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破天荒听到一句喜欢，黎粟半边身子都苏麻了，但一想到这是蒋穗说的，神智瞬间清醒。
“对家人好朋友的那种喜欢？”
“嗯嗯。”
他就知道！
黎粟拍拍蒋穗的脊背，“行，我也喜欢你。”
低头，黎粟看到蒋穗圆润明亮的大眼睛，心里惆怅。
蒋穗对情感方面的缺乏，可能比他预想的要严重。在这个落后的小村子里，两三岁就当了留守儿童，没人教告诉他什么是死亡，也没人教他怎么去爱，如何接受爱。
无法想象蒋穗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黎粟心里抽抽地难受，伸手抚墨过蒋穗的眼睛，叹气。
“对了，你到底和你二叔说啥了，怎么会想到这犄角旮旯的东西去？”
蒋穗有些纠结，他不知道这件事说出来会不会造成不好的影响，但面对黎粟，他又总是全身心信任。
“看你眉头都皱成麻花了，不想说就算了。”
见黎粟松开手臂，蒋穗下意识往前扑，牢牢锁住黎粟的腰，思索片刻，还是将二叔时日无多的消息，与下午商量的做生意一事，通通讲给黎粟听了。
怕黎粟听不明白，还说了不少前尘往事。
黎粟把电烤炉往蒋穗那边挪了挪，橘红的光映在他脸上。
“这事，你想了一下午了吧？”
蒋穗点点头，没说话。
“那你，想明白了吗？”
蒋穗摇头。
黎粟看着他，没急着说话，拉过蒋穗的手，凑近烤炉里的电热管。
“蒋穗，我问你个事。”
“嗯？”
“你二叔找你帮忙，你觉得他是图什么？”
蒋穗愣了一下，“图……图我干活？还图、我们是一家人？”
黎粟摇头，又点头，“对也不对。首先，你想得很对，首先你们是一家人。但，他要是图找人干活，随便找个人不行？村里能干的那么多。”
蒋穗不说话了。
“他是怕。”黎粟说，“他怕他走了之后，你大哥撑不住，你妹妹没个倚靠。他找你，就是因为你是自家人，信得过。你应该要记住这一点，而不是把一堆陈年旧事扯进来。”
蒋穗低着头，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摁着黎粟的手背。
“你不想去，是因为你爸，对不对？”
蒋穗点点头，声音闷闷的，“我爸说，要是拿了二叔的东西，就滚出这个家。”
“那是气话。”黎粟说，“你爸当时气头上，说的话能当真？”
“可是……”
“你二叔说了，你爸那边他去说。你信不过他，还信不过你二叔？”
蒋穗沉默。
黎粟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蒋穗，你想过没有，你要是真赚了钱，你爸妈就不用出去打工了，你可以天天陪着他们，买好吃的，买好玩的。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蒋穗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我怕。”蒋穗说，“我怕我爸生气，怕他不认我，也怕……万一二叔真的走了，我做不好，怕对不起他。”
黎粟看着他，忽然笑了，“你爸要是真的生气了，我带着你跑他面前跪着，到时候我就说‘诶呀蒋叔叔，我们蒋穗就是太想赚钱了，你就不要生气了，如果你一直气，那我们就一直跪’……就这样求他，他肯定会心软的！”
蒋穗愣住了，看着黎粟双手合十做祈求状，他噗嗤笑出声来，眼角的泪珠挤落。
“笑了？这就对了，笑起来多好看啊。”
“谢谢你。”
黎粟掐了一把蒋穗的脸，“之前说好了的，不准说这个。”
蒋穗点头，揩去眼里的泪水，“我想好了，我会跟二叔一起干的！”
黎粟欣慰地点头，“还有，你要相信自己，也要相信你二叔的眼光。再不济，还有我啊，我陪你，我那么聪明，做生意也能行。”
蒋穗感激地应下。
黎粟换了一边脸掐弄，力道轻柔。
看着蒋穗沾满泪珠而闪着稀碎亮光的眼睛，他的指腹热热的，轻柔地捏着脸颊肉，许久没放开。
在黎粟的鼓励之下，蒋穗打算第二天就去找二叔说。
两人聊到大半夜，黎粟也就在这里睡下了，天亮了，依旧是眼睛迷瞪地爬起来煮猪食。
蒋穗睡得不沉，感觉到黎粟起了，他也揉着眼睛跟着爬起来。站在二楼，看到黎粟忙前忙后的身影，他忽然想起先前跟黎粟闹小别扭的原因，还有那几天早上热气腾腾的猪食。
他那会儿不明白，为什么黎粟非得要他把行李箱送回去，在他印象中，黎粟并非是无理取闹的性子。
想到这里，蒋穗清醒了不少，急忙下楼，打算问清楚。
若其中真有什么他没通窍的错事，等黎粟解答了，他以后不再做便是了。
不过，黎粟不让蒋穗帮忙。
见到人下来了，搬个小板凳，让蒋穗坐在一边烤火。
也怕自己添麻烦，蒋穗乖乖坐下，看着黎粟边打哈欠边舀水，他思量片刻，道：“小米，行李箱那天我就送回去了。我不知道你怎么就生气了，后面想去找你来着，但刚好遇到我堂哥他们，就没去成。”
蒋穗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后面彻底没了。
想起这事，黎粟也有几分不自在。
总不能说，他那会儿看到陈季晓安之若素的模样，心里不自在吧？
