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工作上的事，我从不担心你。”程永明要换话题了，“就是你这个个人情况啊，你这个年纪了，该考虑成家了。”
沈溯夹菜的手一滞，太阳穴突突地疼起来。
沈瑛用胳膊肘碰了碰程永明，提醒他不要再说。哪知程永明毫无察觉，依旧继续：“你自己要是没有合适的，我可以帮你相看。我这边就有几个不错的女孩子，都是爸爸老朋友的孩子啦，各个家世好，都是国外名校毕业的，最配你了。等过完年，找个时间挨个见见.....喜不喜欢的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强强联手，能在事业上帮到你，生活上能照顾你.....”
沈溯放下筷子，彻底失去了食欲。
沈瑛闭上眼睛，也不想管了。
程永明反而责怪起来：“你这个当妈的，怎么也不着急？”
“我吃好了。”一直没吭声的莫鸿宇突然站了起来，“瑛姨你们慢慢吃，我先回去了。”
他转身就向大门走去，沈溯也起身：“小宇你等下，我送你回去，等我我拿件衣服。”
两个孩子说走就走，程永明也恼了：“怎么搞的，我还在这儿呢，像什么话？！”
“消停点吧。”沈瑛扶着额头，“不让你来你非要来，来就来吧，吃吃喝喝就好，说那么多干什么？孩子大了，他自己的事心里都有安排的。一见到他就指挥他做事，难怪他不喜欢跟你说话。”
程永明被怼得哑口，好一会儿才抱怨道：“......我.....我这是关心他。你们母子怎么回事？我偷跑着过来看你们俩，我容易吗？一个个给我摆脸色.....”
沈瑛抬头向上泛了个白眼：你就事论事吧，他说你态度有问题，得，说不通！
街道上，行人和车辆大大减少，一路都畅通无阻。
沈溯一直说着去旅行的话题，努力让莫鸿宇开心起来。莫鸿宇抿着唇，一直都没怎么开口。
等红灯的时候，他忽然嗤笑了一声：“真虚伪啊，我居然渴望这样的人来爱我。”
沈溯无法切身感受他此刻的难过，只能抬手摸他的脑袋予以安慰：“小宇，这个世界上真正爱我们的人寥寥无几，最重要的是，我们要爱自己，自己才是自己最坚强的后盾。”
“嗯.....”莫鸿宇揉了揉眼睛。
“好了，别不开心了。把行李收拾好，明天一早我和妈妈来接你，咱们直接去机场。海南那边天气可暖和了，我们去晒太阳，好不好。”
莫鸿宇的情绪好多了，重重点头：“嗯！”
他长舒一口气，扭头来看到了沈溯放在身旁的保温桶。出门前，沈溯在厨房里捣鼓了一会儿，出来就拎着这个。
他等下应该还要去看什么人，会是谁呢？
难道是那个家伙？
万家团圆的夜晚，医院里的值班医生和护士们还坚守在一线，真是辛苦。
方维希坐在病床前用手机在打游戏，声音吵得很，也不知道放进听不听得见。
“看，我打了个最高分哎！”方维希把游戏界面拿给他看。
方进要是好好的，这会儿一定会说：哟，我儿子真厉害！干什么都厉害！
坐久了屁股疼，方维希起来一边伸懒腰一边向外走：“我走一圈就回来哈。”
服务台那边热闹的很，好几个病人家属在那咨询。方维希瞅了一眼没在意，忽然觉得哪里不对。他伸长了脖子再看过去，瞅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不可置信地小跑着过来，伸手搭上了对方的胳膊：“沈溯？”
沈溯回头，一看是他，立刻笑了：“我正要问你在哪个病房呢？”
“你....你怎么在这儿？”
沈溯拎起保温桶：“给你送吃的啊。”
方维希歪着脑袋，脑袋上弹出一堆问号。
特护病房里空间很大，还有个供陪护休息的隔间。
沈溯一进来，就看到了病床上的人。久病未愈的方进，不过才六十出头的年纪，已然满头白发。
听说他“睡了”两年多，科学地来讲，这样的情况......基本上只能一直这样睡下去了。
沈溯打心眼儿里怜惜心疼方维希，对于他这样在爱里长大的孩子，一定很难接受这个事实。
他这边蹑手蹑脚，生怕弄出声响来吵到病人。那边方维希大力打开盖子，发出惊喜的尖叫！
“啊有蛋饺哎！我爱吃！”
沈溯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拿起水壶给他倒了杯水：“还热着吗？我不知道你已经吃过了，吃不完就放着，没事。”
方维希嘴巴里塞得鼓囊囊：“怎么会吃不完？我正饿着呢，我现在能吃一头牛！”他在保温桶里扒拉，“还有熏鱼耶....呀，鳝鱼丝....都是我爱吃的！谢谢你啊沈溯。”
“都是我妈做的”
“谢谢你妈。”
“......”
方维希吃得满嘴油：“对了，这才几点啊，你怎么跑出来了？”
沈溯一想到刚才压抑的年夜饭，都笑不出来了：“家里有点闷，就出来逛逛。”
“哦。”
方维希心思粗，没听出沈溯言语间的低落。他埋头吃着，把骨头咬得嘎吱响。沈溯托着下巴歪头看他，心情已然大好。
“要是来点酒就好了。”
“那我出去买？”
“哎不要，医院不许。”方维希摇头，“再说了，我开始戒酒了，今后除了某些场合避不开，其他时间都不喝了。”
“真的？那是好事啊。”
......
