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这下蒋穗哪里还有余力思考陈季晓的异常，慌里慌张地爬上床，凑近黎粟，扳着对方的肩膀，试图解释些什么。
“你别说了……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是蒋穗，你都不给我机会弥补，也不打算喜欢我……一直钓着我……”
这都哪跟哪啊！
蒋穗听得稀里糊涂，他扣扣头皮，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话。
黎粟偷描一眼，反倒是借着那点酒精说上瘾了，“你不喜欢我，小时候天天追着喊要娶我当老婆，结果长大了，都不好好看我一眼……蒋穗，你说话不算话，长大了都不愿意娶我了吗……”
蒋穗这下也不知道从哪句开始回复，他轻轻摇了摇黎粟，“小米，我很喜欢你的啊，你别这样，我们都是男孩子，是不能结婚的。”
“那如果我一定要结婚呢？”此时此刻，黎粟恨不得穿越到看照片那天，把自己抽死，为什么要跟蒋穗搞这么多弯弯绕绕，他真应该直接说喜欢。
先表达，再引导。
蒋穗不说话了，这是他脑子里完全没出现过的东西，他不知道怎么处理。
事情的走向逐渐偏斜，当初疯狂掩饰心动的黎粟，为了验证一个吻的温度，绞尽脑汁蒙蔽自己。后来因为蒋穗会结婚的突然冲击，再次看明白自己摇摇欲坠的心。
为了索要一个不清不楚的吻，编造谎言欺骗自己，也欺骗蒋穗。
他无耻庸俗。
他们一起长大，形影不离。
他需要蒋穗。
他看到蒋穗会心跳加快。
他喜欢蒋穗。
那晚暧昧不明的梦境里，他的欲望塑造出他只需要的对象。
他需要蒋穗。
蒋穗蒋穗蒋穗蒋穗……他要蒋穗，喜欢蒋穗，只要蒋穗……
“蒋穗，如果我一定要和你结婚呢？”黎粟带着哭腔又问了一遍。
可回复他的，是蒋穗不理解的眼神，和欲言又止的犹豫。
在失望来临之前，黎粟首先想到了蒋穗思维中的局限性，于是他巴巴地望着蒋穗，换了一种说法。
“那不结婚了，我想我们在一起。不准你跟别人结婚，不能对别人比对我好，也不允许跟除我之外的人，牵手亲嘴抱来抱去。”
“你要和陈季晓保持距离，只能把他当哥哥，不准对除我之外的人说喜欢。这些，你能做到吗？”
蒋穗静静地听着，待黎粟说完，他小心翼翼地问道：“我不是一直都这样吗？”
他的模样困惑纯真，澄澈的眼神流水般卷过黎粟全身。
黎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夺眶而出的泪水越来越多，像斩不断的溪水。
“你、你说什么？”
“我心里一直都这么想的啊。”蒋穗试探性地抚墨上黎粟脸，尝试擦去滚落的泪水。刚接近，被黎粟紧紧抓住，压上湿冷的侧脸。
“小米，你之前不就说过，不想我结婚吗？我不结婚。我想过了，我不喜欢跟别人拉拉扯扯，也接受不了跟其他人亲来亲去的。”
“是不是很奇怪啊？”蒋穗面容忧愁，“可是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偏偏就想和你做那些事情。”
黎粟耳边一阵轰鸣，视线模糊在蒋穗明亮的眸子里。
“我做梦都没想到，小米你还会回来。所有人都跟我说你去城里过好日子了，永远不可能再回来看我，可是我不信，我觉得他们就是骗我。”
“所以，那天听到杨成叔带人回来的时候，我就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那个人就是你。”蒋穗笑出声来，忽然发现场合不对，赶忙调整，收敛笑意，“我的预感可太准了，天晓得，当我见到你的那一秒，我感觉天都要压下来了！”
