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车窗是放下来的，沈溯一手撑着车顶，弯下腰盯着这个鼾声如打雷的家伙。
实话实说，这个冒冒失失的家伙长得非常好看，完全不输于平日里他见过的那些光鲜亮丽的明星艺人，即使现在张着嘴睡得昏天暗地，毫无形象可言。
沈溯笑了一下，绕到另一边打开彻门。
方维希惊醒，用了两三秒的时间缓过来：我是谁，我在哪，这人又是谁？
“沈总。”他立刻坐直了身体。
沈溯发动了车子：“说吧，你找我什么事？”
“哦，是这样的。”方维希迅速系上安全带，一秒钟切换到工作模式。
他真的在五分钟之内，把谭思齐去试镜，制片敲定了合作意向，却被溯源换角的事情，清晰地说了出来。
沈溯觉得奇怪，因为从他手上过的项目，他都是给制片和导演绝对的自主权，从来不干预选角这些事情的。除非是妈妈，又或是帧界那边，直接绕开了自己，向制片推荐的。
想到周一去参加的推介会，沈溯隐隐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见他一直沉声，方维希一把抓过咖啡纸袋，指着上面的代言人：“就是他，你看看这形象，多合适啊。你要是不相信他的商业价值，我可以现在就调来一份报告给你过目。”
明知道希望不大，却还要尽力争取，努力推销自家的演员，沈溯真有点怜惜他了。
“我会考虑一下的。”
“真的啊？”方维希大喜，“沈总，你真得好好考虑一下。我们思齐长得帅，演技好，又很敬业，你用着绝对不亏！”
方维希很开心，有他这句话，还是有很大机会的。不过，这家伙是不是只想打发自己啊？他想追要一个对方的口头作保，忽然发觉有点不对劲。
“哎？回去不走这条路啊。”
“我不回公司。”
方维希懵了：“你不回公司啊？我车子还在你们公司楼下呢？”
沈溯抬下巴，示意前面就是地铁口：“我还有事，就送你到这儿吧。”
方维希绝望了：这儿离市区有20多公里地啊！！这家伙是不是故意的？！
虽然心里有气，方维希还是笑眯眯下了车，狗腿子似的凑到车窗：“沈总慢走啊——”
沈溯嗯了一声，调转车头。
这家伙一定是故意的！该死的，这里到市区坐地铁起码要一个小时，还不一定有座。好歹自己刚才算是帮他解决了麻烦，怎么能这样对自己呢？
方维希越想越气，气得跳脚：“可恶的家伙，万恶的资本家！”
他脱下脚上的鞋子，朝着远去的车屁股狠狠丢过去。鞋子在空中划了个弧线，掉在地上。这一幕，沈溯在倒后镜看得清清楚楚。
“噗嗤——”
傍晚，方维希拖着疲惫的身子打开家门。家里空荡荡的，没有爹妈，也没有晚餐。他累得不行了，直接把自己摔在沙发上，还没一分钟呢，鼾声就响起来了。
手机连连收到消息，也没有惊醒他。
是乔怀远和朋友们发来的问候：你没事吧？你疯了？你不要命了？
原来下午他从三楼高的地方往下跳的事，被围观者拍了下来发到了网上，成了本地热门新闻。网友不认识他，大多是在一边骂剧组欠薪，一边夸他勇敢果断。小部分人说他冲动，不顾后果。
“叮——”又来了新消息
对话列表中，一个备注“老婆”的人发来了一句话：维希，你还好吧？
晚饭后，沈溯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着网上搜来的有关谭思齐各种资料，一边和周制片发消息，确认“换角”事件的来龙去脉。周制片从专业的角度出发，也建议用已经成名的谭思齐，这样可以减少后期宣发的成本支出。
沈瑛端着甜汤过来，问：“在看什么？”
“这个新戏，其中一个主演还没定下来。”沈溯放下平板，接过甜汤，“帧界想让我们顺带捧他们的一个新人，我不太想用，但是又担心后期上平台可能会有阻碍。妈妈，你知道吗？帧界影视部门换了程知薇上来。”
“是吗？”听到这个名字，沈瑛眉头一拧。她坐了下来，伸出手：“给我看看演员资料吧？”
沈溯把平板递过去，沈瑛划拉着屏幕慢慢看着。
“咦，这孩子？”
沈溯靠过去，看见屏幕上是方维希的照片，作为谭思齐的经纪人出现在介绍里。
“方维希，妈妈你认识他啊？”
“我跟他爸爸是旧相识。”沈瑛点点头，“几年前见过这孩子一次，当时在聚餐，这孩子进来跟他爸要零花钱，哈哈哈.....”