方维希把带来的食物吃得丁点不剩，肚子滚圆，美美地打了个嗝，往边上的床一躺，发出满足的喟叹。
沈溯收拾好卫生，洗了手回来，学着他的样子，也躺了下来。床单被子上都是消毒水的味道，引得他打了个喷嚏。
两人的胳膊贴在一起，方维希闻到的可都是他身上的香味，好好闻，熏得他晕乎乎的。
“沈溯.....”方维希提醒，“不早了，你要不要回去了？”
沈溯问：“你嫌我烦？”
“当然不是！”方维希支起脑袋，“你来看我我可高兴了......不然我只能一直打游戏，无聊得很。”
“那我再待会儿？”沈溯曲起胳膊枕在脑后。
“好！”
两人看着彼此的脸笑，笑着笑着，方维希觉得沈溯的视线灼得自己脸热，扭头回避了。
其实，他心里是很奇怪的。虽然沈溯说是因为家里闷才出来的，可是去哪里不好，却带着吃食过来投喂自己，这可不是一时兴起能做到的......近来，总觉得沈溯奇奇怪怪的，对自己.....好得有点超出一个界限了，有点暧昧不清？
方维希不敢问，怕问出口，就打破了现在这你好我也好的平静。
第45章 遗忘的记忆碎片
3,037字06-08
现在是晚上九点钟，房间外面隐隐传来医护聊天还有总台春晚的声音。这样就会衬得房间里各种仪器发出的声音，更刺耳了。
不知道这两年，方维希是用什么样的心情在等待床上的人醒来.....一定是越来越绝望的吧？
沈溯好奇张口问了关于方进的病情原因。
“医生说他过劳，血压也高。”方维希揉着自己的小肚子，“晕倒的时候，身边没有人，错过了最佳抢救时间，大脑缺氧......还能有一口气，对我来说都是万幸了。”
“国内的专家都看过了吗？有没有去国外看看？”
“这儿可都是国内最顶尖的专家了......也发了病例给了国外的权威医生看过，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只能这样。”
是令人遗憾的结果。
终于消食了，方维希长舒一口气：“我早就做好准备了，如果他一直不醒，我就一直照顾他，反正他不能离开我，决不能！”
因为自己的好奇，让方维希在这样日子陷入难过的情绪，这让沈溯赶到自责，他立刻转移话题，翻个身子侧躺着，看着他：“有一个礼拜的假期呢，你有什么安排吗？”
方维希想了想：“没什么安排，明天要去济南看一下外公外婆和舅舅，之后就该干嘛干嘛，假期对现在的我来说，是一种奢侈。”
沈溯发现了新大陆：“你外婆家在济南啊？难怪你酒量不错。”
“昂，你看我长得也高吧？身材也很魁梧吧？那都是基因里带着的。”方维希拍拍自己的胸口，对自己非常满意。
沈溯笑了：“长得高还说得过去，魁梧算不上吧.....还得练练。”
“讨厌！跟你没法比，行了吧，哼。”
沈溯立刻就哄：“我还没说完呢，你长得也英俊啊。”
“那可不是盖的。”方维希听着很受用，做出臭屁的表情。说完，他忽然凑过来，在沈溯胸前闻了闻，一脸陶醉：“你妈妈买的什么香薰啊？给我发个链接吧？我也拿回去熏熏衣服。”
“等我回去看看，然后告诉你。”
“好。”
四目相对，彼此都在对方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的脸。眼波流转，沈溯看到了方维希红艳艳的薄唇。
“沈溯？”
“嗯？”
方维希似乎是在做什么思想斗争，犹豫了半分钟才说：“我觉得.....你最近有点奇怪.....”
沈溯的心跳一滞：“哪里奇怪？”
难道这家伙意识到了？！
沈溯盯着他，无比期待他的回答。
方维希正要开口，电话却响了起来，是远在大洋彼岸的妈妈打来的。方维希冲他比了个嘘，接通电话：“喂，连女士，新年快乐！”
无论孩子多大，只要在妈妈跟前，都会变成小孩子。方维希说话都变夹了，这是沈溯不曾见过的天真模样。
他在心里呐喊了五百次：实在太可爱了，憋笑到脸通红。方维希有所察觉，打了他一下，背过身和妈妈撒交去了。
沈溯笑够了，伸出手指碰了碰他的头发，柔软的毛衣领，来到后背。温柔的大手轻抚着后背，像是轻抚着一只傲娇小猫的脊背一样，随时等着他回头咬自己一口......
隔着毛衣，方维希有所察觉，却不作反应。因为这样的抚墨让他觉得莫名安心，幻视回到了小时候，妈妈就是这样轻抚后背哄他睡觉，便闭上眼睛享受起来。
.....
电话打了有十五分钟，最后在方维希“那到时候你一定要回来哦”的撒交声中结束。
他抱着手机在胸口，平躺着，嘴角挂着满足的笑意。
“你刚才.....说变得奇怪？”沈溯还没有忘记这茬呢，“是哪里奇怪啊？”
方维希好像忘了刚才自己说什么了，懵了几秒钟，摇摇头：“没什么.....”
“......”
沈溯无语，翻个身平躺，也不说话了。心中升起某种强烈的预感：想要这个脑子里缺根弦的家伙明白自己的心意，并接受自己，将会是一段艰难的过程。
“说话啊。”
“说什么？”
“随便说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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