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蒋穗心里顿时警铃大作，总觉得这个人有什么目的，他倏地站起身来，“不关你的事。”
说完蒋穗就要离开，身后那人却突然起身，抓住他的衣摆，“问你话呢，急什么？”
“你干什么！”蒋穗强硬地从男人手里挣脱出来，平时力气就大，这下一慌起来没注意力道，将男人推出去好远。
“对不起。”蒋穗见人连连后退，有几个路人都往这边看来，他又赶紧凑上去，想要扶住男人。
那人也不客气，猛地抓住蒋穗伸过来的手，顺势将人拉近了。
靠近了，蒋穗能看到对方白皙的皮肤，和鲜艳的唇色，洁白的牙齿因为笑意露出来，整齐白净。
“力气还挺大，他喜欢你这款？”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蒋穗感到更不舒服了，他试图甩开男人的手，但不知为何，男人的力气瞬间变大了，那股狠劲，恨不得抓下一块他的血肉。
“放开……”
“放开！”
黎粟直接推开男人，护在蒋穗身前，“怎么样，没受伤吧穗穗？”
蒋穗撸起袖子，看到小臂上隐约的红色，他揉了揉，“我没事。”
“都红了。”黎粟抓在手心里仔细揉着，沿眼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而这时，停下来的路人越来越多，黎粟简单看了眼周围，对着男人扬起下巴，指了指远处的超市，语气很冷，“去那边说话。”
“行。”男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精明凤眼，笑得有些阴冷。
蒋穗来回打量着两人，完全没想到，他们竟然认识。
到了超市，黎粟让蒋穗先去买冷饮，他和旧相识聊聊天。
对上蒋穗好奇的视线，他语气温柔，“买好了喊我，我去付钱。其他想知道什么，回家去和你说，嗯？”
蒋穗点头，认真地说道：“那你小心，他太奇怪了。如果他要打你，你要大声喊我。”
“嗯，我会的。”黎粟笑着点头。
看着蒋穗进了超市，温柔神情瞬间消失，他转身看着男人，满是不耐烦，“怎么来这里了？”
“小黎，我找了你好久。”男人说着就迎上来，张开手就要拥抱。
黎粟神色不悦，退后几步，“别搞了，又不是读高中那会儿，幼稚。”
“哦？”男人并未收回手，面色故作为难，“幼稚吗？我看你对刚刚那人，跟哄小孩似的，那很成熟？”
“你管我？”
男人愣了几秒，随即大笑，“果然，你还是你啊，只是我想不明白，那个不可一世的混混老大，竟然也会这么温柔吗？”
黎粟看了看超市里面的蒋穗，还在货物柜前面犹豫，手里已经抱了几瓶，看样子快要选好了。
“有话直说，没时间扯其他的。”
“你喜欢他。”男人盯着黎粟的侧脸，语气有些咬牙切齿。
“这么明显吗？”黎粟一愣，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自己刚刚好像在微笑，有些迟疑，“看来以后要收敛一点。”
男人气笑了，“小黎，不扯这些了，跟我回家吧，我找了你好久。”
黎粟瞥了一眼男人，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关跃，你说这话你自己不觉得愧疚吗？”
想起那天回城探监，发出去迟迟没有回复的消息，还有父亲那句“你的朋友，不全是朋友”，黎粟至今依旧会感到汗毛直立。
“是真的，那天你给我发消息，我刚好有事耽搁了，可我后面也回复了啊，而且后面也一直在联系你，就是你都不回我。再说了，我们俩从初中一直到大学，你难道还不信我吗？”
见对方开始打感情牌，黎粟来兴趣了，他看着关跃正要说些什么，蒋穗的声音响了起来。
“小米，他要扫码。”蒋穗难为情地站在柜台前面，摇着自己的摁键手机。
“来啦。”黎粟回头警告性地看了关跃一眼，随后跑进去结账。
再回来时，关跃还在门口等着，只是看到黎粟对蒋穗做的那些轻柔动作时，面色不虞。
“穗穗你先回去，我跟他聊聊。”
蒋穗很不放心，担忧地看着黎粟，紧紧抓住对方的手，摇头。
“那你走前面，我跟在后面，很快就聊完。”
“那好吧，一定要跟着我。”
黎粟接过蒋穗手里的口袋，撕凯刚才拿的冰糕，塞到蒋穗手上，“嗯，你走一步我走一步。走吧，我来提，肯定不会把你跟丢的。”
蒋穗惴惴不安地走在前面，黎粟和关跃跟在后面。
“我长话短说了吧。”黎粟语速放快，“以你的能力，要想找我，可能我下乡第二天就摸过来了，而不是等我巴巴地给你发消息。”
“小黎，我……”
“别打断我。”黎粟冷漠地看着关跃，“那天我给你发消息，你一直不回，第二天我刚看完我爸你就回了，说起来还挺巧。后面也没来找过我，就我所知，目前的生意都是关叔叔在打理，你在学校也没什么大事吧？你说一直在找我，真的很难让人信服。”
关跃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黎粟乘胜追击，丝毫不拖泥带水，“关叔跟我爸关系好，我知道。你说得也对，我们的确是一起读了很多年的书，可是关跃，初中你是带头霸林我的人，是什么让你有了“关系很好的”错觉呢？”
关跃没想到黎粟旧事重提，他急忙补充道：“可是小黎，你也说过你不会追究了啊，而且你看高中，我们……”