沈溯腹诽：还真是习惯性不分场合啊。
“他爸人很好的，我刚出道那会儿，他已经是大明星了，却很谦和，在剧组挺照顾我们这些小演员的。”沈瑛回忆到，“不过前年，他进医院了，一直不省人事。听说公司现在是他儿子和几个老搭档在帮忙撑着。”
沈溯想起来上次在医院的偶遇，点点头：“我也是这么听别人说过。”
沈瑛看着照片中的方维希，笑言：“变样儿了，几年前他还染着黄头发，是中二少年呢，现在倒是像个大人了。你看他，可真会长啊，既像爸又像妈。你没见过他爸妈，一个帅，一个美，他妈是个高音歌唱家。不过夫妻离婚了，听说她这些年都在国外。”
沈溯有些吃惊：“离婚了？”
他的刻板印象里，离婚家庭是养不出那样跳脱性子的孩子的。方维希.....可真是个奇葩。
沈瑛把平板递回去：“按说帧界是不该干预我们制作的。这样，你明天去问问情况，若是可以的话，就用这孩子推荐的演员吧。他跟你一样，年青人刚出入社会做事，总是不容易的，看在他爸爸的份上，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
沈溯也是这个打算。
“把汤喝了，早点睡觉吧。”沈瑛起身，拍拍他的肩膀。
沈溯喝着汤，看着平板上的方维希，脑海里想着的都是今天下午这人不顾生死只为跟自己说上几句话，得到自己模棱两可的回答立刻喜笑颜开的情形。
心啊，软了一次下又一下。
好吧，帮他一次。
第二天，沈溯出现在了帧界大楼下。
帧界凭借其在国内流媒体平台的领先地位，构建了一个覆盖影视、游戏、动漫、互动娱乐等领域的多元化业务生态。其中，仅其影视业务的付费用户规模就已突破1亿大关，成为国内少数达成此里程碑的平台之一。这一成就不仅体现了其在内容储备与用户体验上的强大号召力，也奠定了其在行业竞争中的关键地位。
无数影视制作公司需要在它的“关照”下，得以运转。溯源映画便是其中之一，用简单的话来说，帧界是溯源不得不“伺候”的甲方爸爸。
这是沈溯接手管理溯源后，最为伤脑筋的一个事实。
助理敲开了影视项目部经理的门，对程知薇说：“溯源的沈溯来了，他想见你。”
程知薇正在写报告的手一顿。
第5章 污糟的关系
3,192字01-23
沈溯在国内上完中学之后，就一直在国外求学，后来又辗转在欧美日韩各大影视公司实习。所以在成年之后，他和程知薇没有实际上打过交道，只是回国后在一些特定场合见过几次，说过两三句话而已。
鉴于两人之间尴尬的亲缘关系，在内心深处，两个人并不想看见对方，也完全不想打交道。
程知薇摘下眼镜，公式化微笑：“找我什么事啊？”
沈溯开门见山：“周制片告诉我，在我们新戏里，你给他推荐了演员。按照合作协议，贵司是不能干涉我们的内容创作的。”
程知薇有点意外，她没料到是这样的小事。的确，平台不干涉第三方公司内容制作，但是放眼望去，没有哪个平台不干涉的，毕竟平台才是保障内容获得最大收益的最终结算方，小公司唯命是从，这已经是业内不成文的规定了。
“我推的演员很好，你可以了解一下啊。”
沈溯无语：“我了解过了，他是你的表弟。”
程知薇笑了：“哦，谁叫你们公司的的内容制作精良，有口皆碑呢，当然是想借一下你们的东风。”
“......”
“我没想到你来找我，是为了这样的小事。”
沈溯严肃地说：“这不是小事，这是创作自主权归属的问题。还希望程总以后......能尊重我们的创作团队。”
“你也.....不需要上升到这个高度吧。好了，不要恼，不用就不用吧。”程知薇起身，亲自给他倒了水过来。
沈溯想着面子上要过得去，就接了喝了一口。
程知薇坐下来：“阿溯，你和我都不是小孩子了，如今各自都有了新的身份和责任。我希望我们之间能放下芥蒂，加强合作。”
听了她这句话，沈溯想到了一些往事，一瞬间恍惚。
“但愿如此吧。”沈溯起身告辞了。
程知薇目送他离去，和善的笑容立刻消失。
等电梯的空闲里，沈溯给周制片打了个电话，解决了换角这件事。电梯叮一声响，他正要进去，后面有人喊他。
“小沈总——”
沈溯回头，看见帧界董事长的助理飞奔了过来。
“小沈总好啊。”助理伸手一按，电梯关上了门。他笑眯眯说：“好不容易来，别着急走嘛。可巧，董事长今天也来公司了，他听说你来了，想见你呢。”
沈溯脸一黑：“我还有事。”
“哎小沈总。”助理还要再拦。
“阿溯！”
浑厚的声音响起，沈溯猛地一怔。尽管他极度不情愿却也只得回头，看着帧界董事长程永明走到他跟前，站定，一脸愠怒。
“怎么，我请不动你移步吗？”
“......”沈溯撇开脸。
助理见状，忙打圆场，一把拉过沈溯：“哎呀，小沈总一大早就过来了，应该还没吃早饭吧？别站这里了。这边的小会议室正好空着，来，你进来坐，我去弄点吃的来给你。”
沈溯半推半就在小会议室里坐下，程永明也跟着进来。助理很快就送了些点心进来，关上门，让两人在里面说私话。
程永明拉过椅子在他跟前坐下，把刚才的怒气先丢到一边去，拉住他的手：“既然来了，为什么不来找爸爸，你不知道爸爸很想你吗？”
沈溯烦躁地把手抽回来，不想回答这个肉麻的问题。
见他这个反应，程永明难掩失望，可不想再闹个不愉快，就又哄着：“你来这儿到底什么事啊？”
事情已经解决，沈溯不想多言，一笔带过：“和程总在新项目上有点分歧，已经解决了。”
“哦，那好。现在影视部门各项工作已经是你姐姐在全权负责了，今后你们两个难免要接触，可要好好合作啊。你呢，想要做什么就大胆去做，缺钱就和爸爸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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