这是蒋穗第一次如此详细地讲述，他对于黎粟到来的欣喜。
“我天天都盼着你回来啊，小米，你不知道，这些年我有多想你，做梦都想去找你。”
“可他们说，去城里要很多钱。所以我就开始攒钱，一开始还想出去打工呢，但是爷爷年纪大了，家里也需要人照料。我爸妈也不年轻了，留谁在家都不太好，两人出门好歹有个照应。”
“我留在村里，有机会就去县里做点活，种菜挑去场上卖，或者跟着范哥到处跑，多多少少也能赚点。”
蒋穗说得兴起，他期待地盯着黎粟，语气俏皮，“你猜猜，我现在攒多少了？”
语气温柔，目光清浅。
黎粟心里猛然灌进一壶温水，熨烫得浑身无力。他喊了蒋穗的名字，径直扑进对方怀里，泣不成声。
他的世界，原来一直都不是在单打独斗。
“我说错什么了吗？”蒋穗吓得搂紧了黎粟，轻声细语地安慰着。
黎粟摇头，哽咽道：“那你会一直陪着我？”
蒋穗轻舒一口气，拍着黎粟的脊背，“肯定啊，我可是攒钱了，以后能跟着你去城里了。”
对啊，去城里。
黎粟想，等父亲出来了，他要坦白，这辈子非蒋穗不可了。
这一夜，陈季晓没有再回来过。蒋穗尝试打电话询问，可无数次传来的“正在通话中”冰冷无情，直到陈季晓发来一条信息，蒋穗担忧的心才慢慢放下去。
哭成肿泡眼的黎粟一直赖着蒋穗不放，睡着了也紧紧抱着。
蒋穗尝试过推开，但每次都以黎粟惊醒结尾，最后，害怕打扰黎粟休息，也就不挣扎了，索性回抱，两人相拥而眠，一觉到天亮。
从那晚起，蒋穗明显感知到黎粟整个人都变了。不是说他变好或是变坏，更贴切地形容的话，是对蒋穗更顺从了。
只不过，偶尔会做些令蒋穗捉摸不透的事情，也说着奇奇怪怪的话。
黎粟用那一千块钱买了几本情感类的书，说是给蒋穗普及知识用的。他没有继续往之前那张卡充话费，而是几番辗转重新办了张，先存了蒋穗的电话。
剩下的钱，黎粟全都塞进蒋穗手里。生怕蒋穗不收，他反复强调是寄放，不是赠送。
蒋穗单独缝了一个小布袋，存放剩下的几百块。
黎粟回到舅舅家忙活了几天，在蒋穗父母回家的那一天，背着满满一箩筐白菜和油麦菜来了。那是舅妈让他送来的，都是自家种的，也不是什么值钱的贵重物品。
蒋穗的父母苍老了很多，黎粟第一眼没认出来，要不是他们跟以前一样，亲切地喊他粟粟，估计要等蒋穗介绍了。
说来也怪，蒋穗父母对黎粟好得有些过分，若是旁人不知道，还以为黎粟才是他们亲儿子。
黎粟从小就接受着这份过度的爱护，好奇却又一直没机会问，再加上蒋穗对他也很好，以至于他从未觉得这是不正常的。
进屋的时候，蒋穗正帮父母收拾东西。
屋子里摆了不少行李袋，铺盖衣服、锅碗瓢盆和日常用品一大堆。还有几个行李箱，里面装了不少零食，都是给蒋穗带的。
夫妻俩拉着黎粟问家长里短，很多黎粟不愿意透露的，他们也不深究。直到问到婚姻大事时，黎粟这才急忙找借口脱身，飞快跑到蒋穗身边帮忙。
蒋晖看俩孩子感情还是那么好，眼角皱纹笑出来了，“粟粟真是乖啊。咱们穗穗也乖，这才一年多没见，感觉又长高了。”
张巧灵推了一把丈夫，“我看你是年纪大了，咱们穗穗都多大了，还能长身体啊？”
“才二十一二，还能长！”
黎粟默默听着蒋晖夫妻俩的聊天内容，对着蒋穗终于是问出那个疑惑，“蒋穗，你爸妈干嘛都对我这么好？”
蒋穗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劲，“不一直都是这样吗？因为小米讨人喜欢啊，我爸妈这些年都可念叨你了。”