“但我一直记着呢。”黎粟深吸一口气，“有想过不纠结这件事了，但是……我觉得我很有必要，重新审视一下我们之间的关系了。”
作者有话说：
好想开新文（跪）
这段时间很忙，更新时间不太固定，但保证每周都会在6k-1.5w字
第54章 徐程玉
在关跃讶异的目光中，黎粟迟疑片刻，最终只说了句”再见，别来找我了”。
“小黎！”关跃作势还想去追，但黎粟早已跑出好远，追上蒋穗，二人并肩而行。从他的视角看去，两人卿卿我我好不恩爱。
关跃站在原地，手握成拳，脸上写满了忌恨。
蒋穗并未询问关跃的身份，也没有好奇黎粟的过去，看到黎粟走近了，只是拉起他的手看有没有受伤。
“快走吧，我爸他们应该等急了。”蒋穗微微一笑，扯住黎粟袖子往回赶。
一群人回到家已经是晚上，蒋青陪着父母回了家，黎粟要批改作业也先跟着蒋晖夫妇回去了。
养殖棚子里的猪落下了中午那顿，现在走近了能听到翻天的嚎叫。
蒋穗跟范文麻溜干活，喂猪、喂鸡、捡鸡蛋、打扫冲洗……忙完了，两人不约而同地往外面椅子上一躺，脚尖一蹬，摇椅晃动起来。
今晚的月亮朦朦胧胧看不真切，星星却格外繁盛。
“范哥，你说，人死后会去哪里？”繁多闪烁的星光迷了眼，蒋穗感觉视线极其模糊。
范文扭头看了眼蒋穗，又回头看着夜空，许久，他破天荒说了句抱歉。
蒋穗不明所以。
“穗穗，你会怪我吗？”
“范哥，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范文面色纠结，思量片刻，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会觉得我大题小做，从小到大什么都不跟你说，什么生啊死的、结婚生娃、谈恋爱……什么都不准你了解。”
“从小到大参加了这么多丧事，看了这么多生离死别，每次看到你困惑的表情时，我心里总觉得难受。”
蒋穗静静地听着，他不明白范文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些。
“穗穗，第一次知道人死就是彻底消失，很害怕吧？”
蒋穗诚实地点头，岂止是怕，那瞬间天都要塌了。他十几年模糊不清的世界，刹那间清晰可见，所有残酷一窝蜂冲向前来，他毫无招架之力。
要不是有黎粟，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范文的话题又回到“人死之后会去哪里”，他说，大家都说会变成星星，但他觉得，死了可能就没了任何自由，不能东跑西窜，没有意识，没有牵挂。
可能会是一阵风，没人看到它长什么样子，却都知道它还在。
无法确切地说出去了哪，但也不会磨灭与其相关的记忆，这辈子再难相见，全靠那点回忆熬日子。
但是啊，留下的人还得活着，想不通就哭，想通了就大笑，反复循环，这辈子也就过去了。至于死后是否再能相见，那已经不是现在可关心的事情了。
蒋穗听得懵懵懂懂，他感到悲伤，这长长的一生，再也见不到的话，该有多难熬。
“我不想死，我也不想你们死。”
范文轻笑出声，晚风骤起，他的声音变得轻盈起来，“比起忧心那个，穗穗，我更希望你多看看现在，眼前的日子慢慢过了，离死也就远了。”
“我听不懂。”蒋穗说道，这个话题无论怎么说，他都认为是无解的。
“明天多和几个家里人说说话，慢慢的，你就懂了。”
范文说完，起身靠近，敲了蒋穗的脑袋一下，“好了，该去睡了，明早去请专家。”
“好。”蒋穗沉浸在死亡的混乱思绪中，心不在焉地回了家。
卧室的灯还亮着，开门进去，看到黎粟正趴在桌前，有条不紊地批改作业。红笔在他手中挑起落下，漂亮的评语跃然纸上。
换下沾味道的衣裤，蒋穗穿着一件背心，闻了闻身上没什么怪味后，轻轻地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了黎粟。
黎粟手中的笔一歪，在作业纸上留下一点，他反手揉着蒋穗的脑袋，语气亲昵，“累到了吗？等我一会儿，我很快就批完了。”
蒋穗摇摇头，黎粟的提问让他安心，看着爱人俊逸漂亮的侧脸，他情不自禁吻了一下。
黎粟眼睛亮了一瞬，空出手来，掰着蒋穗的脸，对着嘴巴亲下去，“你先去睡，我弄完来找你。”
“小米。”蒋穗说不清心底那纠结混乱的情绪，他明明对死感到害怕，却又因为能抱到黎粟而感到喜悦，二者融合，竟让他感到悲伤。
他很想问，要是自己死了，黎粟会难过吗？
可话到嘴边，他还是迟疑了。
黎粟察觉到他情绪不对，放下笔，转身将人抱坐在自己腿上，啄了蒋穗的脸好几口。
“别难受，生死有命，富贵在天。”黎粟安慰道，“别总是纠结什么死不死的，我们过好现在就够了。你现在应该想明天吃什么，猪卖多少钱，死亡不是你生活的目标。”
“可还是很难受，心像空了一个洞。”蒋穗低下头趴在黎粟肩膀上，声音很闷。
黎粟深吸一口气，轻拍蒋穗的背，极尽耐心地安慰着。
他缺席了十年，现在要慢慢弥补。
两人依偎在一起，就这么聊到了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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