“没啥的，我那天起晚了，情绪有点不对，不关你的事。”
“真的吗？”蒋穗明显不信，他起身走到黎粟身边，想要看清对方的表情。
“真的。”黎粟强装镇定，“你也知道，我还是有些起床气的，再加上那天心里火急火燎的，难免冲动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蒋穗似信非信地点头，“那小米，我们做个约定，以后不吵架行不行？”
黎粟倒完桶里的水，擦干手上的水，推着蒋穗往后走。
“蒋穗，我觉得应该改成，我们遇到事情都不要藏着。要是藏着掖着，时间长了，肯定会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心里有什么不痛快，也要放心大胆地说出来，这样也不用对方猜。”
蒋穗觉得黎粟说得很对，疯狂点头，“好，那小米，你以后能不能、就是、不要悄悄回杨成叔家了啊？”
黎粟笑容一滞，有些尴尬地咳嗽起来，“那……我那是想我舅妈了。”
蒋穗拉住黎粟的衣角，“那下次去的时候，也带上我，行不？”
黎粟正想回答，但蒋穗迫切想要一个回答，就围着黎粟左右问行不行，希冀的目光柔软可怜。
“行，肯定行。”黎粟僵硬的表情肌牵拉，扯出一个笑来，对上蒋穗的眼神后，他的笑容瞬间变得自然。
“小米，你笑什么？”
“蒋穗啊，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特别像我们的一个朋友。”
“谁啊？”
黎粟咳嗽几声，一本正经道：“小豆。”
蒋穗反应了一会，脑海里猛然跳出小豆在地上翻滚的模样，他笑着推开黎粟，“我才不像，小米怎么不说自己像……”
见蒋穗脸微微红了，黎粟莫名起了逗弄心思，他憋笑凑近蒋穗的耳朵，“汪汪——”
蒋穗的脸瞬间爆红。
黎粟看得更开心了，捏捏蒋穗的脸，“好了，你快回屋里，我要去打洋芋了。”
直到黎粟走后，蒋穗都没回过神来，他捂着滚烫的耳朵，又拍拍通红的脸。黎粟那一声玩笑的“汪汪”声，好似点燃的烟花，在他心里炸开。
由于黎粟跟舅舅他们算是“不辞而别”，喂完猪，跟蒋穗随便吃了点面条后，他便回去了。他和蒋穗说好了，等帮舅舅家干完活，就回来。
蒋穗答应了。
在黎粟离开侯，他便关了门去找二叔。
想起这些天，爷爷都住在二叔家里，蒋穗临走之前还卷了不少旱烟草，想着带去给爷爷补充一下。
到了二叔家，才发现蒋暄不在。
蒋穗先去给爷爷送了烟草，而后跟蒋婉仪坐着看了会电视，等了约莫个把小时，蒋暄才裹着大衣匆匆回来。
“穗穗来啦？”天气越来越冷了，蒋暄刚走进屋就咳嗽起来。
蒋婉仪见状，连忙起身倒了杯热茶，递到蒋暄手里。
“穗穗，跟二叔进里屋说。”
“这次我也不能听？”蒋婉仪狐疑地看了看蒋暄，又回头看了眼蒋穗，问道。
“和你穗穗哥有事说，你继续看电视吧。”蒋暄回答道，语气不容置喙。
“诶……”蒋婉仪真不知道自己老爸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走到蒋穗身边，埋怨道，“穗穗哥，咱俩是不是抱错了？”
蒋穗还没说话呢，蒋暄呵道：“你这姑娘，又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蒋婉仪连忙噤声，抱着遥控器直接往旁边沙发一趟，假装没听到。
蒋暄欸地叹口气，没再说话，眼神示意蒋穗跟着他。
第39章 立志
在听到蒋穗说愿意的那一秒，蒋暄差点喜极而泣。他还以为要再等一段时间，毕竟他这侄子，跟他那倔驴大哥有得一拼，性子格外倔犟，决定的事情一般很难有改变。
没想到，他才说了一天不到，竟然就能说动蒋穗。
“穗穗啊，二叔真的太高兴了！”蒋暄伸手摁住蒋穗的肩膀，“一切都按我说的那样来，三分之二的钱都给你，往后养殖场的生意，就你说的话占大头。要是你哥敢对你不好，那你就直接自己单干！”
蒋穗听着，觉得太夸张了，赶忙摆手，说使不得。
蒋暄摇摇头，看着蒋穗，激动道：“穗穗，这是你应得的。”
停顿片刻，他继续道：“你是不是很疑惑，为啥二叔一定要拉你入伙？”
蒋穗点头。
蒋暄接着道：“二叔有私心，我想让你帮我，其实是变着法子地想让咱们一家人团聚。”
蒋穗瞬间明了，怪不得二叔如此劳神伤身，原来，是想从这里找突破口，创造一个机会，和父亲和好。
在二叔百年之后，家里能维系远近亲戚关系的，除了年过半百的爷爷，也就只有蒋穗的父亲，蒋晖。
“二叔，其实你不用这样，我爸也会……”
“不一样。”蒋暄抹抹眼角，“我哥啥性子我最清楚了，我知道，他心里肯定也惦记着我这一家子，但不管怎么说，当初我冲动，现在也该我找个梯子下。”
蒋暄语重心长，“等我走了，所有的东西都是要交给你们这一代的。我这也算是想找个理由，给你爸一些补偿，弥补这么多年对你的们的忽视。”
蒋穗看得出二叔眼里的真挚，他心头的暖流激荡，点头，“二叔，我会好好跟着大哥干的。还有，我一定会照顾好小碗和二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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