近，亲吻了蒋穗的鼻尖。
听着对方稀里糊涂的句子，黎粟轻咬嘴唇，重重地吻下去。
之前跟蒋穗约好的承诺，早已抛得一干二净，他被忮忌的烈火炙烤，恨不得将唇下的清凉完全掠夺，用以解磨人的渴，熄灭心底发痒的不安与惶恐。
“不……不行……”蒋穗的患肢被固定保护着，完好的那只手刚开始还能扑腾，现在也被反扣在背后，动弹不得。唯一能够制止的嘴，此时正被疯狂啃食，连分泌少得可怜的唾液，在产生的那瞬间，便被吞食殆尽。
他和黎粟之间，只剩稀薄的空气，还有打破某种禁忌的危险气息。
他想挣扎推开的，但是不知为什么，黎粟的吻滚烫急促，竟然让他丧失了所有力气，在某个瞬间，甚至还想多要一点……
一吻毕，蒋穗嘴都麻了。
而刚才还亲得疯狂的黎粟，却不知怎么的，小声啜泣，大滴大滴的眼泪滚在蒋穗肩膀上，灼热的触感仅在一瞬间，便化作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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