黎粟的脸微微发烫，“那你也喜欢我咯？”
“喜欢。”蒋穗如实回答。
黎粟满意了，整理速度瞬间提了上来。
两人收拾了差不多一小时，张巧灵也做好饭了，出门喊着喂猪的蒋晖，再回来时黎粟已经把碗筷摆好。
“粟粟勤快哟！以后娶媳妇肯定讨丈母娘喜欢！”张巧灵夸赞道。
黎粟不好意思地揪头发，看向张巧灵时，莫名多了几分心虚。
蒋晖洗手进屋，让蒋穗去地里喊蒋爷爷吃饭。结果得知老父亲在弟弟家待了许久，现在还没回来。他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但也没有发作，沉默片刻，吆喝几人先坐下来吃饭。
饭桌上，黎粟说话好听，逗得蒋晖夫妻笑声不断。而蒋穗见氛围也不错，鼓起勇气叫了一声爸，待蒋晖看向他时，他断断续续地说了自己要跟二叔做生意的事情。
“啪——”
蒋晖手里的酒杯猛地砸在桌子上。
蒋穗肩膀一抖，手里的筷子差点拿不稳。他慢慢放下碗，有些不太敢看父亲的眼睛。旁边的黎粟将手放在他腿上，轻轻拍了拍，示意不要害怕。
第43章 我的男朋友
“他说要带你去赚大钱？”蒋晖肤色黝黑，偏黄的眼睛静静地看着蒋穗。
蒋穗心里发怵，握紧了黎粟的手，“嗯，爸，我年纪也不小了，总不能一辈子待在家里种地养猪吧？”
“你想出去？”
“我就是想自己赚钱。”
“那不就是想出去打工吗？”
“可是，爸，不是只有打工才能赚钱啊。我也想学二叔做生意，以后挣大钱，那样你们就不用在外面看人脸色了。”
听了儿子的话，蒋晖沉默了。
张巧灵听得动容，她抹了一下眼角，“穗穗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那毕竟是你二叔，一家人哪里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妈支持你，想做就去做。”
“妈……”蒋穗看了一眼母亲，得到肯定后信心增加了不少，“爸，我想去做，而且，这么多年了，难道你真的不想跟二叔和好吗？”
蒋晖浓眉拧紧，拍了拍桌子，“长辈的事情，小娃娃懂什么？”
“那……总不能因为你们吵架，就要求我也不能和二叔他们相处啊？”
拍桌子的声音猛地放大，盛汤的瓷碗晃了晃，溢出不少汤汁。
“蒋穗！刚才还夸你懂事，现在怪起你爹来了？”
蒋穗身子缩了一下。
黎粟适时捏紧蒋穗的手，见蒋穗老爸这边暂时不易下手，连忙转移话题，眼神示意蒋穗先不急，慢慢来。
蒋穗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一家人第一顿饭吃得沉闷，蒋穗实在受不了这个氛围，吃了半碗饭，放下筷子，说了声想出去走走，便出去了。
黎粟怕他一个人闷得难受，赶忙扒拉完碗里的饭，打了个招呼跟了出去。
张巧灵皱起眉头，她知道丈夫心里想什么，但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劝。
“你和你兄弟的矛盾，干嘛扯到孩子身上？”
蒋晖不说话，沉默着喝完杯子里最后一口酒。
“穗穗长大了，这个家迟早都要交到他手上，你管那么多也是假的。娃娃有那个心，你就让他去干嘛，成不成器先不说，我们这个年纪还能干，还能给他兜底。”张巧灵苦口婆心地劝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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